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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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周正,是正华集团市场部的总监。
那天早上七点四十五,我像往常一样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挤满了睡眼惺忪的同事,有人小声抱怨着昨晚加班到十一点。我站在角落,手里提着给部门同事带的早餐——十二份煎饼果子和豆浆,这是我每周一的老规矩。
“周总早!”前台的张晴笑着打招呼,“又带早餐啊?”
“嗯,大家辛苦。”我点点头,刷卡进了办公区。
我们市场部在大厦十六层,占了半层楼。我刚走到部门门口,就听见里面热闹的说话声。
“我赌周总今天带的是老李家的煎饼果子!”
“肯定是,上周他说那家酱料好。”
“周总真是,自己天天早到,还给我们带吃的。”
我推开门,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随即响起一阵欢呼。小陈第一个冲过来接我手里的袋子:“周总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快饿死了!”
“昨晚又加班了?”我把早餐递给他。
“可不是,赶那个润达的项目方案,弄到凌晨一点。”小陈顶着黑眼圈,嘴里已经塞上了煎饼。
我拍拍他肩膀:“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方案我来看。”
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大家吃着早餐,讨论着工作。我走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透过玻璃墙看着外面。这半层楼,这二十几号人,都是我这八年一手带起来的。从正华还是个中小型企业开始,我就跟着唐总——唐莉的父亲打拼,后来唐老爷子退休,唐莉接手,我又辅佐这位年轻的总裁,把公司做到了现在年营收过十亿的规模。
八点十分,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第一封是总裁办发来的会议通知:上午九点,全体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开会,有重要人事任命宣布。
人事任命?我皱了皱眉。公司最近没有听说要调整高管层啊。上个月唐莉倒是提过一嘴,说要给副总位置找个合适人选,我当时还半开玩笑说:“唐总,我都等了三年了,该轮到我了吧?”
唐莉当时只是笑笑,没说话。
我继续看邮件,市场部第三季度的数据报表已经整理好了,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七,超额完成目标。行政部发来通知,说我申请的部门团建经费批下来了,每人一千五的标准,可以去郊区的温泉酒店。研发部小王问我下午有没有空,讨论新产品的推广方案。
一切如常。
八点五十,我整理好西装,拿起笔记本准备去开会。小陈探头进来:“周总,听说今天要宣布副总人选?”
“可能吧。”
“肯定是您啊!”小陈眼睛发亮,“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您是唐总最得力的干将。论资历、论能力、论贡献,不是您还能是谁?”
我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确实有几分把握。我在正华干了八年,从普通员工做到总监,市场部在我手里业绩翻了三倍。唐老爷子退休前拍着我肩膀说:“小周啊,好好干,正华将来要靠你们年轻人。”唐莉刚接手时,公司动荡,三个高管集体跳槽,是我带着团队稳住了局面。
这些,唐莉应该都记得。
会议室在十八层,我进去时已经坐了不少人。财务总监老李朝我点点头,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今天有大变动。”
“什么变动?”
“副总的位置定了。”老李神秘兮兮地说,“不是从内部提拔,是空降。”
我愣了一下:“空降?谁啊?”
“具体不知道,但听说是唐总亲自找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保持着平静。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会议室陆陆续续坐满了,各部门总监、经理差不多都到齐了。大家低声交谈着,气氛有些微妙。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开了。
唐莉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步伐干脆利落。但让我注意的是她身后跟着的人——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嘴角挂着轻松的笑。
那男人我认识。
赵子谦。唐莉的大学同学,据说当年追过唐莉,后来成了“男闺蜜”。我在唐莉的朋友圈见过几次,一起吃过饭。他在一家外企做市场经理,能力嘛……一般。唐莉私下提过他几次,说他在原公司“怀才不遇”。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唐莉走到主位坐下,赵子谦很自然地坐在了她右手边的位置——那个位置通常是留给副总的。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台上。
“各位早上好。”唐莉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要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我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经过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赵子谦先生担任正华集团副总裁,全面负责公司市场、品牌及战略发展工作。任命即日起生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再敲击。我看着唐莉,她正微笑着看向赵子谦。我看着赵子谦,他朝众人点点头,笑容得体,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得意。
“赵总在跨国公司有超过十年的管理经验,对市场趋势有独到的见解。”唐莉继续说,“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公司的业务会再上一个台阶。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老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其他几个总监也偷偷瞄我,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唐莉让赵子谦说几句。赵子谦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非常感谢唐总的信任,也感谢董事会的认可。正华是一家非常有潜力的公司,我早就有关注。未来我会全力以赴,和大家一起努力……”
他说了什么,我没太听清。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有些模糊。我盯着桌上的笔记本封面,黑色的皮质,边缘已经磨损。这个本子跟了我五年,记录过无数次会议,无数个方案。
“……周总监。”唐莉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
“周总监,赵总刚来,对公司业务还不熟悉。市场部是你一手带起来的,你这周抓紧时间做个交接,把重要项目和客户关系都梳理清楚,向赵总汇报。”
她说得平静自然,就像在布置一项普通工作。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看我。我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温水顺着喉咙下去,才觉得能出声了。
“好的,唐总。”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主要是赵子谦谈他的“新思路”。什么“打破部门墙”、“建立敏捷组织”、“数字化转型”,都是些时髦的管理学名词,但仔细一听,空洞无物。
九点四十,会议结束。大家陆续起身离开。我收拾笔记本,动作很慢。唐莉和赵子谦还在台上说话,赵子谦俯身凑近唐莉,说了句什么,唐莉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放松,是那种在熟人面前才有的状态。
我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点了根烟。我不常抽烟,除非压力特别大。但今天,我需要点什么东西稳住手——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周总。”老李走过来,也点了根烟,“这事……太突然了。”
我没说话,深吸一口烟。
“你为公司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老李压低声音,“唐总这次……确实不地道。但话说回来,人家是夫妻……”
“什么夫妻?”我转头看他。
老李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唐总和赵子谦上个月领证了,没大办,就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吃了顿饭。我也是听财务部小刘说的,她男朋友是行政部的,帮忙订的餐厅。”
烟灰掉在地上,我低头看着。
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是“董事会研究决定”,怪不得是“空降”,怪不得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什么“男闺蜜”,什么“怀才不遇”,都是幌子。真正的原因是,他现在是她丈夫了。
我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转身走向电梯。老李在身后喊:“周总,你去哪?”
“回办公室。”
“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我走进去。
电梯从十八层降到十六层,只需要十几秒。但我感觉过了很久。电梯壁是镜面的,我看见自己的脸,三十四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里夹着几根白丝。八年,我把最好的八年给了这家公司,换来的是什么?
电梯门开,我走出去。办公区里,市场部的同事都站起来看着我。小陈第一个冲过来:“周总,听说……”
“都干活吧。”我打断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玻璃墙外,二十多个人面面相觑。小陈想敲门,被旁边的老张拉住了。他们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看着我。我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我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唐莉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五声,她接了。
“唐总,我是周正。关于工作交接,我有些想法想和您当面沟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你现在过来吧。”
“谢谢。”
我挂掉电话,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办公室时,小陈又凑上来:“周总……”
“做好手头的工作。”我拍拍他肩膀,“不管谁来当领导,活总是要干的。”
我说这话时声音不小,办公区的人都听见了。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眼眶。我笑了笑,走出市场部。
总裁办公室在顶层。我走楼梯上去,一层,两层,三层。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我想起八年前第一次来这里面试,那时候公司还在老旧的写字楼,唐老爷子亲自面试我,问我为什么选择正华。我说:“我觉得这里有奔头。”
八年了,奔头在哪?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秘书小刘站起来:“周总监,唐总在等您。”
我点点头,敲了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唐莉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见我进来,她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没说话。
“工作交接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唐莉先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
“唐总,”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想知道,赵子谦担任副总,是因为能力,还是因为他是您丈夫?”
唐莉脸色变了变:“周正,这是公司的决策,综合考虑的结果。”
“综合哪些因素?”我追问,“是我这八年的业绩不够好?还是市场部连续五年超额完成目标不够看?或者是去年公司危机时,我三天三夜没回家稳住客户,这些都不算数?”
“周正!”唐莉提高了声音,“注意你的态度!”
我笑了,笑出了声:“唐总,我跟了您八年,从您还是部门经理的时候就跟着您。您父亲退休时,三个副总集体辞职,是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干,才稳住局面。这些,您都忘了?”
唐莉抿着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我没忘。”她终于说,“正因为没忘,公司才给了你市场总监的位置,给了你行业内顶级的薪水。周正,人要知足。”
“知足?”我点点头,“好,我知足。”
我站起来:“唐总,工作交接我会在一周内完成。但副总这个位置,我等了三年,您给了我这样一个结果。我想,我在正华的路,也走到头了。”
唐莉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辞职。”我说出这两个字时,心里突然一阵轻松,“今天就开始交接,一周后正式离职。”
“周正,你冷静点!”唐莉也站起来,“公司需要你,市场部需要你……”
“需要我,但不需要我当副总。”我打断她,“唐总,我三十四岁了,不是二十四岁。有些事,我看得明白。您把副总位置给自己丈夫,我能理解,夫妻店嘛。但理解归理解,我不能接受。”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正!”唐莉在身后喊,“你别冲动!这样,我给你加薪,百分之三十,不,百分之五十!年终奖翻倍!”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唐总,我在意的不是钱。”
拉开门,我走了出去。
秘书小刘惊愕地看着我。我朝她点点头,走进楼梯间。下楼时,我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回到十六层,走进市场部办公区,所有人都站起来。
“周总……”
我摆摆手,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工作交接清单”。我开始一项一项地写:正在进行的项目、重要客户联系方式、团队人员情况、供应商资源、媒体关系……
敲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不知不觉,天黑了。我抬头看窗外,城市华灯初上。办公室外,市场部的灯还亮着,所有人都没走。我看看时间,晚上八点半。
我走出办公室:“都下班吧,不早了。”
没人动。
小陈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周总,您真的要走了?”
“嗯。”我点点头,“下周正式离职。这周我把工作交接清楚,你们以后好好配合新领导。”
“什么新领导!”部门里最年轻的小王突然喊起来,“那个赵子谦算什么东西!他在原来公司的业绩我们都知道,把一个好端端的品牌做黄了!他凭什么来当我们领导?”
“小王!”老张喝止他。
“我说错了吗?”小王梗着脖子,“周总,您带着我们打了多少硬仗,拿下多少项目。现在公司做大了,就把您踢开,让一个关系户来摘桃子?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几个人附和。
我看着他们,这些跟我一起加班、一起啃硬骨头、一起庆祝成功的年轻人。小陈是农村来的,刚进公司时什么都不会,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小王是名牌大学毕业,心高气傲,是我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知道团队合作的重要。老张是公司老人,本来要辞职,是我把他留下,给了他发挥余热的机会。
“都别说了。”我开口,声音有些哑,“职场没有绝对公平。唐总有她的考量,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可是周总……”
“下班吧。”我挥挥手,“明天还要上班呢。”
大家慢慢收拾东西,陆续离开。小陈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周总,您去哪,我去哪。”
“别说傻话。”我笑了,“好好干,正华是个不错的平台。”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回椅子上,继续写交接清单。十一点,写完了,打印出来,整整十二页。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关电脑,关灯,锁门。
走出大厦时,已经半夜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出租车驶过。我站在路边,看着这座工作了八年的写字楼,十六层市场部的灯还亮着两盏——是我忘了关,还是有人又回去了?
不重要了。
我叫了辆车,上车后司机问:“先生去哪?”
我想了想:“去江边吧。”
车子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八年,从二十五岁到三十四岁,人生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这栋楼里。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愤怒,也不怨恨,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唐莉发来的微信:“周正,我们再谈谈。明天来我办公室,九点。”
我看了一眼,没回。
车到了江边,我下车,走到栏杆旁。江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江水中,碎成一片片金光。我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抽到第三根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周总监,是我,赵子谦。”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么晚打扰了。唐莉跟我说了你要辞职的事,我觉得很遗憾。你看,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聊聊?我对公司业务还不熟,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我沉默了几秒,说:“赵总,工作上的事,我会按公司规定做好交接。其他的,没什么好聊的。”
“周总监,别这样嘛。”赵子谦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松,“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职场就是这样,风水轮流转。这样,你留下来,我保证你的待遇不会比以前差,而且我可以给你更多的自主权……”
“赵总,”我打断他,“如果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等等!”他急了,“周正,你别不识抬举!我给你面子,是看在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真以为公司离了你就不转了?”
我笑了:“赵总,您说得对,公司离了谁都能转。所以,就这样吧。”
我挂了电话,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江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站了很久,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凌晨一点,我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家里冷冷清清的。我离婚三年了,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外地。房子是贷款买的,还有十年要还。这些年一心扑在工作上,朋友越来越少,社交圈越来越窄。现在工作也没了,突然觉得,三十四岁的人生,好像一无所有。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亮。
早上六点,我起床,洗漱,换上西装。镜子里的男人眼神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我对着镜子笑了笑,自言自语:“周正,重新开始吧。”
七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但今天的氛围不太一样。往常这个时候,楼下应该已经有不少上班族匆匆进出,但今天,门口空荡荡的。走进大堂,前台没人。电梯间,只有我一个人。
我皱了皱眉,走进电梯,按下十六层。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个个跳动。我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不安。
“叮”一声,十六层到了。
门开,我走出去。
然后,我愣住了。
整个办公区,空无一人。
不是“人少”,是“空无一人”。所有的工位都是空的,电脑关着,椅子整齐地推在桌下。灯光昏暗,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今天不是周末,不是节假日,是周二的工作日。市场部二十多号人,一个都没来?
我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里面还是昨晚离开时的样子,交接清单整齐地放在桌上。我拿起手机,想给小陈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插上充电器开机,几十条未读微信弹出来。有小陈的,有小王的,有老张的,还有其他部门同事的。我点开小陈的,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周总,我们都商量好了。您去哪,我们去哪。”
我正看着,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是人事部的刘经理,她几乎是跑着冲进市场部的,头发凌乱,脸色煞白,看见我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周总监!周总监!出大事了!”
“怎么了?”我问。
“人……人都不见了!”她声音在发抖,“不只是市场部,是全公司!销售部、技术部、运营部、财务部……所有部门,除了几个行政和人事的,全都没来上班!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喘着气,眼睛瞪得老大:“我刚才去查了打卡记录,今天整个公司,只有你一个人打卡了!”
我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小陈的那条微信:“周总,我们都商量好了。您去哪,我们去哪。”
刘经理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变调了:“周总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快说啊!”
我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区,看着那些熟悉的工位,看着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
然后,我明白了。
“刘经理,”我慢慢地说,“我想,他们不是没来上班。”
“他们是……跳槽了。”
“整个公司,所有部门,跟着我,一起跳槽了。”
第二章
刘经理的手从我胳膊上滑落,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旁边的工位隔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扶住她:“刘经理,你坐下缓缓。”
“不、不是……”她总算找回了声音,但尖利得刺耳,“不可能!一百多号人,怎么可能同时跳槽?他们去哪?哪家公司能一次性接收这么多人?这得赔多少违约金?这……”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我肉里:“你知道,你肯定知道!周正,你跟我说实话!”
我挣开她的手,走到窗边。十六层的高度,能看见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车流。这个城市正在醒来,但正华集团的这栋楼,今天恐怕醒不过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不知道他们会用这种方式,不知道他们能动员整个公司,更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但我知道为什么。
“我给唐总打电话!”刘经理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号。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唐总……唐总也不接电话……”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走回自己办公室,给手机充上电,然后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发件人是小陈。标题是:“周总,请看附件。”
我点开附件,是一个PDF文档。
《致正华集团全体员工的一封信》。
我往下翻。
“各位正华的同事们:当我们看到这封信时,已经不在公司了。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告别,但有些话,我们必须说。周正总监在正华工作八年,从普通员工做到总监,带领市场部创造了公司百分之六十的业绩。他等副总的位置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总裁把自己的丈夫空降过来。这不公平……”
信很长,详细列举了我这些年的贡献,列举了公司的不公,列举了唐莉如何任人唯亲。信的末尾写道:“我们已经联系好了新公司,是一家正在快速发展的企业,他们愿意接收我们所有人,并承诺更好的待遇和发展空间。愿意一起走的,今天不用来上班了。不愿意的,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落款是:“所有选择离开的正华人”。
我看完,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外传来刘经理的哭声,她还在疯狂打电话,但显然,没人接。整个十六层,只有她的哭声在空荡的办公区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我关掉文档,走出办公室。刘经理瘫坐在一把椅子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她抬起头看我,妆容全花了,眼线糊成一片。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道,“一百多人……公司……公司要瘫痪了……”
我弯腰捡起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唐总呢?”
“不知道……电话不接……家里也没人……”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周正,你想想办法!你把他们叫回来!只要你留下来,他们肯定会回来的!”
我摇摇头:“刘经理,我已经辞职了。昨天就递了辞呈,唐总批不批,我下周都会走。”
“那你去哪?”她死死盯着我,“他们说你去哪,他们就去哪。你一定知道他们去哪了,对不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个四十多岁的人事经理,在公司干了十几年,此刻的眼神里满是绝望。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最终只是说:“我真的不知道。”
电梯突然响了。
我和刘经理同时转头。电梯门开,唐莉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脸色苍白,但妆容依然精致。看见空荡荡的办公区,她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还算镇定,但握着包带的手指节发白。
刘经理像见到救星一样扑过去:“唐总!您可算来了!人……人都没了!全公司,除了几个行政和人事的,全都没来上班!电话打不通,微信拉黑,他们……他们集体跳槽了!”
唐莉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她转头看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周正,这是你干的?”
“不是我。”我说。
“那是谁?”她逼近一步,“信里写的是你,说为你鸣不平,说你是被逼走的。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我迎上她的目光:“唐总,我昨天才辞职,今天他们集体消失。我周正有多大本事,能在一夜之间撬走你整个公司?”
唐莉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很冷:“好,好得很。周正,我真是小看你了。八年,我养了你八年,就换来这个结果?”
“唐总,”我平静地说,“我进公司是唐老爷子招的,我拿的每一分钱,都是凭本事挣的。这八年,我为公司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我拿的薪水。我不欠正华什么,更不欠你什么。”
“你不欠我?”唐莉的声音陡然提高,“要不是我提拔你,你能当上总监?要不是我给你机会,你能有今天?”
“唐总,”我打断她,“我当总监,是因为市场部在我手里业绩翻了三倍。你给我机会,我抓住了,而且做得很好。我们之间,是雇佣关系,是互相成就,不是施舍。”
唐莉胸口剧烈起伏,她努力控制着情绪,转向刘经理:“报警。就说公司员工集体盗窃商业机密,潜逃。”
刘经理吓了一跳:“唐总,这……”
“我让你报警!”唐莉几乎是吼出来的。
“唐总,”我开口,“我劝你别报警。第一,他们没有盗窃任何商业机密,信里写得很清楚,只带走了个人物品。第二,这事闹大了,上新闻,正华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以后还有谁敢来你公司上班?还有谁敢跟你合作?”
唐莉猛地转头看我,眼睛通红:“那你说怎么办?啊?一百多号人,一夜之间全跑了!项目怎么办?客户怎么办?公司怎么运转?周正,你告诉我!”
我沉默。
她突然抓住我的衣领,这个一贯优雅的女总裁,此刻像个疯子:“你把他们叫回来!只要你留下来,他们就会回来,对不对?我给你副总的位置!我现在就任命你当副总!薪水翻倍!不,三倍!你说,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唐总,晚了。”
“不晚!”她嘶吼着,“只要他们回来,就不晚!周正,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让赵子谦当副总。我可以让他走,今天就让他走!你当副总,你回来,把他们叫回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可怜。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此刻像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不放。
“唐总,”我说,“就算我留下来,他们也不会回来了。他们走,不是因为我不当副总,是因为心寒了。今天是我,明天可能是老王,后天可能是老李。一个任人唯亲、赏罚不明的公司,没有人会真心留下。”
“你胡说!”唐莉后退两步,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我对他们不好吗?我给的薪水是行业最高的!福利是最好的!他们凭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颤抖。
刘经理想去扶她,但又不敢,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电梯又响了。
这次出来的是赵子谦。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空荡荡的办公区,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这……这是怎么了?人都去哪了?今天不是有全员大会吗?我还准备跟大家认识认识呢。”
刘经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唐莉抬起头,眼睛红肿,妆容全花。她盯着赵子谦,眼神从迷茫慢慢变成愤怒,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是你……”她喃喃道,“都是因为你……”
赵子谦一脸无辜:“莉莉,你说什么呀?这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唐莉突然站起来,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要不是你非要当这个副总,周正会走吗?周正不走,这些人会跟着走吗?都是你!你这个废物!什么都不会,就会吹牛!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
赵子谦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努力想挣脱:“莉莉,你冷静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唐莉笑了,笑声凄厉,“谁看着?啊?还有谁看着?人都走光了!全走光了!公司完了!你满意了?你当上副总了,开心了?”
“我……”赵子谦语塞。
唐莉松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她环顾空荡荡的办公区,那些曾经坐满了人的工位,那些曾经响着键盘声、电话声、讨论声的地方,现在一片死寂。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道,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向电梯。
“莉莉!”赵子谦想追上去。
“别过来!”唐莉头也不回地吼,“滚!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门缓缓关上。
赵子谦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看我,又看看刘经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个……周总监,刘经理,这事……这事肯定有误会。那些人可能就是闹情绪,过两天就回来了。公司这么大,离了他们还能不转了?”
刘经理没理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包,也朝电梯走去。
“刘经理,你去哪?”赵子谦问。
“回家。”刘经理声音疲惫,“公司都这样了,我还留在这干什么?”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也走了。
现在,整个十六层,只剩下我和赵子谦两个人。
他尴尬地站着,搓了搓手,走到我面前:“周总监,那个……咱们聊聊?你看,公司现在遇到困难,正是需要团结的时候。你能力这么强,能不能……帮帮忙?把大家劝回来?你放心,待遇什么的,都好说……”
我看着他,这个穿着名牌西装、打着精致领带的男人,此刻像个跳梁小丑。
“赵总,”我说,“我也辞职了。今天来,是办离职手续的。”
“别啊!”他急了,“周总监,咱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其实我很欣赏你的,真的!唐莉她……她就是一时糊涂。你留下来,咱们好好配合,我保证……”
“赵总,”我打断他,“您知道,昨天会议结束后,我回办公室做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