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2日,四川省通江县。
男子李斌神色仓皇地来到派出所报案,称自己的妻子袁娟失踪了。
袁娟两天前离家,至今联系不上。警方询问李斌,是否能提供一些袁娟离家时的细节,李斌摇摇头,说自己并不清楚。
因为工作原因,李斌几个月来一直在外跑项目,很少回家,而且那天,妻子是从她外婆家离开的,事发前几天,袁娟一直住在外婆家。
袁娟没有固定工作,靠在网上帮别人办理贷款来挣一些收入。外婆称,12月10日下午,袁娟出门时跟她说要去城里见一个客户,结果一晚上都没回家。次日早晨,外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给袁娟打电话,却一直提示对方关机。
外婆有点慌了,发动身边的亲戚朋友,到处寻找袁娟,始终没有袁娟的下落。
警方调取当天监控,找到了12月10日下午袁娟离家时的监控录像,发现一身红衣的袁娟于15:38分独自出现在民胜镇的十字路口,往车站方向走。
警方又查车站的监控,发现袁娟坐上了从民胜镇去诺江镇的大巴。
古怪的是,警方明明在监控中看着袁娟上了车,然而到站后再一查监控,下车的乘客中没有袁娟的身影。
警方找到当日的司机询问情况,司机说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不过这个车不是直达的,中途随时都能上下车,他猜测袁娟八成是在街边提前下车了。
民警兵分两组,一组去追查袁娟的行踪,一组去调查袁娟的手机通话记录。
事发当天,袁娟的手机只有一则通话记录,是外婆给她打过去的。
这令警方感到费解,按理说既然是去见客户,怎么也得通个电话吧。
警方将调查范围扩大到袁娟三个月内的通话记录,发现她只有14次通话记录,对象都是家人亲戚,没有陌生号码。
更奇怪的是,这三个月内,袁娟和丈夫李斌只通过一次电话。
据李斌所说,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外工作,一对结婚才两年的夫妻,这个联系频率似乎有点不寻常。
正在警方纳闷时,袁娟外婆又说出了一个关键细节,是关于李斌的。
袁娟失联后,家里人都急坏了,唯独李斌表现得尤为淡定,看不出心急如焚的样子。
而且,李斌似乎很不愿意报警,还是外婆一再央求,他才勉为其难去了派出所报案。
妻子失踪,丈夫异常冷静,还不乐意报警,任谁都肯定免不了往那个方向想。
外婆还告诉警方,两个月前,袁娟曾跟她诉苦,说有一天晚上,无意中撞见李斌在手机上跟别的女人聊天。
袁娟很是难过,丈夫跟别的女人聊得火热,整晚整晚地在手机上聊,偏偏跟自己就没话可讲。
后来她偷看聊天记录,看到丈夫告诉那个女人,打算与自己离婚,因为两人到现在都没孩子。
对面的女人也颇诧异:“就因为这个要离婚?”
李斌笑嘻嘻回道:“跟她离了婚,就能正儿八经娶你了呀。”
这段聊天记录深深刺痛了袁娟的心,丈夫肆无忌惮在手机上大搞婚外情,原因竟是自己迟迟生不出孩子。
孩子一直以来也是袁娟心中的隐痛,她怀过两次孕,第一胎都七个月了,结果因为胎位不正,孩子缺氧在腹中夭亡,今年上半年又怀了一胎,也没了。
妻子失踪,丈夫还出轨,这么看来,李斌似乎有很大的嫌疑。
可是经过调查,警方发现李斌在事发当天确实一直在外跑项目,跟袁娟的活动范围也八竿子打不着边,基本能排除嫌疑了。
这时,另一组研究袁娟行踪的民警有了新的发现。
监控显示,12月10日下午16:24,袁娟的身影出现在县城的东方广场附近。
袁娟一直在东方广场附近徘徊,走到路口却不过红绿灯,而是不住往远处张望,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一样。
不久,街对面的一个小宾馆门口出现了一个穿宝蓝色衣服的男人。
男人发现了马路对面的袁娟,向她招了招手,袁娟看到后,立刻匆匆跑过马路,来到男子身边。
两人碰面后,短暂交流了一下,就一起进入了小宾馆。
看样子两人是认识的,而袁娟出来的目的也就是为了见这个男子。
警方继续看监控,屏息等待,奇怪的是,进入宾馆后不久,男子又独自出来了。
只见他走进一旁的小卖部,买了几瓶饮料,又折返回了宾馆,全程步子迈得很大。
直到晚上七点半的时候,男子才从宾馆出来,依然不见袁娟的身影。
比起下午,男子的精神似乎差了不少,没有了下午迈大步的那股劲儿,走路慢吞吞地显得蔫了吧唧的。
五分钟后,男子又出现在视野中,手上拎着一个很大的绿身白盖储物箱,走进了宾馆。
之后的一整晚,男子都没再出宾馆,而袁娟从进了宾馆就没见她出来过。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男子专门出来买了这么大的储物箱?袁娟又去哪儿了?
如果说男子就是袁娟要见的客户,跟客户谈工作的约见地点却是宾馆,这就有点太暧昧了。
次日清晨五点多,监控录像显示,宾馆斜对面开来一辆面包车,停了两分钟后,司机下车走向宾馆门口。
模糊的画面中,只见司机费力地接过一个大箱子,往面包车的方向搬去,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手中也抱着个大箱子。
警方认出,司机手中的箱子,正是昨天男子拿进宾馆的储物箱,只不过此时里面似乎装了极重的东西,司机脚步踉跄,腰背佝偻,搬得非常费劲。
两人把箱子抱进面包车,然后开车扬长而去,自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民警们不禁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个共同的疑问——袁娟呢?
警方立刻前往那家宾馆,调取了内部监控录像,再次在画面中看到了蓝衣男子的身影。
通过调查入住登记信息,警方掌握了男子的一些信息,男人叫朱绍林,12月8日就登记入住了,住在303号房间,12月11日退房离开,与监控录像的时间线也吻合。
民警问宾馆工作人员,是否留意到一个女人进入303号房间,工作人员都表示没注意到,下一秒,却给出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线索。
工作人员称,12月11日朱绍林退房后,阿姨进入房间打扫卫生,发现床上有血迹。
当时所有人都没对这件事上心,因为宾馆的床单上有啥脏东西都不稀奇,血迹也蛮常见的,女人来了月经,也很容易弄到床单上。
警方立刻对303号房间展开勘查,宾馆被褥的芯子还没换,民警们在303的墙上和被褥芯子中都发现了血迹。
可怕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袁娟八成是遇害了。
可经过鉴定后,警方发现那些血迹跟袁娟是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下警方又迷惑了,看来,一切的答案只有找到朱绍林本人才能得知了,他才是破案的关键。
警方通过面包车找到了当日监控中搬箱子的司机,司机表示自己并不认识朱绍林。
司机10号晚上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对方叫他第二天早上到那个宾馆去接人,把人送到紫铜镇上,于是有了监控中搬箱子的一幕。据司机回忆,那个箱子非常沉,他也没多问,把人送到地点就离开了。
民警来到朱绍林下车的地方,发现四周很荒凉,朱绍林带着这么沉的大箱子,如果不是有人来接他,就是他把箱子留在这附近自己离开了。
警方对方圆500米内进行了搜寻,一无所获。他们只好又去调查朱绍林的通话记录,这次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在朱绍林的通话记录中,居然出现了李斌的号码。
12月8日,朱绍林与李斌通过电话,两天后,袁娟进入宾馆不知所踪。
民警很快有了朱绍林的下落,他已经离开四川来到了武汉,找到他时,身上还带着袁娟的身份证、银行卡和手机。
人赃并获,朱绍林无奈交代了一切。
事发当日,正是他约袁娟在宾馆见面,两人在房内发生争执,他失手勒死了袁娟。扭打过程中,朱绍林的手刮到皮带上流了血。
扼死袁娟后,朱绍林万分惊恐,不知所措,看到一旁自己的行李箱,心思一动,就出门买了个更大的箱子,把自己的衣物放到新买的储物箱中,把袁娟的尸体塞进了行李箱。
他把箱子藏进荒草丛后,就回了自己家。回去后,他很慌,思考再三,向父母坦白了罪行,父母帮着他一起将箱子搬到另外一处地方就地埋了。
根据朱绍林的指认,警方挖出了藏着袁娟尸体的箱子,朱绍林父母也被一并带走。
朱绍林与袁娟是什么关系,李斌在这个过程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据朱绍林供述,他是半年前在网上认识袁娟的,袁娟的备注是代办贷款业务,朱绍林主动联系袁娟,让她帮自己办业务。
两人加了微信,袁娟让他在手机上下了好几个贷款软件,朱绍林填写了身份信息,按着袁娟给的过程指导,很快钱就到账了。
刚开始贷款,朱绍林也没贷太多,借了三笔1000以上,支付了袁娟几百块的佣金。
这期间,两人因业务接触,见了几次面,有一回袁娟请他吃饭,还带着丈夫李斌,三人有说有笑,画面融洽。
之后朱绍林去了外地打工,又多次在微信上找袁娟帮自己办贷款业务,总共贷了七八次,借了几万块钱,但利息是翻两倍的,连本带利加起来足足十几万。
到最后因为还不上款,朱绍林被借贷公司频频追债,他根本承担不起这笔债务,东拼西凑咬牙还了一部分,还剩几万块怎么都还不起了。
12月,朱绍林觉得在外打工挣不了几个钱,于8号回了通江,在小宾馆落了脚。
他突然想到上回见面时袁娟的丈夫李斌称自己在承包工程项目,便想跟他做生意,结果在电话里没谈妥,不了了之。
所以,整桩案子确实跟李斌没有关系。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还有一屁股债要还,焦灼之下,朱绍林想出了一个最常见的法子,拆东墙补西墙。
他又在微信上找袁娟,想让她帮自己开信用卡,但袁娟告诉他,他的征信有问题,朱绍林不懂这方面的弯绕,便约袁娟在自己住的宾馆见面,看下需要什么手续。
一见面,袁娟就让朱绍林把钱给她,说自己可以帮他还钱,把他黑掉的征信提升回去。
但朱绍林不信——万一把我的钱骗走了怎么办?
袁娟觉得不被信任,就威胁他,说要找外边专门催账的人,去骚扰朱绍林的老婆孩子。
一听袁娟居然拿老婆孩子威胁自己,朱绍林当场血气上涌,勃然大怒,跟袁娟扭打起来,并杀死了袁娟。
朱绍林一直坚称自己是失手杀了袁娟,这关系到他的罪名究竟是过失杀人,还是故意杀人,量刑也会有所不同。
2018年11月,该案在当地法院开庭。
从案子起因来看,朱绍林其实存在故意杀人的动机,他虽嘴上称是失手,但实际行动却是将袁娟生生扼死,力度非常大,就是奔着置对方于死地的目标去的。
而且,杀死袁娟后,朱绍林还拿走了她的证件银行卡,这前后一系列行为,看不出无意的偶然性。
因此,法院没有认可朱绍林存在过失性,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朱绍林父母在得知儿子杀人后,没有劝儿子自首,选择了包庇,构成包庇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当问及朱绍林的父母是否后悔包庇儿子的罪行时,朱母流着泪说道:“如果能重来,我一定让他自首认罪,我们不该那样包庇他啊。”
至于朱绍林本人,无论他再怎么忏悔,错误既已酿成,他都需要在余生为自己犯下的过错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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