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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省政协召开月度例会,讨论“优化养老服务供给”议题。
李达康暂时恢复了省政协副主席的身份,坐在椭圆会议桌旁。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会议室里暖气开得足,加上议题相对常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几位委员轮流发言,内容多是些加强监管、提升服务质量的泛泛之谈。
李达康看似专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全场。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斜对面的一个人吸引了——省政协副主席刘显明。
这位刘副主席年近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此刻却微微歪着头,眼皮低垂,呼吸均匀,竟像是睡着了。
更让李达康觉得奇怪的是,每当发言触及“银发天堂”项目的具体运营模式或地方配套政策时,刘显明搁在桌上的手指会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仿佛那只是睡梦中的一点无意识动作。
一次,两次……
李达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当一位来自民政系统的委员提到某地“银发天堂”项目因创新模式获得上级表彰时,刘显明搁在扶手上的手,食指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扶手内侧的软包,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绝不是困倦的表现,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带着某种情绪的反应。
散会后,人群鱼贯而出。
李达康故意放慢脚步,在走廊拐角处“偶遇”了正独自走向电梯的刘显明。
“老刘,”李达康脸上挂着惯常的、带着点距离感的微笑,语气随意,“刚才的会,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刘显明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那笑容热情却浮在表面:
“哎呀,李主席!可不是嘛,家里有点事,没休息好,让您见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自然,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李达康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家里事要紧,”李达康点点头,状似关切地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刚才听大家讨论‘银发天堂’,我看你好像……对这个项目挺有感触?”
他的目光直视着刘显明,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闪避的穿透力。
刘显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打了个哈哈:
“感触?嗨,就是觉得现在养老产业确实发展快,新模式层出不穷嘛。我们这些老头子,跟不上趟喽。”
他试图用自嘲化解。
“新模式?”
李达康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新模式下面,未必都是新气象啊。有些东西,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可能早就烂透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刘副主席,你说是吗?”
刘显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地看着李达康,走廊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仿佛被隔开,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几秒钟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那份刻意维持的轻松和客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痛苦。
“李主席,”刘显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沙哑,“找个地方……坐坐?”
半小时后,在政协大楼附近一家僻静的茶室包间里,袅袅茶香也驱不散凝重的气氛。
刘显明没有触碰面前的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李主席,您不是外人,”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我……我亲家,就是被这‘银发天堂’给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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