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肖长功下夜班,路过那片待拆迁的老胡同。
路灯一闪一灭,电流声滋滋啦啦。
一只穿着童装背心、戴着高度近视镜的黄鼠狼,突然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像人一样两条腿站着,拦住了路。
它手里没拿法器,拿的是一根劣质的红双喜香烟,哆哆嗦嗦地往肖长功手里递。
“肖干事,您受累给掌掌眼……”
它的声音尖细,带着股小心翼翼的卑微:“您看我这模样,是像那个……还是像那个……”
它不敢把“人”字说出口,怕破了功。
肖长功没接烟,也没被吓着。他熟练地从咯吱窝里的公文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流动人口(非自然类)居住证申请表》。
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甚至没正眼看那黄鼠狼,只是拿圆珠笔尾巴抵着下巴,指了指表格上的一栏。
“小黄啊,不是我不帮忙。这已经是你今年第八次拦路了。”
“《成精资格审核》这一栏,你的社保缴纳记录还是空的。另外通知你一声,今年上面把指标锁死了。”
肖长功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我也难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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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肖长功工作的地儿,在街道办事处大楼的最拐角,连清洁工都懒得去。
门口挂着个掉了漆的木牌子——“历史遗留问题调解处”。
这地儿不办低保,不办准生证,专门办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
早晨八点半,肖长功把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往桌上一磕,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
“都排好队!别插队!那个带刺的,把你身上的刺收一收,扎着后面大姐了!”
其实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新来的大学生肖雷一脸懵圈地看着师父。
在肖雷眼里,屋里只有几股穿堂风。但在肖长功眼里,这屋里挤满了等着办事的“仙家”。
有想办暂住证的刺猬,有来咨询子女(小狐狸)入学问题的狐狸,还有因为偷吃外卖被投诉来交罚款的野猫。
“师父,您跟谁说话呢?”肖雷缩了缩脖子,觉得脊背发凉。
“跟‘群众’。”肖长功头也不抬,拿着红印章“啪”地盖在一个文件上,“干咱们这行,心要正,眼要瞎。看见什么都别大惊小怪。”
02
快下班的时候,那个叫“黄进步”的黄鼠狼又来了。
它没敢进屋,就蹲在窗户根底下,探出半个脑袋,那副高度近视镜片上全是雾气。
它手里提着个黑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从菜市场捡来的两根蔫黄瓜和几个烂番茄。
“肖干事……那个,我听说今年有个‘特殊人才引进’名额?”
黄进步搓着两只前爪,一脸讨好。
肖长功正在填报表,听见这话,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消息倒是挺灵通。是有这么个名额,但这跟你没关系。”
“咋没关系呢?”黄进步急了,想往屋里钻,被肖长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都在这片胡同守了五十年了!没干过坏事,连耗子我都帮居民抓了不少!怎么就不算人才了?”
肖长功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那一摞厚厚的文件:
“现在讲究学历,讲究背景。你一没文凭,二没资产,三没纳税证明。那个名额,是留给那边开发区来的郎老板的。”
03
提到“郎老板”,黄进步的毛都炸起来了。
“郎啸?那条大狼狗?”
黄进步气得直哆嗦,“它那是人才?它就是个流氓!上个月它为了占地盘,把东头老槐树底下的蛇一家都给咬残了!”
肖长功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点了根烟。
他心里清楚,黄进步说的是实话。
那个郎啸,表面上是个人模人样的包工头,实际上是一只成了精的狼狗。仗着有些道行,又跟上面某些“特殊部门”的领导混得熟,在这片横行霸道。
但现实就是这样,规矩是给老实人(妖)定的。
“你有证据吗?”肖长功吐了口烟圈,“没证据别乱说。郎老板现在的档案可是‘杰出非自然企业家’,纳税大户。”
黄进步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烂番茄,又想了想郎啸开的那辆大路虎,觉得特别委屈。
“我就想变个人……我就想正大光明地去那个地方看一眼……咋就这么难呢?”
04
黄进步不死心。
它决定走“立功表现”这条路。
街道办最近在搞“文明社区”评选,黄进步觉得这是个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肖雷去上班,就看见街道上的垃圾桶旁边,有个黄色的身影在疯狂分类垃圾。
黄进步戴着个破草帽,正如火如荼地把厨余垃圾和可回收垃圾分开,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路过的大妈都夸:“哎呦,这谁家的猫啊狗啊这么懂事。”
肖雷看傻了,跑回去跟肖长功汇报。
“师父,那黄皮子……在搞垃圾分类!它是不是疯了?”
肖长功站在窗口,看着楼下那个忙碌的小身影,沉默了许久。
“它没疯。它是在攒积分。”
肖长功低声说,“非自然生物管理系统里,做一件好事积一分。它离‘成人’的及格线,还差十分。”
“十分?那不是很快吗?”肖雷问。
“快?”肖长功冷笑一声,“郎啸那种,捐点钱就能加一百分。这傻东西,捡一辈子垃圾也抵不上人家一顿饭钱。”
05
黄进步的努力,很快就被人(妖)盯上了。
那天下午,一辆黑色路虎停在了垃圾站旁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郎啸那张带着墨镜、棱角分明的脸。他嘴里叼着雪茄,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
“哟,这不是黄大仙吗?改行当环卫工了?”
郎啸的声音低沉,带着股子嘲讽的腥气。
黄进步抱着个空饮料瓶子,吓得往后缩了缩。它是食草根和小动物的底层妖,天生怕这种食肉的大妖。
“郎老板……我,我劳动光荣。”黄进步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郎啸下车,一脚踢翻了黄进步刚分好的垃圾桶。
哗啦一声,垃圾散了一地。
“光荣个屁。”郎啸踩着那个空瓶子,把脸凑到黄进步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兽瞳。
“那个指标,我看上了。你这种下九流的东西,别跟我抢。懂?”
06
郎啸不光是警告,他还动手了。
他并没有直接打黄进步,那是低级手段。
他用的是“规则”。
第二天,街道办就接到了十几通投诉电话。
全是投诉“某小区垃圾站有野生动物出没,携带病菌,吓哭小孩,还有偷吃居民腊肉的嫌疑”。
这些投诉,全是郎啸手下的小弟(几只流浪狗)伪造现场搞出来的。
肖长功看着桌上的投诉单,眉头拧成了疙瘩。
黄进步被叫到了办公室。它浑身脏兮兮的,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偷吃腊肉……我吃素好多年了……”它小声辩解。
“我知道。”肖长功把投诉单压在胳膊底下,“但上面的命令下来了。为了创卫,要清理辖区内的流浪动物。”
“清理?”黄进步猛地抬头,眼镜片后的绿豆眼全是惊恐,“要把我抓走吗?”
“不是抓走。”肖长功顿了顿,“是驱逐。让你回深山老林去,不许在城区逗留。”
07
驱逐令下来了,限期三天。
这对于黄进步来说,比死还难受。
那天晚上,下着暴雨。
肖长功没回家,在办公室里值班。肖雷也没走,在旁边陪着。
窗户被敲响了。
黄进步湿淋淋地爬进来,浑身都在发抖。它没再提指标的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无数层的小包。
“肖干事,我要走了。”
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不争了。但我求您最后一件事。”
它把那个小油纸包推到肖长功面前。
“这是我攒了五十年的东西。您能不能……帮我去趟‘夕阳红敬老院’,把这个交给203房的翠芬老太太?”
肖雷在旁边看着,心里堵得慌。他一直以为妖都是想吃人,没想到这只妖想的是送礼。
“你自己怎么不去?”肖雷忍不住问。
黄进步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副尊容,去了只能被保安打出来。而且……我身上的味儿太冲,怕熏着她。”
08
肖长功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只生了锈的铁发卡,和一张发黄的一寸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笑得很甜。
“那是翠芬?”肖长功问。
“嗯。”黄进步蹲在墙角,眼神变得很温柔,“五十二年前,我不懂事,去偷鸡被夹子夹断了腿。是翠芬把我救下来的。”
“她那时候家里穷,自己都吃不饱,还省下窝头喂我。她常说,万物有灵,让我以后好好修行,别干坏事。”
“后来……后来这片拆迁,她搬走了,我也没修成人形。好不容易打听到她在敬老院,听说她得了那个阿尔茨海默症,人都认不全了。”
黄进步吸了吸鼻子,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我就想变成人,哪怕变成个老头子也行,去看看她,告诉她,当年那只小黄没学坏,它一直记着恩呢。”
屋里只有雨声。
肖雷转过头去,悄悄抹了把眼睛。
肖长功把油纸包慢慢包好,揣进怀里。
“这事儿,我替你办。但你真的甘心就这么走了?”
09
黄进步走了,背影萧瑟。
但肖长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老实人(妖)受欺负。
第二天,肖长功带着肖雷,直奔“夕阳红敬老院”。
见到了那个叫翠芬的老人。
老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小黄……回家吃饭……”
肖长功把那个生锈的发卡放在老人手里。
老人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光亮。她死死攥着那个发卡,像是攥着半个世纪的岁月。
“师父,咱们得帮帮小黄。”
从敬老院出来,肖雷红着眼圈说,“这要是让它被赶走了,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天理?”肖长功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天理有时候也得靠人去争。”
回到街道办,肖长功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要查郎啸的底。
郎啸这种暴发户式的妖怪,屁股底下绝对不干净。只要找到它违规违法的铁证,就能取消它的资格,把指标抢回来。
10
肖长功带着肖雷,钻进了那间全是灰尘的地下绝密档案室。
这里存放着建国以来所有非自然生物的原始案底。
三天三夜。
师徒俩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翻阅了上万份卷宗。方便面盒子堆成了山。
就在最后期限的那个晚上,肖长功终于在一份发霉的卷宗里,找到了郎啸的“黑历史”。
那是一份《1998年特大非自然诈骗案》的结案报告。
上面的主犯名字虽然改了,但指纹(爪纹)比对,和现在的郎啸一模一样!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海归大妖,而是一个背着通缉令的惯犯!
“找到了!这下能弄死他!”肖雷兴奋得跳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狗叫声。
紧接着,档案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肖站长,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啊?”
郎啸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阴恻恻的。
“可惜啊,你找到的东西,发不出去了。”
肖长功脸色一变,拿出手机,发现信号已经被屏蔽了。
“师父,怎么办?”肖雷慌了。
肖长功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卷宗塞进怀里,眼神变得异常凌厉。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落满灰尘的老式驳壳枪(当然,早就没子弹了,只是个威慑),但他真正倚仗的不是这个。
他转身推开一排书架,露出了后面隐藏的一个保险柜。
“肖雷,顶住门!”
肖长功颤抖着手打开保险柜,里面没有钱,只有一份绝密的、封存了四十年的红色档案袋。
上面的封条写着:【1974年“7·12”洪灾事故真相·绝密】。
肖长功一直不敢看这份档案,因为那是他心底最深的噩梦。
但他隐约记得,当年救他的那个“神仙”,似乎……
他咬牙撕开封条,一张泛黄的照片滑落。
照片上,洪水滔天。
一个浑身金毛、还未完全化形的东西,死死托举着一个五岁的孩子(肖长功),它的身体正在洪水中一点点消散,眼神却坚定得让人心碎。
而那个东西的右腿上,赫然有一道陈旧的伤疤——那是被捕兽夹夹过的痕迹。
和前两天他在黄进步腿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轰!”
一声巨响,铁门被撞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