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与他纠缠三生三世,他为我剥离情丝,抽筋剖骨。
固执地将我留在他身边。
这一次,我终于飞升成仙。
却发现他早已将我忘了。
1
仙界近来没有新鲜事,唯一值得提起的便是一株小兰花竟然飞升了。
远处琼楼玉宇,流霞漫天。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素色衣袍,浑身洋溢着不真实的感觉。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几位仙人过来祝贺。
“恭喜云灵君得偿所愿。”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周围的低笑声更明显了些。
“云姑娘倒是好福气,不必受那雷劫之苦,轻轻松松便登了天宫。”
这话说的极其不礼貌,但我无法反驳。
上界谁不是凭借着真刀真枪修行,熬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飞升。
偏偏我,靠着云蘅留下的一根仙骨,投机取巧地跳过了所有该受的苦。
正窘迫间,提着宫灯的仙娥飘过来。
“云姑娘,随我来吧,该去你的洞府了。”
我如蒙大赦,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宫灯如豆,两侧仙府飞檐,檐角的铜铃被风一吹,晃出清越的调子,衬得周遭更静。
“那个……”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请问,云蘅君呢?”
三百年前在忘川河畔,云蘅捂着流血的脊背笑。说他的仙骨最是灵验,只要我带着它好好修行,总有一日能飞升。
“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来接你,把你安置在我隔壁的洞府,日日给你摘瑶池的仙桃吃。”
他从来说话算话。
当年我不过是株快枯萎的兰花精,随口说想要看人间的花灯,他便带我在元宵夜里跑遍了三条街。
我说灵犀谷的泉水不够甜,他便去极北之地引来冰泉,硬生生在谷里凿出个小湖。
今日我真的飞升了,他怎么会不在?难道是被什么要事绊住了?
仙娥闻言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白玉桥:“云蘅上仙?在那呢。”
2
白玉桥横跨天河,桥边的望舒草开得正盛。
云蘅就站在桥中央,濯濯如春月柳。
只是他并非独自站着,身侧依偎着一位穿月白纱裙的仙子。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仙子仰头望着他笑,而云蘅侧过脸,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头顶。
宫灯忽然变得刺眼,我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二人跟前。
“云蘅,在这泡妞啊。”
周遭空气凝滞,只有天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
栖迟仙子脸上笑容一滞,好奇地打量我。
云蘅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
三百年未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眉眼间的凌厉被磨得淡了些。
看向我的时候,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眸子,此刻像蒙着层薄雾,清明,却空茫。
“你是谁?”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栖迟,她也正一脸好奇地望着我。
“你别逗了。”我勉强挤出个笑,伸手想去碰他的衣袖,“我是云灵啊,灵犀谷的小兰花。”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我的手。
指尖悬在半空,回也不是,伸也不是。
风从天河上卷来水汽,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我的手发颤。
云蘅蹙着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歉疚地垂下眼:“抱歉,我……想不起来你是谁。”
他神情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说来惭愧,我年幼时曾不小心弄丢过一根仙骨,因此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心口的仙骨忽然发烫,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感受着尖锐的痛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的仙骨,没丢。”
云蘅愣了下:“什么?”
“在我这儿。”我抬起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当年给我的那根仙骨,一直在我身上。”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震惊,茫然,但更多的是尴尬。
他看看身边的仙子,又看看我。
“这……虽然我不记得你,但我知道你是谁。”
“有位友人跟我说过,”他斟酌着词句,“说我以前,有一位纠缠了三生三世的情人,就叫云灵。”
“想必,就是你吧。”
纠缠。
我满心欢喜来找他,他竟然用了“纠缠”这个词。
他为我逆天改命,为我剜骨续命,
在他漫长的仙途里,我分明是那个被他捧在掌心里护着的人,怎么到了最后,就成了“纠缠”?
相逢的喜悦,三百年的期待,在这一刻被打得粉碎。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河的水还在流淌,望舒花瓣落在我发间。
我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尴尬,多余。
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正僵持着,仙娥慌慌张张地从云雾里钻出来。
“云灵仙君!不好了!方才西天柱突然坍塌,您的洞府正好被砸中了!”
那处刚被仙娥指过的方向,此刻隐约能看见腾起的烟尘。
我扯了扯嘴角,自嘲地想。
人没了,家也没了,我这飞升,倒像是来天界讨饭的。
“仙君莫急,许是天界许久没添新仙,洞府年久失修了。”
云蘅身边的栖迟忽然笑起来,眼尾弯成好看的月牙。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动作自然又亲昵,让我僵在原地的身体松快了些。
“我早听过你的事呢。”
我茫然地看向栖迟。
“听掌仙官说,人间有位兰花仙,总在夜里偷偷施法,把为富不仁者的金银搬到穷人家去,还在灾年引来灵雨救了半城百姓。”
她眨了眨眼,“你虽是草木成仙,心却比许多仙人还要透亮呢。”
这番话听得我耳根发烫。
那些不过是我在凡间时,看着流民饿殍于心不忍,偷偷做的小事,竟也传到了天界。
“如今你没了住处,不嫌弃的话,就先住到我和云蘅的洞府来吧?我们那处地方大,多你一个正好热闹。”
3
我猛地抬头看她,又飞快地瞥向云蘅。
他站在一旁,神色温和,见我望过来,还微微点了点头:“栖迟说得是,你暂且安心住下,等天界修缮好新的洞府再说。”
栖迟无名指上戴着枚流光溢彩的玉戒,与云蘅拇指上那枚竟是一对。
原来他们早就成亲了。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不疼,却泛着密密麻麻的酸。
云蘅向来是这样的人,体贴周到,哪怕对陌生人也带着三分暖意。
当年在灵犀谷,他为枯萎的野草渡灵力,我便是被这份温柔绊住了脚步,明知仙凡殊途,还是一步步陷了进去。
如今他对我,依旧是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贴。
即便知道我们有过那样纠缠的过往,即便栖迟也清楚前因后果。
他们之间那份信任,将我这外来者衬得愈发多余。
我和云蘅的旧事早就在天庭传得沸沸扬扬,没人愿意收留我。
毕竟谁也不想沾染上这段孽缘,惹云蘅和栖迟不快。
所以当栖迟提出邀请时,我明知不妥,却也别无选择。
天帝对云蘅的宠爱名不虚传,单是这院落,就比寻常仙官的洞府大上数倍。
云雾缭绕,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一进院门,我便被扑面而来的兰草惊住了。
一院的兰草,郁郁葱葱,四季不败。
我的心猛地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云蘅。
“姑娘还是别自作多情了。”引路的仙娥看穿了我的心思,鄙夷道,“这些花,都是上神亲手为夫人栽下的,可不是为了什么不相干的人。”
我脸上一热,连忙收回目光。
仙娥又瞥了我一眼,“我们夫人本身也是珠兰草,是养在王母瑶池旁的‘凝露仙兰’,身份尊贵着呢。哪像有些人,不过是凡间山野里一株不起眼的普通铃兰,也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像是天堑鸿沟,瞬间将我与栖迟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日子缓缓流淌。
我住在偏院,尽量避开云蘅和栖迟。
云蘅待我温和有礼,栖迟一如既往地热情。
二人待我虽好,院里的仆侍们却对我颇有微词,许是觉得我一个来历不明的仙子,不清不楚地住在上神府里,实在碍眼。
平日里擦肩而过,总免不了听见些含沙射影的议论,有时甚至会故意走到我跟前,说些明嘲暗讽的话。
每次被她们说得面红耳赤,我只能攥紧袖口默默走开。
栖迟待我以诚,我实在不好意思因为这些小事去扰她。
这天,我正在偏院的石阶上晒草药,几个平日里总爱刁难我的仙娥又凑了过来。
“哟,云灵仙君这是在忙呢?只是这凡间的草药,哪配进我们上神府的院子?莫不是想偷偷用些旁门左道,勾搭上神吧?”
“我没有!”
“那你倒是说说,你赖在这里不走,到底安的什么心?夫人善良,不与你计较,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能看着夫人受委屈!”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过分,我只觉得眼眶发烫,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们在胡说什么?”
我和几个仙娥同时转头,就见栖迟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院门口,脸色苍白。
仙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栖迟径直走到我面前,轻轻握住我的手。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天兵来拖走了仙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栖迟发飙,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竟真有几分吓人。
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4
等院子里恢复安静,栖迟才转过身,“云灵,让你受委屈了。”
她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些晶莹剔透的仙果,“快尝尝,这是刚摘的,很新鲜。”
自那以后,府里的仆人对我的态度果然好了很多,再也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只是每次看到栖迟,我心里都会多一份复杂的情绪。
她待我越好,我就越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侵占着本该属于她的平静与幸福。
这日午后,我正在偏院打理杂草,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笑语声。
出去一看,原来是栖迟的母亲来了。
她正拉着栖迟的手嘘寒问暖,眉眼间满是疼爱,还带来了许多珍贵的仙果和补品,说是给栖迟补身子的。
我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
在人间时,我便举目无亲,从一株懵懂的铃兰修炼成人形,一路上跌跌撞撞。
到了天庭,依旧是孑然一身。
此刻看到栖迟依偎在母亲身边,撒娇说笑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栖迟与母亲低声说着贴心话,聊着聊着,栖迟的母亲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好孩子,如今有了身孕,可要好好保重自己,切莫再像从前那般顽皮了。”
栖迟怀孕了?
我端坐着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只是静默了一瞬,随即释然。
两人的恩爱和信任我都看在眼里,怀孕不过是早晚的事。
栖迟有孕,最开心的人是云蘅。
他恨不得把天上地下所有稀罕物都搬到栖迟跟前。
东海龙宫里的暖玉床,昆仑墟千年不谢的雪莲,连王母娘娘珍藏的安神香,都被他三番五次求了来。
府里的仙娥每天换着花样炖补品,光是安胎的汤羹就列了满满一纸笺,可栖迟的眉头却一天比一天蹙得紧。
这胎怀得极不安稳。
栖迟本体属木,而云蘅自带金气。
金木相战,本就容易相冲,何况是在孕育新生命的关头。
起初只是夜里偶尔腹痛,到后来竟发展成整日整夜的畏寒,周身灵力紊乱如麻,稍一动气,身上便会渗出细密的血珠,栖迟原本莹润的脸颊也变得黯淡无光。
我不止一次撞见云蘅在月下徘徊。
他反复推演,却怎么也解不开相生相克的困局。
有次他撞进偏院,看见我正在翻晒草药,竟难得地露出慌乱:“你懂凡间医术?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不那么疼?”
我摇了摇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日我去前院送新晒的安神草,正撞见栖迟疼得蜷缩在榻上。
云蘅跪在榻边,一遍遍往她体内渡灵力,可金气刚入体,就被栖迟的木气弹开,震得他嘴角溢出血丝。
两人相拥着垂泪,刺得我慌忙退了出去。
回偏院的路上,听见两个仙娥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说妄虚崖边长着一棵“共生树”,那树上结的果子是天地间唯一能调和金木冲克的灵物。
只是那崖壁陡峭,常年被罡风环绕,等闲仙人都不敢靠近。
我捏了捏袖中的药囊,反正我在府里也无事,倒不如去闯一闯。
若是能摘回果子,也算报答了栖迟和云蘅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