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艺评丨南妮：一生的母女课

《隐身的名字》是国内电视剧中，将母女的故事叙述得最深刻最动人的作品。周迅主演的《小敏家》，小敏妈妈，独立包容，温柔慈爱，是好妈妈的代表。法国女演员于佩尔主演的《钢琴教师》，谁也忘不了与她住在一起、长相男性化、专制阴森的老母亲。单身母亲与女儿的关系，比起健全家庭来，呈现得更加多元，也更加犀利。欲望的冲突与矛盾，人性的优与劣，可以体现得非常极端。

《隐身的名字》，葛文君与养女柏庶的关系，其实也是葛与死去的亲生女儿的关系写照，已经变态的控制欲，更胜于《钢琴教师》中的母亲。闫妮饰演的单身母亲任美艳，拥有一子一女，小儿子有轻度精神疾病，女儿正值少女叛逆期，“我就是不要活成像你那样的！”干着最累最苦的医院护工的活儿，嫁了四个丈夫。任美艳是坚决不向生活屈服，利用她容颜尚有的美艳，以及甜蜜的嘴功，妄想靠婚姻靠男人来改变她的底层命运。站在女儿小名的角度，我们完全理解她对母亲的蔑视与愤怒，生活的环境一再多变，煮饭与照顾弟弟的责任要加在她读书做作业的间隙。这对要强的母女，各自要强在自己的轨道上，没有顾及对方的感受。

母亲容易暴躁，情绪不定。女儿倔强刚硬，缺疼少爱。小名的初恋是她初中时同桌的男同学，她考上了大学，却仍然深爱着考不上大学、以摆摊为生的何宇穹，这都是因为她的成长期实在缺爱。吵架，白眼，误会，争辩……母女相守的18年，生命重要的漫长过程中，彼此的冲突不满替代了彼此可以有的和谐愉悦。

“母女天生是敌人”，坊间也有这样的一句戏说。母亲对女儿的希望如海一样深，女儿期待母亲的宠爱也如海一样深，却让彼此失望乃至绝望。《隐身的名字》的出色就在于刻画了人物心理的真实，绝对没有国产剧通常具有的母女关系的简单肤浅。那种没有深度的塑料感，常常使人感叹，它们抵不上生活深度的十分之一。美艳当然爱小名，粗糙匆促的生活使她顾不上表达这种爱。但是在小名历经的几个重大关口，都是母亲救了她。母亲的第三次结婚，是为了让小名的户口可以落户在新丈夫的“上只角”，小名可以稳上区重点高中。小名被困在出问题的被封闭的电梯里，是母亲而不是丈夫频打电话找到了她。大学时小名肠道得疾病痛昏在医院，又是母亲第一时间送来了适合她吃的食物。小名怀孕摔跤，已经恶疾缠身的母亲，用温暖的笑容安慰她：“孩子好好的！”

当暴躁的母亲变成安稳的母亲，当生活终于可以精致起来之时，离别的大幕也同时拉开了。这就是人物的宿命与生活的残酷。《隐身的名字》具有着这样的启示意义：亲人的相守是有限的，每一刻都应该不留遗憾。钱可以再挣，时间只去不回。小名最生气的是母亲的重男轻女。当一个秘密最终揭晓：弟弟小飞原来是母亲替苦难的闺蜜养的，小名对母亲的油然敬重是双重的：她自小的委屈感释放了。她曾经批判母亲没有善待苦难闺蜜，如今变成了对母亲的道歉。

总有些秘密是不便于跟人说的，哪怕是最亲密的人。看似窝囊的人，可能有着无法想象的内心的高贵。母女的疏离与紧密，如果必定要有个过程；和解与互爱，如果是彼此追求的终极，那么，我们要做的，是用一双温柔的眼睛去看待对方，再用一颗超然博大的心来对待自己。母女也好，其他的亲人也好，我们之间是有河流的，那保障了我们自身的独立与完美。但我们不要去浪费走近的过程。因为过程，它就是生活本身对于所有美好关系的恩准与赐予。

《隐身的名字》让人唯一遗憾的是，童年的小名演员（演得很好），与倪妮所演的成年小名（也演得很好），形象上没有任何相像之处。过去、现在的戏份穿插，容易让人出戏。

原标题：《新民艺评丨南妮：一生的母女课》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沈毓烨

本文作者：南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