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楼》启幕：叶帆以艺术追问AI时代的自我与存在

当冰冷的硅基文明与温润的东方梦境相遇，当工业零件与乡村搓衣板并置——艺术家叶帆用一场充满思辨色彩的展览，向观众抛出了一个迫近未来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机器人拥有了意识，人类该如何自处？

近日，新锐艺术家叶帆个展《迷楼：镜中亻——我们如何停止担忧并爱上机器人》在诚品生活苏州3F展演厅正式开幕，展览将持续至2026年6月14日。现场展出20余件装置与绘画作品，以“机器人意识”为核心命题，构建了一座开放的剧场。展期内，艺术家叶帆还将不定期在展厅进行现场创作，与观众面对面交流。

梦境作为起点：当机器人产生自我意识

从庄周梦蝶到《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梦”历来是检验意识活动的经典隐喻。在叶帆的创作中，梦境不再是人类的专属——它成为机器人摆脱程序设定、探索自我存在的第一现场。展厅内，《南柯镜》《南柯一梦》等系列装置作品尤为引人注目。机器人双眼微闭，双手抱膝，如同婴孩或缺乏安全感的生命体一般，呈现出内省与自我保护的姿态。它的梦境里飞舞着蝴蝶，缠绕着藤蔓与春天，它骑着电子马在私密的内在世界中奔跑——俨然成为一个拥有感知、记忆和想象力的主体。叶帆借用“南柯一梦”的东方典故，与现代科幻文本形成互文。

冷硬的金属材质与柔软的画面叙事之间形成鲜明反差，既让观众对机器人产生共情，又因材料的冰冷陌生制造出间离效果。正是在这种“人与机器之间模糊性的迷失”中，展览的核心概念“迷楼”得以诞生。“迷楼”一词可追溯至隋炀帝建造的宫殿，本意是“让人迷失”——无论谁走进去，都会迷途忘返。叶帆以此隐喻当人与机器人的身份边界不再泾渭分明，人类所面临的困惑、追问与归途：机器人的自由意志如何显现？它们需要身份建构和认同吗？它们会诞生自己的文化吗？人类又如何与它们区分？这些问题不再只是科幻小说的主题，而正在成为人工智能时代迫近的现实叩问。正如展览标题中那个被拆解的“亻”偏旁所暗示的——当“人”与“他者”的界限开始松动，我们或许需要重新定义什么是自我，什么是存在。

材料的蒙太奇：从建筑防尘网到乡村搓衣板

如果说“机器人意识”是展览的思想主线，那么材料本身则是另一条完整的叙事线索。叶帆长期致力于“蒙太奇式材料剪辑”的视觉系统——将不同材料拼贴、并置、交叠，以此展现具有时代性和全球视野的艺术主题和个人价值思考。在本次展览中，他大面积使用了建筑防尘网。这种在现代都市文明中随处可见且往往被忽视的材料，在展厅里被转化为制造朦胧感的视觉语言。防尘网的半透明质地既契合“迷楼”所指向的模糊与迷失，又隐喻着城市发展中无节制的扩张与异化。防尘网层层叠叠，机器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隔着记忆或梦境的薄纱观看另一个世界。更具冲击力的是材料之间的文化跨度。

在作品《Flying Stone》中，叶帆将胡桃木与农民真实使用过的搓衣板并置。搓衣板这一承载着乡村生活记忆的朴素工具，与胡桃木的温润质感相互映照，令观者恍若置身于《百年孤独》中那条发光的河流。石头、河流与劳作的痕迹被凝固在当代艺术的语境里，那是人与机器最原始的共存。

值得一提的是，展场中的机器人及其零部件，全部由机器人制造公司产线直出。这种“去艺术化”的材料选择，赋予了作品真实而具感染性的力量。

此外，展览还特别设置了艺术家的开放工作台。展期内，叶帆将不定期出现在展厅现场进行创作。观众在看展过程中如有任何想法或疑问，都有机会与艺术家面对面交流。这一设置打破了传统展览“作品-观众”的单向关系，使展厅成为一个正在发生的、可参与的艺术现场。当机器人开始做梦，我们或许终于有机会照见自己。机器人这一“他者”，或可成为一面镜子，映照出当下的我们——关于身份、自我与存在的迷失，以及那条尚未清晰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