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长姐的恩怨还没个了结呢。
若我现在便娶了你,以后在她面前岂不矮了一头?她定要笑话我了。
怎么也得等我与她分个胜负,叫她心服口服才行。
说这话时,他眼底闪烁着灼灼的光亮。
那分明是提及心头好时,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他应该是真的很喜欢长姐。
我咬断线头。
可是,萧渡。
外头知我要成婚,已经三年了。
我不想再被嚼舌根了。
萧渡嘴角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一下子就耷拉下来。
你从不是个怕人说的,怎得这些酸儒的话就要听?
他眼睛不住的往院墙外瞟。
你那母夜叉姐姐都还没定亲,你这做妹妹的急巴巴出门子,算什么事?
我没顺着他的话头。
下月初八,顾夫人昨日已经定好了。
谁去定的谁去吃。萧渡傲慢的扇着折扇,你少拿规矩和父母之命来压我。
我垂下眼,抚平缎面上的褶皱:锦绣坊的绣娘,昨日已经来量过嫁衣的尺寸了。
萧渡被我这副水泼不进的模样惹恼了,干脆拿折扇掩了下耳朵。
下个月初八正赶上西山秋狝,我都跟明华约好了要在猎场上比试射红狐。
这节骨眼上把我圈进后宅成亲,指不定怎么笑话我怕老婆!
我拿出红纸:喜帖明日就要开始写了。
萧渡彻底炸了毛。
你真是无趣透顶顾婉宁!成日里就是规矩,尺寸,成亲!你想嫁你就自己盖着盖头满街跑去。
反正我没点头,我不去迎亲,看你一个人怎么拜堂。
他气鼓鼓甩开袖子,转头就往院门外冲。
刚迈出门槛,声音便换了副追逐雀跃的语调:
顾明华,你刚笑什么呢?马球场上本侯非赢了你不可!
打打闹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重新坐回藤椅上,把那方喜帕拿出来,铺平在膝头。
指腹一点点抚过缎面上那朵刚刚收尾的春兰,我没忍住,自言自语地开口:
你生什么气呢?
那支求娶的春兰,又不是你给我的。
我要嫁的,也不是你呀。
那天曲水流觞宴,捡到那支春兰后,我便去寻了字迹的主人。
是当朝大理寺卿,傅渊。
京城里出了名的冷面权臣,也是萧渡最发怵的人。
我找到他时,他正坐于水阁内烹茶。
一身鸦青色锦袍,眉眼冷寂,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我将那支春兰双手递过去,问他这是何意。
他没接花,只替我斟了一杯热茶,????推到我手边。
字面意思。
他看着我,声音沉稳没有起伏。
萧渡眼盲心瞎,不识珠玉。若二姑娘愿弃暗投明,傅某愿以正妻之礼求娶。
我端起茶盏,手心被暖得微微发烫。
傅渊说,他关注我很久了。
从我替萧老太君翻农书救兰花,到我在各种宴席上替萧渡收拾烂摊子。
我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里。
顾姑娘,泥人也有心。你的好,该给懂得珍惜的人。
我就这样应下了他的求娶。
不出两日,傅渊便亲自登门拜访了顾夫人。
没人知道那天他们在书房聊了什么。
只知道顾夫人红着眼眶出来,当即拍板定下了下月初八的婚期。
至于萧家那边,其实早在折花宴后,萧老太君就派人递了话。
话里话外,嫌我木讷无趣,配不上萧渡。
甚至暗示顾夫人,若是换成长姐顾明华嫁过去,两家的交情还能更进一步。
顾夫人气得砸了茶碗,直接将萧家送来的节礼丢了出去。
萧家见状,也心安理得地断了走动。
这退婚的默契,其实两家长辈都心照不宣。
唯独瞒着萧渡和顾明华。
因为顾夫人不想让他们太痛快。
她要让这两个自诩清高的人,在全京城面前摔个大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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