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到家,却发现老公一家拆迁款到账背着我卖房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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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我拖着那只跟了我五年的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又累又乏,只想赶紧回家躺平。

我叫周晓芸,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经理。这次去广州出差半个月,谈了三个客户,喝到胃疼,总算是把合同都签了下来。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六月的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我那个老公刘志强,大概又在打游戏,或者陪他爸妈看电视。

算了,习惯了。我打了辆车,报出我们小区的名字。

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从天气聊到房价。“你们那个小区啊,听说要拆了是不是?这下可发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师傅,您听谁说的?”

“都在传啊,就你们那片老家属院,规划要建商业区。你们家没接到通知?”

我摇摇头,心里却翻腾起来。我们住的那房子,是我和刘志强结婚时买的二手房,六十来平米,老旧是老旧,但地段不错。要是真拆迁,确实能赔不少。可这么大的事,刘志强怎么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我付了钱,拖着箱子往里走。这是我们单位的家属院,建于九十年代初,楼体灰扑扑的,墙皮斑驳脱落。院里那几棵老槐树倒是枝繁叶茂,在闷热的空气里投下一片荫凉。

走到我家那栋楼楼下,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四楼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这么热的天,拉什么窗帘?

我拎着箱子上楼。老楼没有电梯,楼梯间堆着不少邻居的杂物,自行车、破花盆、废纸箱。走到四楼,我已经出了一身汗。放下箱子,我从包里翻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我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转不动。怎么回事?锁坏了?

我抬手敲门:“志强?妈?爸?我回来了。”

门内静悄悄的。

我又用力敲了几下,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刘志强!开门!”

对门邻居王阿姨家的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个头,看见是我,表情有点奇怪。

“晓芸回来了啊。”

“王阿姨,您看见志强他们了吗?我钥匙打不开门,是不是锁坏了?”

王阿姨眼神躲闪了一下,支吾道:“那个……他们……晓芸啊,你出差这些天,没跟你家里联系?”

“联系了啊,昨天还通过电话。”我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到底怎么了王阿姨?”

王阿姨叹了口气,把门完全打开,走了出来。她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在院里住了三十年,谁家什么事都清楚。此刻她看着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同情。

“晓芸,我说了你可别着急。就三天前,来了一辆大货车,志强和他爸妈,还有他弟弟一家,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了。我问志强妈这是要去哪儿,她支支吾吾说租了个大点的房子,先搬过去。我还纳闷呢,这老房子不住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搬走了?搬哪儿去了?”

“那我可不知道。”王阿姨压低声音,“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就上周,拆迁办的人来院里贴通知了,咱们这片真划进拆迁范围了。听说补偿方案都下来了,按面积一比一点五置换,或者拿钱,一平米能补一万八呢!”

一万八一平。我家六十二平,那就是……一百多万。

我的手脚开始发凉。

“还有啊,”王阿姨凑得更近了些,“就他们搬走那天下午,我看见志强和他爸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喜气洋洋的。我多嘴问了句,志强爸没憋住,说拆迁款到账了,速度特别快,他们家是院里第一批签协议的。”

我靠在墙上,冰凉的瓷砖透过衬衫贴在后背。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下去,又因为我的动作太剧烈,猛地亮起来,刺得眼睛疼。

“他们……拿了拆迁款……然后搬走了?”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磨。

“看样子是。”王阿姨拍拍我的手臂,“晓芸啊,你先别急,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你给志强打个电话问问?”

对,打电话。

我的手有点抖,在通讯录里找到“老公”,拨了出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打一遍,还是关机。

打婆婆的电话,关机。

打公公的电话,关机。

甚至打小叔子的电话,也关机。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关机了。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突然抬起脚,狠狠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在楼道里回荡。对门王阿姨吓得往后缩了缩。

“晓芸,你别这样……”

“钥匙!”我猛地转向王阿姨,“阿姨,您家有备用钥匙吗?以前我妈给过您一把,说怕我们弄丢。”

王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有,你等着。”

她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把铜钥匙出来。“这还是你妈两年前放我这儿的,说怕你们小年轻丢三落四。后来你们换过锁吗?”

“没有。”我一把抓过钥匙。

手还是在抖,试了两次才对准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推开门。

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的味道。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没了,电视柜没了,电视机没了。地板上有几道明显的拖拽痕迹,还有家具腿留下的压痕。我慢慢走进去,脚步声在空屋子里回响。

卧室的门开着。我走过去,站在门口。

床没了,衣柜没了,梳妆台没了。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破纸箱,是我以前放旧衣服的,现在箱子被打开,里面值钱的衣服都被拿走了,剩下几件褪色的T恤和旧牛仔裤散落在地上。

书房,空了。厨房,锅碗瓢盆全没了,连我上个月新买的电饭煲都不见了。卫生间,我的护肤品、化妆品全被清空,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牙刷杯,里面插着一把旧牙刷——那是刘志强用了两年没换的。

我走回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家,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墙壁上还留着挂婚纱照的钉子印,地上还有茶几四脚的压痕。阳台的推拉门开着,风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小片废纸。

我走过去,捡起那张纸。是超市购物小票,日期是三天前,买了米、油、调味品。消费金额:278.5元。付款人:张玉芬——我婆婆的名字。

三天前,他们还在正常购物。然后,搬空了家,消失了。

我腿一软,坐在了地上。瓷砖很凉,透过薄薄的裤子渗进来。我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晓芸啊,”王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站在我身边,声音里满是心疼,“这……这叫什么事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吵架?这半个月我出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到酒店跟他视频,他都说挺好,爸妈也挺好。就在前天晚上,他还跟我说“老婆辛苦了,早点回来”,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不,有异常。

我想起来了。前天视频时,背景似乎特别干净,墙上挂的那幅十字绣不见了。我当时累得头晕,没多想,还问他是不是收拾屋子了。他笑着说“是啊,妈闲着没事大扫除”。

那不是大扫除。那是在清空。

“报警吧。”王阿姨说,“这得报警,一家人卷了钱跑了,这算什么事!”

报警。对,报警。

我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却怎么也按不准那个“110”。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晓芸?晓芸你没事吧?”王阿姨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看见她的嘴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视野的边缘开始变暗,像墨水滴进水里,一点点蔓延开来。我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天花板在旋转,那盏我亲手挑选的吸顶灯,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

然后,我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再然后,是一片黑暗。

第二章

我是被一股清凉刺激醒的。

睁开眼,先看到的是王阿姨担忧的脸,她正用湿毛巾擦我的额头。我躺在地上,后脑勺有点疼,大概是刚才晕倒时磕着了。

“醒了醒了,”王阿姨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说你这孩子……来,慢慢起来。”

她扶着我坐起身。我还是浑身发软,但脑子清醒了一些。空荡荡的客厅再次映入眼帘,这一次,那股冰冷的绝望感更真实、更尖锐地刺进心里。

“我没事,阿姨。”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还没事呢,脸白得跟纸似的。”王阿姨把我扶到墙边靠着,“你坐着,我给你倒杯水。唉,这家里连个杯子都没剩下……”

她转身去厨房,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个一次性纸杯——是她刚才从对门拿来的。“喝点水,温的。”

我接过纸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抚平了些许焦灼。

“报警。”我放下杯子,看着王阿姨,“您说得对,得报警。”

这次我的手不抖了。我拨通了110,清晰地说明了情况:我出差半个月回家,发现丈夫一家趁我不在,领了拆迁款,搬空家里所有值钱物品,失联了。

接警员记录了信息,说会安排民警过来。挂断电话,我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印。那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当时刘志强还说等空了要找人来修,一直没修。

“晓芸啊,”王阿姨在我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有句话,阿姨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就他们搬走前一天,我听见……听见志强妈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挺大的,说什么‘放心,钱到手了,咱们明天就搬,等她知道黄花菜都凉了’。”王阿姨顿了顿,“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们是要搬去临时住处。现在想来,这话……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啊。”

我闭上眼睛。张玉芬,我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婆婆。每次我出差回来,她都会做一桌子菜,拉着我的手说“晓芸辛苦了”。刘志强他爸刘大柱,总是闷头抽烟,不太说话,但逢年过节会悄悄塞给我红包,说“闺女,拿着买点好吃的”。

五年了。结婚五年,我自问对这个家尽心尽力。刘志强工资不高,在事业单位混日子,一个月四千多。我跑销售,好的时候月入两万,差的时候也有八九千。房贷每月三千五,一直是我在还。家里的开销,大头也是我出。他爸妈是前年从老家过来的,说在城里帮忙照顾我们,其实来了就没再工作,生活费、看病买药,都是我掏钱。

我没怨言。我觉得一家人,不分彼此。我爸妈也常跟我说,对公婆要孝顺,对丈夫要体贴。

体贴的结果,就是人财两空。

“还有啊,”王阿姨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就前几天,我看见志强弟弟和他媳妇来了,大包小包的,我还以为来串门。现在想来,怕是来帮忙搬家的。”

小叔子刘志刚,比刘志强小五岁,结婚三年,孩子两岁。两口子都没正经工作,时不时来我们家蹭饭,临走时婆婆总要大包小包地给他们带东西,有时是我买的零食,有时是家里的日用品。我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说过什么。

一家子,这是合起伙来把我踢出去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着警服的民警走了进来。一个年纪大些,约莫五十岁,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

“是你报的警?”年长的民警问。

我站起身:“是我。我叫周晓芸。”

我把情况又说了一遍,更详细些。年轻民警在笔记本上记录,年长的民警在屋子里转了转,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

“你说这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子?”

“是,房产证上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拆迁协议谁签的?”

“我不知道。我出差了,他们没告诉我拆迁的事。”

年长民警皱了皱眉:“这拆迁办工作有问题啊,房产证上有两个人,必须双方都同意才能签协议。你确定你丈夫没拿你的身份证?”

我愣了一下,冲到卧室。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出来扔在地上,我蹲下身翻找。平时放证件的铁盒子不见了。我所有的重要证件——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房产证,全都放在那个盒子里。

“不见了。”我说,“装证件的盒子被拿走了。”

“那你得先去挂失身份证,补办。”年长民警说,“至于你丈夫一家……这属于家庭纠纷,严格来说不算盗窃,因为是他拿的自家东西。拆迁款,如果房产证是夫妻共同财产,他一个人领走,你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追回。但前提是,得找到人。”

“你们能帮我找人吗?”

“可以协助。”年轻民警说,“但需要时间。你有他或者他家人朋友的联系方式吗?问问看他们可能去哪儿了。”

我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刘志强的朋友我不太熟,他平时就爱在家打游戏。婆婆在城里好像有个远房表妹,但我没联系方式。小叔子……对了,小叔子的岳父家!

我找到刘志刚的微信——还好,没删我。我发消息:“志刚,你们搬哪儿去了?爸妈和你哥呢?”

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把我拉黑了。

我又试着给刘志强和他爸妈的微信发消息,全都是红色感叹号。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把我拉黑了。

“都联系不上。”我把手机递给民警看。

年轻民警摇摇头:“这明显是预谋好的。大姐,我建议你,第一,去挂失补办身份证;第二,去拆迁办问问情况,看钱到底被谁领走了,领了多少;第三,找个律师咨询一下。这种事,我们警察能做的有限,主要还是得走法律程序。”

他们做了记录,留了回执,又安慰了我几句,就走了。

王阿姨陪我去最近的派出所挂失了身份证,又陪我回了一趟“家”。其实那已经不能算家了,只是一个空房子。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夕阳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晓芸,今晚去阿姨家住吧?”王阿姨说。

“不用了,阿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我回我爸妈那儿。”

“那你……你怎么跟你爸妈说啊?”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实话实说。”

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在二楼碰到了楼下的李婶。她看见我,眼神躲闪,匆匆点了下头就快步上楼了。我想起上个月,李婶还拉着我的手说“晓芸真是好媳妇,志强娶了你是福气”。

人心啊。

打车去我爸妈家的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道。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三十年,熟悉每一处街景。可现在,一切都显得陌生而冰冷。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芸芸,出差回来了吗?晚上回家吃饭不?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我赶紧仰起头,拼命眨眼,把眼泪逼回去。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我不能让我爸妈担心。

到了爸妈家楼下,我调整好呼吸,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我提着箱子上到三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声和炒菜声。

我推开门。

“爸,妈,我回来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啦!正好,鱼马上好。你爸下楼买啤酒去了,说你要回来,得喝点。”她笑着,眼角的皱纹堆起来。

我爸也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啤酒,看见我,咧嘴笑了:“闺女回来啦!瘦了,出差累坏了吧?”

看着他们毫无防备的笑脸,我那些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芸芸?”我妈放下锅铲,走过来,仔细看我的脸,“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挤出一个笑。

“累了赶紧洗手吃饭,吃完早点休息。”我爸把啤酒放在桌上,“志强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他……他有点事。”我说。

饭桌上,爸妈不停地给我夹菜,问东问西,出差顺不顺利,吃得怎么样,住得好不好。我机械地回答着,味同嚼蜡。那条红烧鱼,是我最爱吃的,可今天吃在嘴里,却发苦。

“对了妈,”我放下筷子,“咱们家……户口本在哪儿?”

“户口本?在你爸那儿收着呢。怎么了?”

“我身份证丢了,补办得要户口本。”我撒了谎。

“哟,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爸起身去卧室,“我给你拿。”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我妈拦着我:“你去歇着,坐一天飞机多累啊。”

“没事,妈,我刷碗,活动活动。”

站在厨房水槽前,听着哗哗的水声,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砸进洗碗池里。我赶紧用手背抹掉,深吸几口气。

不能哭,周晓芸,你不能倒。

刷完碗,我说累了,想早点睡。回到我出嫁前的房间,一切还保留着原样。书架上摆着我中学时的课本,床头放着毛绒玩具。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掏出手机,我打开微信,盯着刘志强的头像。那是我去年给他拍的,他在阳台抽烟,夕阳照在他侧脸上。当时他还说“拍这么丑”,我说“丑也是我老公”。

我点开朋友圈。刘志强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他把我屏蔽了。但我记得他弟弟刘志刚的微信,我搜索找到,点进去——非对方好友只能看最近十条。

最新一条是四个小时前发的。

九宫格图片。第一张,是一桌子丰盛的菜。第二张,是一套看起来很新的沙发和电视。第三张,是一个小孩在铺着地毯的客厅里玩玩具。第四张,是一只金毛犬。第五张,是婆婆张玉芬抱着孙子笑。第六张,是刘志强和他弟弟在阳台上抽烟。第七张,是客厅全景,看起来房子很大,装修不错。第八张,是小区外景,一栋挺新的高层住宅楼。第九张,是一把车钥匙,标志是四个圈。

配文:“感谢我哥!新家,新车,新生活!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定位显示:“金悦府”

金悦府。我知道那个小区,在东边新开发区,去年才交房,均价两万五一平。

我放大那张小区外景图,仔细看楼栋号。又放大那张客厅全景,看窗外的景色。然后,我打开了手机地图,搜索“金悦府”,切换到卫星视图,一栋楼一栋楼地比对。

最后,我的目光锁定在第三张图,那个小孩玩玩具的角落。地毯边上,露出半个快递箱,上面的面单模糊,但收货地址那一栏,隐约能看见几个字:“金悦府7栋……”

7栋。

我截了图,把能看清的部分放到最大。

然后,我退出来,打开购房APP,搜索金悦府7栋的出租信息。很快,我找到了几条。其中一条的房源照片,那客厅的格局、阳台的推拉门、甚至天花板灯的样式,都和刘志刚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租房信息上写着:“金悦府7栋2103,三室两厅,精装修,月租6800。”

我算了一下。拆迁款一百多万,付个首付绰绰有余,甚至可以全款买套小点的。但他们选择了租,租一个月六千八的房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没想长期待在那里,或者,钱有别的用途?

我继续翻刘志刚的朋友圈。再往前一条,是两天前,拍了一摞现金,大约十几捆,配文:“跟着我哥有肉吃!”

再往前,是一周前,转发了一条本地新闻:《XX区老家属院拆迁启动,首批住户喜领补偿款》。他评论:“时来运转!”

我的手指冰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我关掉手机屏幕,房间里一片黑暗。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只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像寒夜里赤脚站在冰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是我妈。

“芸芸,睡了吗?妈切了水果,给你拿进来?”

“不用了妈,我睡了。”我的声音闷闷的。

“那好,早点睡。对了,你爸说,下周末他高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他老同学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听说挺优秀的,你爸想……”

“妈,”我打断她,声音很轻,“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好,好,你睡。”

电话挂了。

我抬起头,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脸上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好像所有的水分,都在刚才流干了,或者冻结在了心里某个地方。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路灯昏黄,几个晚归的人匆匆走过。对面楼的窗户大多亮着灯,温暖的,属于别人的家的灯光。

金悦府7栋2103。

我记住了。

刘志强,张玉芬,刘大柱,刘志刚。

你们其乐融融,你们乔迁新居,你们开启“新生活”。

你们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我?

我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前置镜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弃妇。

不。

我关掉相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李律师。以前公司有个合同纠纷,找过他,专业,靠谱。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李律师,您好,我是周晓芸。我有急事,想委托您处理一个案子。”

“明天早上九点,您事务所见,可以吗?”

“好,谢谢。具体情况,见面详谈。”

挂掉电话,我走进卫生间,打开灯。镜子里的人依然狼狈,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沉淀。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我更加清醒。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慢慢地说:

“周晓芸,游戏开始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跟我妈说公司有急事,要早点去。我妈塞给我两个包子:“路上吃,别饿着。”

我拿着包子出门,在楼下拦了辆出租车。

“去正大律师事务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脸色不太好啊,没事吧?”

“没事,没睡好。”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早晨的城市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开始新一天的打拼。而我,正要去打一场战争,一场我毫无准备,却被强行拖入的战争。

李律师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五层。我到达时刚好九点。前台把我领进会客室,李律师很快就来了,还是记忆里那副精明干练的样子,西装笔挺,戴着金丝边眼镜。

“周小姐,好久不见。”他跟我握了握手,示意我坐,“电话里听你声音很急,出什么事了?”

我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昨晚打印好的材料——房产证复印件(幸好我电脑里有备份)、结婚证复印件、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我从刘志刚朋友圈截屏打印出来的那些图片,一张张铺在茶几上。

然后,我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把过去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律师听着,表情逐渐严肃。他拿起那些截图,仔细地看着,特别是那张带定位和地址信息的。

“也就是说,你出差期间,你丈夫在未告知你、更未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用你俩共同名下的房产,签署了拆迁补偿协议,领取了全部补偿款,然后转移了家中所有贵重物品,并拉黑了你所有联系方式,举家搬迁,目前可能租住在金悦府7栋2103。”

“是的。”我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努力压下去。

李律师放下照片,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周小姐,首先,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作为律师,我必须告诉你,这件事在法律上,对你既有利,也有弊。”

“您说。”

“利在于,房产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拆迁补偿款属于该房产的变形物,自然也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丈夫单方面处置,侵犯了你的合法权益。你可以起诉,要求分割这笔补偿款,你的份额通常是一半。同时,家中物品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擅自转移,你也可以主张权利。”

我点点头,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但是,”李律师话锋一转,“弊在于,第一,你需要找到他,以及那笔钱。如果他把钱转移、隐匿,或者已经挥霍,即便法院判决你胜诉,执行起来也会非常困难。第二,拆迁补偿协议是他签的,拆迁办在手续上很可能有瑕疵,但钱已经支付,追讨起来是你们和拆迁办、以及你丈夫之间的三角关系,很麻烦。第三,时间。这类官司打下来,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这期间,你的精神压力、经济压力都会很大。”

希望的火苗摇曳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很难?”

“不是没有胜算,但过程会非常煎熬。”李律师看着我,“而且,我需要知道你的诉求是什么。只是要回你应得的钱,还是……”

“我要离婚。”我清晰地说,“而且,我要他付出代价。”

李律师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明白了。那么,我们分几步走。第一,立即申请财产保全。你需要提供你丈夫可能转移财产的线索,比如这个金悦府的地址,我们向法院申请,查封或冻结他名下的资产,防止他继续转移。第二,起诉离婚,同时主张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拆迁款。第三,报警,虽然警察可能以家庭纠纷不受理,但立案回执可以作为法庭上的证据,证明他恶意转移财产。第四,去拆迁办,调取协议,固定证据。”

“好,我听您的。”我说。

“这些程序都需要时间,也需要费用。”李律师顿了顿,“我的律师费,这个案子,先收取五万。如果后续需要更多工作,再另行协商。可以吗?”

五万。我银行卡里还有八万多,是准备下半年提前还一部分房贷的。现在,房贷不用还了,家也没了。

“可以。”我没有任何犹豫。

签了委托合同,交了前期费用,李律师让我回去等消息,他会尽快准备材料。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中午。阳光刺眼,我站在高楼林立的街道上,有些恍惚。

手机响了,是我妈。

“芸芸,还在公司吗?中午回家吃饭不?”

“妈,我……我晚上回去,中午约了客户。”我又一次撒谎了。

“哦,那行,忙完了早点回来。对了,你爸早上买菜,碰到志强他妈以前的一个老街坊,听说他们家好像搬走了?怎么回事啊?”

我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妈,这事……等我晚上回去跟你说。”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妈的声音紧张起来。

“没事,妈,真没事。晚上说。”我匆忙挂了电话。

不能现在说。在我理清头绪,在我有哪怕一点点把握之前,我不能让他们担心。我爸高血压,我妈心脏不好。

我在路边快餐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坐车去了老家属院所属的拆迁办公室。那是一排临时搭建的板房,门口挤满了人,都是来咨询或者签协议的住户。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激动的议论声。

我挤到窗口:“您好,我想查一下XX小区X栋X单元XXX的拆迁协议。”

窗口里坐着个中年女人,头也不抬:“户主姓名?”

“刘志强,或者周晓芸。”

女人在电脑上敲了敲:“刘志强。协议签了,补偿款已经拨付了。”

“我能看一下协议吗?我是共有人,我叫周晓芸,我不知情。”

女人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同情,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协议当事人是刘志强,我们只对他负责。你想看,得让他本人来,或者有法律文件。”

“可是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那你去法院起诉,拿判决书或者调查令来,我们配合。”女人说完,就低头继续处理手上的文件,不再理我。

我站在嘈杂的人群里,感到一阵无力。周围的人都在兴奋地讨论能拿多少钱,换多大的房子,只有我,像个局外人,像个被遗弃的傻瓜。

走出拆迁办,烈日当空,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我拿出手机,找到刘志强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再一次拨了过去。

依然是关机。

我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虽然我知道他看不到,或者看到也不会回。

“刘志强,拆迁款,家里东西,我都知道了。金悦府7栋2103,住得还习惯吗?我们法院见。”

发出去,意料之中的红色感叹号。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接下来几天,我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在李律师的指导下,跑派出所补充报案材料,去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整理所有能证明我和刘志强夫妻关系、财产关系的证据。晚上回到爸妈家,还要强颜欢笑,应付他们越来越担心的盘问。我借口说刘志强家里有急事,一起回老家了,暂时联系不上。这个谎言漏洞百出,但我爸妈似乎相信了,或者说,他们宁愿相信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也不愿去想那个可怕的可能性。

直到第五天晚上,我加完班(我请了几天假处理这些事,但工作不能全丢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发现气氛不对。

我爸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他已经戒烟好几年了。我妈坐在旁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茶几上,扔着一份法院的受理通知书副本——是李律师寄到我爸妈这儿的,我忘了改地址。

“爸,妈……”我站在门口,嗓子发干。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心痛,还有无法置信的愤怒。“法院的传票都寄到家了!你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哇”一声哭出来,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芸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志强他……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给妈说实话!”

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

我走过去,在爸妈中间坐下,握住妈妈的手,冰凉。我看着爸爸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没有隐瞒,没有美化。

我说完了,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我妈压抑的抽泣声。

我爸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盯着我:“一百多万,全拿走了?家里东西,全搬空了?人,找不到了?”

我点点头。

“王八蛋!”我爸猛地一拍茶几,玻璃台面都震了震。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的狮子。“畜生!一家子畜生!我……我找他去!我打死这个混账东西!”

“老周!你冷静点!”我妈哭着拉住他。

“冷静?我怎么冷静?!他们这是欺负我闺女!欺负我们老周家没人!”我爸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我吓坏了,赶紧过去扶住他:“爸!爸你别激动!你血压高!药呢?妈,爸的药!”

一阵手忙脚乱,我爸吃了降压药,靠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胸口还在起伏。

我妈搂着我,眼泪不停地流:“我苦命的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啊……”

我靠在妈妈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肥皂香味,这么多天来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眼泪汹涌而出,我哭得浑身发抖,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哭了不知道多久,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我爸也缓过来了,他坐直身体,拍了拍我的手,声音沙哑但坚定:“闺女,别怕。有爸在,有妈在。这官司,咱们打!多少钱,爸给你出!这口气,咱们必须争回来!”

“对!”我妈抹着眼泪,“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离!必须离!这种男人,这种人家,咱们不稀罕!”

看着爸妈坚定又心疼的眼神,我心里那块冰冷坚硬的地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有温热的暖流渗进来。

“爸,妈,我自己有钱。律师我已经请了,法院也受理了。就是……就是这事太丢人,我怕你们……”

“丢什么人?!”我爸打断我,“丢人的是他们老刘家!是刘志强那个白眼狼!你放心,爸明天就去找我那些老哥们,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这帮王八蛋躲哪儿去了!”

那一晚,我们一家三口说到很晚。爸妈问了很多细节,我一一回答。他们的愤怒、心疼,化作了最坚实的后盾。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第二天,我爸果然一早出门,去找他的关系。我妈则开始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嘴里不停念叨:“我闺女受苦了,得补补。”

下午,我接到李律师电话。

“周小姐,两个消息。一,财产保全的申请,法院已经受理,但需要你提供更具体的财产线索,比如对方的银行账号,否则很难执行。二,我托人查到,金悦府7栋2103的租客,登记的就是刘志强,租期一年,押一付三。但房子里现在好像没人,我让人去看了,敲门没反应。”

“没人?”

“嗯。邻居说,这家人是几天前搬进来的,但白天很少见到人,好像就一个老太太偶尔出来买菜。我怀疑,他们可能只是用这个地址落脚,或者知道你会找,故意躲着。”

“那怎么办?”

“继续找。另外,离婚诉讼的传票,法院会尝试送达。如果找不到人,可能需要公告送达,时间会拉长。你要有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股刚升起的暖意,又凉了下去。刘志强,你真是做得够绝。

晚上,我爸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爸,怎么样?”

我爸叹了口气:“我托街道的老王问了,他有个远房亲戚跟刘志强他爸以前是一个厂的。说老刘家前几天是回了一趟老家,但没待两天就走了,跟亲戚说在城里买了新房,要享福去了,具体在哪儿,嘴严得很,不说。倒是听说,刘志强他弟,好像在城南那个新建的‘辉煌汽车城’里,盘了个铺面,要做什么汽车装潢生意。”

汽车装潢生意?启动资金哪儿来的?不言而喻。

“还有,”我爸压低声音,“老王那亲戚说,老刘头喝酒的时候吹过牛,说这次拆迁,他们家不止拿了一百多万。”

“什么意思?”

“说是有个什么‘人口补偿’、‘搬迁奖励’,还有他们老家的户口也算进去了,乱七八糟加一起,有小两百万。”

两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我们那破房子,值这么多?

“而且,”我爸的脸色更加难看,“老王亲戚说,老刘头提过一嘴,说这钱,是给他小儿子的。大儿子(指刘志强)有房子,这钱就该贴补小儿子。还说……还说晓芸你能挣钱,不差这点。”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不差这点?所以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偷走?就可以把我扫地出门?五年夫妻,在他们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提款机?一个外人?

“畜生!一家子畜生!”我爸气得手直抖,“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觉得刘志强那小子老实!老实个屁!蔫儿坏!”

“爸,你别生气,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当。”我反而平静下来,一种冰冷的、尖锐的东西在心底成形。“李律师说了,只要这钱是我们婚内财产,就有我一半。他们躲不掉的。”

“对!不能放过他们!”我妈红着眼睛说。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两百万。金悦府。汽车装潢店。他们拿着我的钱,我的血汗钱,去过好日子,去开新店,去“整整齐齐”。

凭什么?

我拿起手机,打开刘志刚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在饭店包厢的照片,一大桌子人,刘志强、张玉芬、刘大柱、刘志刚夫妻,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推杯换盏,笑容满面。配文:“感谢家人支持,新店筹备顺利!未来可期!”

未来可期。

我的未来呢?被你们偷走的未来呢?

我盯着照片里刘志强的脸。他笑着,举着杯,看起来那么惬意,那么心安理得。好像他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事,好像那个被他抛弃在空房子里、差点晕倒的妻子,从未存在过。

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我心脏生疼。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了恨意。

我不能倒下。我不能让他们得逞。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要让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刘志强,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你等着。

第四章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和繁琐的法律程序中,一天天过去。法院的传票因为找不到刘志强本人,送达失败,只能启动公告程序,这意味着又要往后延六十天。财产保全也因为无法提供刘志强具体的银行账户而进展缓慢。李律师那边能查到的有限,刘志强似乎把补偿款转到了一张新卡上,而那张卡的开户行和账号,我们无从得知。

我去“辉煌汽车城”转了几次,确实看到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面,挂着“志刚汽车美容装饰”的招牌。但我没看到刘志刚,只有几个工人在里面忙碌。我不敢打草惊蛇,只能远远看着。

金悦府那边,李律师找的人蹲守了几天,回话说那房子好像一直没人常住,偶尔有个老太太(应该是张玉芬)出来丢垃圾,很快就回去,很少见到其他人。他们很警惕。

我照常上班,拼命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只有在深夜回到爸妈家,看到他们担忧的眼神,才感到一丝疲惫和脆弱。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是他们的支柱,我不能先垮掉。

爸妈开始背着我商量什么,有时候接到电话会躲到阳台去说,神神秘秘的。我问起,他们就含糊其辞,说是一些老同事的琐事。我以为他们是担心我,在帮我托关系打听,也没多问。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晚上。

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多,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爸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得很小。两人的表情都很奇怪,有点紧张,又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里亮晶晶的。

“爸,妈,我回来了。你们吃饭了吗?”我一边换鞋一边问。

“吃了吃了,给你留了菜,在锅里热着。”我妈站起来,却不过来,搓着手,看着我笑,那笑容有点过于灿烂了。

我爸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芸芸啊,先别急着吃饭,来,坐下,爸……妈有件事跟你说。”

我心里一沉。难道刘志强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还是法院有什么坏消息?

我忐忑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什么事啊爸?你们别吓我。”

我爸和我妈对视一眼,我妈从茶几下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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