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儿子把门关上的那一声,比什么都响。
谢兰坐在楼道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个还没来得及拿进去的袋子,里面装着她昨晚炸的藕夹、腌好的萝卜干,还有孙子上周说想吃的红糖糍粑,用保鲜膜一层层裹着,怕冷了。
儿子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转:"妈,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再来,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生活。"
她没有回嘴,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妈下次提前说",然后往外退,儿子没有留她,门就那样关上了。
楼道里的灯一明一灭,谢兰坐在台阶上,没有动,袋子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想起来糍粑再不吃就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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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来儿子家,从来不是随便来的。
她心里有一本账,不是钱的账,是日子的账。儿子林正阳在城里,离她坐车要两个小时,她腿脚还算利索,但两个小时的车坐下来,膝盖会酸,要缓一缓才能走利索。她每次来,提前三天就开始备东西,儿子爱吃的,媳妇秦婷爱吃的,孙子小宝爱吃的,分开备,分开装,生怕味道串了。
来之前她不打招呼。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他们会推。说"妈你不用来",说"妈你路上累",说"妈我们自己能行"。她知道他们说这话不是真的不让她来,是客气,是怕麻烦她,但她听了就是放不下心,索性不说,直接来,来了他们看见东西,总要吃一口,总要多说几句话。
这习惯从林正阳结婚那年就有了,到现在七年,谢兰来了多少次,她自己也数不清。
每次来,她第一件事不是进客厅坐,是换鞋进厨房,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冰箱里放,放完了看看冰箱里还缺什么,在心里记好,下次来补上。然后转去卧室看看孙子的被子叠没叠,玩具收没收,转去阳台看看有没有没收的衣服,转去卫生间看看洗手液用完没有——她从包里带了一瓶,是备着的,用完了直接换上,不用他们再想。
林正阳起先不说什么。
前几年他加班多,有时候周末谢兰来,他还没起床,谢兰在外间把饭做好,他出来吃,吃完了说声妈做的好吃,谢兰心里就熨帖了,吃不吃得了多少无所谓,那句话值。
但慢慢地,那句话少了。
谢兰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见她进门,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嫌弃,但也不是欢喜,是一种介于两者中间的什么,带着一点倦意。她察觉到了,但是没说,心想可能他最近累,可能是工作的事,可能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没好。
她来的次数没减,带的东西没少,但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变了,林正阳有时候见她翻这翻那,会说"妈,放着我来",语气不重,但谢兰能听出来那里面的意思,她就放手,站到旁边,手不知道放哪里。
秦婷是个温和的人,不多话,谢兰在的时候,她客客气气,端茶倒水,问她吃不吃得惯,冷不冷,说话和气。但谢兰有时候看见她跟林正阳说悄悄话,林正阳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让她心里一紧,她就假装没看见,低头去逗孙子。
那次出事,是因为一个抽屉。
谢兰在厨房找剪刀,翻了灶台边的那个抽屉,没找到,又去翻了书房靠墙的那个小柜子,拉开来,里头是林正阳的一些文件,叠着放,最上面有一叠信封,鼓着,谢兰以为是不用的旧信,顺手拿起来想帮着整理,这时候林正阳进来了。
"妈!"
他的声音有点大,谢兰手一抖,把信封放了回去。
"那是我的东西,你别乱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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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说:"妈找剪刀,找错了。"
林正阳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说:"剪刀在厨房门后面挂着,妈你下次找东西问我一声。"
谢兰应了,没再说话,把柜子关好,拿着剪刀出去了。
但那天晚上,她在儿子家睡不着,侧躺着,听见林正阳和秦婷在外间说话,压着声音,只能听见语气,听不清楚内容,但她知道那是说她的。
她没有起来,把眼睛闭上,假装睡着了。
那一夜她想了很多,想到自己二十几年前,一个人带着林正阳住在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没有暖气,冬天里她把林正阳抱在怀里睡,孩子头发软,贴着她脸,她那时候想,等孩子大了,有出息了,什么苦都值。
那些苦是值了,孩子有出息了,在城里站住了脚,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媳妇孩子,日子过得不错。但那间有了出息的屋子,装不下一个随时来的妈。
谢兰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来不了,停不下来。
小宝发烧那回,是一个周三的下午,秦婷在外地出差,林正阳在公司开会,保姆临时请假,孩子发烧烧到三十八度九,幼儿园打电话没人接,最后辗转找到谢兰。谢兰接了电话,挂掉就出门,公交倒地铁,两个小时赶到学校,把烫得通红的小宝抱起来,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验血、取药,谢兰抱着孩子在儿科等了三个小时,孩子靠在她肩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烧还没退,手心滚烫,谢兰就那么抱着,不敢放,怕他醒了找不到人哭。
林正阳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挂上点滴了,坐在病床上,手背上缠着胶布,谢兰坐在旁边,给他念床头挂着的卡通贴纸上的字。
林正阳进来,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没说话,脸上的表情谢兰没看清楚,因为她没有抬头,只是说:"烧到了三十九二,打了退烧针,挂完这瓶可以回去,医生说这两天别吹风。"
林正阳说:"妈,辛苦了。"
谢兰说:"不辛苦,是妈的孙子。"
那天回去,林正阳送她到楼下,叫了辆车,塞给她一百块说打车回去,谢兰推了一下,没推掉,坐进车里,窗玻璃一点点升上去,她看见林正阳站在楼下,手插在口袋里,冲她点了个头。
车拐了弯,她把那一百块捏在手心里,想着孩子退烧了,明天应该能好,就觉得那两个小时的车没有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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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日子,谢兰照旧来,照旧没有提前说,照旧提着袋子进门,在厨房和各个房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