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雍正元年,紫禁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地上的积雪能没过脚踝。
若曦在养心殿外头跪了三天,膝盖冻得失去了知觉,也没能为玉檀求来一道赦免的圣旨。
行刑前夜,若曦提着食盒,塞给狱卒两根金条,摸进阴暗潮湿的死牢,想送这共患难的好姐妹最后一程。
可玉檀靠在发霉的墙根下,没哭也没闹,反而冲着若曦咧嘴笑了:“你真以为八爷当年对你一见倾心,满府的妻妾都不顾,单单只把你捧在手心里,是图你什么?”
若曦愣在原地,手里的食盒“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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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风把窗户纸吹得呼啦作响。
若曦坐在床沿上。红木架子床挂着青色的帐子。她手里拿着一把黄杨木梳子,梳齿断了一根。
门外传来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很急。
门被推开了。冷风卷着雪花扑进屋里。王喜站在门口,帽子上全是白霜。他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哆嗦着。
“玉檀被带走了。”王喜喘着粗气说。
若曦手里的梳子掉在了地上。
“去哪了?”若曦站起身。
“慎刑司。”王喜压低了声音,四下看了一眼,“四爷亲自下的旨。慎刑司的人来得快,连铺盖都没让她卷。人直接被架走的。鞋都掉了一只在门槛外面。”
若曦往外走。没披斗篷。
雪还在下。紫禁城的红墙上盖着厚厚的一层白雪。地上的脚印乱七八糟。
若曦走到玉檀住的下房。门敞开着。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炕桌翻倒在地,茶碗碎成了几块。地上有一只绣花鞋,鞋尖沾着泥水。
若曦弯腰把那只鞋捡起来。鞋底冰凉。
她转身往养心殿的方向跑。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养心殿外头的汉白玉台阶很滑。若曦摔了一跤。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高无庸站在台阶上面。手里拿着拂尘。
“若曦姑娘,回去吧。”高无庸说。
“我要见四爷。”若曦拍了拍衣服上的雪。
“万岁爷在批折子,不见人。”高无庸眼皮都没抬。
若曦撩起裙摆,跪在了雪地里。
雪慢慢把她的膝盖盖住了。
养心殿的门关得很紧。窗户纸透出昏黄的烛光。里面没有人出来。
两个时辰过去了。若曦的嘴唇冻得发白。她的手冻僵了,血丝凝固在伤口上。
门终于开了。
四爷穿着明黄色的常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紫檀佛珠。
“进来。”他说。
若曦扶着柱子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她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阶,跨进门槛。
屋里生着地龙,很暖和。案几上点着沉香。味道很浓。
四爷走到书案后面坐下。他把佛珠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为了玉檀来的?”四爷看着她。
“放过她。”若曦说。
四爷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纸。他把纸扔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
若曦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玉檀的笔迹。写的是四爷最近召见了哪些大臣,说了什么话。
“这是从老九府里搜出来的。”四爷的声音很平淡,“她进宫第一天起,就是老九的人。这几年,她传递出去的消息,装满了一个樟木箱子。”
若曦把纸放下。
“她只是个宫女。她听人吩咐做事。”若曦看着四爷的眼睛。
“她是细作。”四爷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老九的细作。留不得。”
“她伺候过我。她给我梳过头,给我熬过药。她不是坏人。”若曦说。
“这紫禁城里,只论死活,不论好坏。”四爷喝了一口茶。
“打她一顿板子。把她赶出宫去。行不行?”若曦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行。”四爷放下茶碗。
“一点余地都没有?”
“没有。”
若曦盯着四爷看了一会儿。四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转过身,往外走。
“你回房去待着。没有我的话,不许出来。”四爷在背后说。
两个太监走过来,挡住了若曦的去路。
若曦被带回了偏殿。门从外面落了锁。
屋里很暗。没有点灯。
若曦走到窗前。窗缝里透进一丝冷风。她看着窗外的雪。雪下得更大了,把院子里的枯树枝压弯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红木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凤血玉镯。玉质通透,带着一抹血红。
这是八爷送她的。当年在雪地里,八爷把这只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他说,这镯子配她最好。
若曦用手指摩挲着镯子上的纹路。玉很凉。
门外传来锁链的响声。门开了。
十三爷走了进来。他穿着石青色的蟒袍。身上带着一股酒气。
十三爷把门关上。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下去。
“十三爷。”若曦把镯子放回盒子里。
“四哥这次动了真格的。”十三爷放下茶杯,“老九的人,他一个都不打算留。玉檀是第一个。”
“什么刑罚?”若曦问。
“极刑。蒸刑。”十三爷看着地面。
若曦的手抖了一下。把桌子上的一只茶杯碰倒了。茶水流到了桌沿,滴在地上。
“四哥要杀鸡儆猴。要让所有人看着。”十三爷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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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看看她。”若曦看着十三爷。
“死牢进不去。慎刑司的人看得很紧。”
“十三爷,带我进去。就看一眼。行刑前,总得有人跟她说说话。”若曦拉住十三爷的袖子。
十三爷看着若曦。看了很久。
“今晚子时。你在后门等我。穿太监的衣服。”十三爷把袖子抽出来,转身出了门。
夜里很黑。没有月亮。风停了,空气冷得刺骨。
若曦穿了一身灰色的太监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几块桂花糕,还有一壶烧酒。
后门虚掩着。十三爷站在阴影里。
“走吧。”十三爷走在前面。
两人顺着宫墙的阴影往前走。地上的雪踩上去没有声音。
慎刑司的牢房在地下。入口处点着两盏白纸灯笼。
十三爷上前,跟守门的狱卒交头接耳了几句。塞了一个布包过去。
狱卒掂了掂布包,让开了一条路。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狱卒说。
台阶很陡。上面长满了青苔。墙壁上渗着水珠。
越往下走,气味越难闻。那是血腥味、尿骚味和发霉的稻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墙上插着火把。火光在风中摇晃。老鼠在角落里跑来跑去。
走廊两边都是铁栅栏。里面关着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咳嗽。
狱卒拿着一大串钥匙,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牢房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点。”狱卒不耐烦地说。
若曦提着食盒走进去。牢房很小。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是湿的。
玉檀靠在墙根下。手腕上和脚腕上都戴着铁链。铁链生了锈。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囚服。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
若曦走过去,在玉檀面前跪下。把食盒放在地上。
玉檀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子,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皮肉翻开着。
“你来了。”玉檀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我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若曦打开食盒。拿出盘子。糕点已经凉了。
若曦把盘子递到玉檀嘴边。
玉檀偏过头。
“我不饿。”
“吃一口。黄泉路上别饿着肚子。”若曦把酒壶拿出来,拔掉塞子。酒香散了出来。
玉檀看着若曦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很干涩。
“你为了我,去求了皇上?”玉檀问。
“他没答应。”若曦倒了一杯酒。
“他当然不会答应。”玉檀扯了扯嘴角。扯动了伤口,血又渗了出来,“他是皇上。九爷是他的死敌。我是九爷的人。他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玉檀,你糊涂。”若曦把酒杯放在地上,“为了九爷,把命搭上,值得吗?”
“值得。”玉檀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他连看都没来看你一眼。他还在他的府里做他的王爷。你在这里等死。”若曦看着她。
“你不懂。”玉檀靠回墙上,“我小时候家里穷。遇到荒年,我娘要把我卖给妓院换粮食。是九爷路过,给了我娘十两银子,把我带回了府里。他给我饭吃,教我认字。我的命是他的。”
“命是你自己的。”若曦说。
“在这个地方,人的命从来不是自己的。”玉檀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屋顶,“主子要你生,你就生。主子要你死,你就死。”
“我不信。”若曦说,“人总有办法活下去。总有真情在。”
玉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牢房里回荡。听起来很刺耳。
她边笑边咳嗽。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
“真情?”玉檀用沾着泥土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你信这紫禁城里有真情?”
“信。”若曦看着她。
“你觉得十三爷对你是真情?还是皇上对你是真情?”玉檀盯着若曦。
“十三爷是知己。”若曦说。
“那八爷呢?”玉檀突然压低了声音,“你进宫前,八爷对你百依百顺。他给你送最名贵的药材,送最罕见的玉器。他在雪地里牵你的手。你觉得,那是真情吗?”
若曦愣了一下。她看着玉檀脸上诡异的笑容。
“八爷是个温润的人。他待人好。”若曦说。
“温润?”玉檀又笑了一声,“你真是个蠢女人。你活在自己编的梦里,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玉檀拖着铁链,往前爬了两步。铁链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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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凑到若曦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若曦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你真以为在这吃人的紫禁城里,会有平白无故的深情吗?你以为八爷当年为何放着满府的妻妾不顾,偏偏对初入京城的你一见倾心、百般独宠?若曦,你错了!八爷之所以那么独宠你,只因为你长得太像当年被先帝活活烧死的一个宫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