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视角构成丰富的“中国电影”

本报记者 刘雅婷 陈 茜

袁和平（中）获“天坛奖”终身成就奖。

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4月25日落幕，主竞赛单元“天坛奖”十大奖项当晚揭晓。英国影片《危情蜻蜓》包揽最佳影片、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三项大奖，成为最大赢家。来自葡萄牙与法国的影片《山火之后》荣获最佳女配角奖与最佳艺术贡献奖。中国影片《森中有林》中的于和伟收获最佳男主角奖、乔杉收获最佳男配角奖。此外，《余烬》获最佳摄影奖，《配角》获最佳音乐奖。中国武侠电影的泰斗级人物、81岁的导演袁和平荣获终身成就奖。

在电影节期间，“天坛奖”国际评奖委员会主席、法国女演员朱丽叶·比诺什接受了《环球时报》专访，她从对中国电影的观察、人工智能带来的挑战以及电影的文化影响力等方面，向记者分享了自己对电影艺术的深刻理解。

“天坛奖”国际评委会主席朱丽叶·比诺什

评审工作的核心在于公正与诚实
作为本届北影节的评奖委员会主席，比诺什向记者强调了“公正与诚实”两个关键词。“无论是主席还是评委，我们都只是汇集彼此的感受。”她说，评审工作的核心在于对作品保持公正，也对自己的判断保持诚实。

在她看来，评判一部电影，不应出于取悦他人的目的，也不应是为了强化某种观念。“我们做决定，是因为那是我们在内心深处、身体、思想和情感层面真正感受到的东西。只要遵循这一原则，评判时就不会犯错。”

在去年举办的第78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上，比诺什作为评委会主席向中国导演毕赣的作品《狂野时代》颁发了主竞赛单元评审团特别奖，这是华语片自2015年以来首次在该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有所斩获。比诺什当时这样评价《狂野时代》：“虽然完全理解并不容易，但它总有一些神秘的元素打动了我，所以我希望用这个奖项来褒奖这部影片。”而在今年北影节，比诺什与多位中外电影人共同担任评委，其中就有导演毕赣。比诺什告诉记者，她很高兴在评审团中看见毕赣。

比诺什称，自己很喜欢毕赣的电影，也很欣赏他的性格。“他很冷静，总是在认真倾听，我能感受到他的智慧。虽然我对他了解还不算很深，但我从他的反应和表达能感觉到，他并不是害羞，而是有一种内在的深度。”她说，评审团的宝贵之处在于提供交流与学习的机会。“这次我们可以彼此分享经验，一起讨论电影。”

AI无法替代人的“生命力”
此次来北京，比诺什还带来了自己的导演处女作《亦吾亦舞》。谈及从演员到创作者的转变，她强调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身份切换，而是一段漫长而复杂的创作过程。

这部作品基于其妹妹拍摄的大量素材完成。“妹妹在我们排练时拍摄了我，大约有200小时的影像。”比诺什回忆道。最终，她通过剪辑将这些素材整合为一部完整的电影。

“我花了非常多时间在剪辑室里。”比诺什坦言，这一过程充满挑战——不断推翻、反复思考，也伴随着强烈的情绪起伏，才最终让她找到讲述这个故事的方式。

《亦吾亦舞》记录的是比诺什与英国舞蹈家阿库·汉姆携手共同创作舞剧《我之深处》的过程。而这段经历也与中国有着特殊联系，比诺什说：“我们曾在中国多次演出这部作品。”

当被问及是否为AI（人工智能）对电影行业的影响感到担忧时，比诺什向记者坦言，AI的确已经对部分行业构成威胁，尤其是配音演员。“它正在侵蚀他们的工作机会，这确实令人担忧。”她认为必须制定相关法律加以规范，以保护从业者的权益。

但与此同时，比诺什并不认为AI能够取代人类创作。“因为人类是由多层次、多种可能性构成的，而这些不是单纯的信息可以提供的。”她解释道，“我也能分辨出AI作品，无论是颁奖发言还是论文展示，你可以感觉到其中缺少‘心’。AI有思维、有信息，但缺乏生命力，而这正是人类所独有的。这便是AI与人类最大的不同。人工智能本质上是‘人工’的，并不具备精神性。”正因如此，比诺什坚信，电影仍将属于人类。

“我不会笼统地谈中国电影”
谈及电影在中法文化交流中的作用，她给《环球时报》记者的答案格外真诚：“电影无疑是一种非常美妙的工具。”在比诺什看来，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人们，可以通过电影走近彼此的生活与情感。“电影可以帮助我们彼此理解、彼此认识，也让我们敢于探索。”

比诺什还强调，电影的核心在于“讲述故事”。正是在讲故事的过程中，人们不断反思自己、质问自我。“我们在故事中审视自己，也在故事中学会诚实地面对自己。”她坦言，人类常常会对他人甚至对自己说谎，而电影恰恰提供了一种可能，让人直面内心深处的真实。“电影是一种揭示‘我们是谁’的绝佳方式。”她这样总结。

谈及中国电影的整体发展，比诺什直言：“我不会笼统地谈中国电影。”在她眼中，一部电影的“视野”始终属于创作者本人。“中国电影是由一位位具体的创作者构成的多元表达。不同的导演、不同的视角、不同的表达方式、不同的艺术气质与智慧，这些构成了丰富的‘中国电影’。”比诺什也提到，在欧洲各大电影节中，中国电影人一直非常受欢迎，“我们非常喜爱中国的艺术家和导演”。

在担任本届北影节评奖委员会主席前，比诺什已在多个国际电影节参与电影评审工作，她向记者表示，“我更倾向于把电影视为一种特定艺术家的表达形式。我们给中国导演颁奖，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独特的个性和声音。他们不循规蹈矩，没有标准的表达方式。他们有自己的风格、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拍摄手法。而这些差异正是美丽的，因为它们滋养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