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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四次各异地评价毛主席文章与诗词,观点为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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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冬天,美国华盛顿。担任驻美大使的胡适,在昏黄台灯下翻看一摞中文报纸。翻到一篇题为《关于朱毛的片段》的文章时,他突然停住,随手拿起剪刀,把其中关于毛泽东、朱德诗词的一段小心剪下,夹进自己的日记本里,还在旁边写下几句评语。多年以后,这张小小的剪报,成了研究胡适如何看待毛泽东文学才华的一个关键线索。

如果把时间往回拨到1919年夏天,再把镜头拉远到1960年台北胡适与何炳棣的一次谈话,就会发现一件颇为耐人寻味的事情:胡适对毛泽东的看法,整整翻转了四次,而且每一次,都踩在不同的文体上——评论文章、旧体诗词、词牌格律,再回到散文。评价在变,情绪在变,但有些脉络又始终没断。

有意思的是,只要把这四次评价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连起来看,它们就不再是零散的几句褒贬,而是牵着政治语境、文体差异、个人情绪的一整套变化过程。

一、1919年:从《湘江评论》看“好兄弟”的文章本事

1919年7月,湖南长沙的夏天闷热而躁动。7月14日,毛泽东在这里创办《湘江评论》,自任主笔,短短几期,就把自己对时局的看法、对民众运动的理解全部倾注进去。《湘江评论》在湖南迅速引发轰动,学生传看,工人传看,连长沙军界、官场也有人留意。

不久之后,这份地方刊物的名声沿着人脉和邮路,传到了北京。李大钊看过之后,称它是“全国最有分量、见解最深的报刊之一”。这种评价放在当时,力度相当高。胡适也是在这前后,接触到《湘江评论》的部分内容。



在他后来留下的文字中,对《湘江评论》的赞赏主要落在一篇文章上——《民众的大联合》。在胡适看来,这篇评论“眼光很远大,议论也很痛快”,堪称“现今一篇重要文字”。用他的话说,这是“一篇大文章”,不仅文气贯通,而且有明确的社会指向。

他还提到文中记录湖南运动的那些述评,对其中展现出的民众活力表示乐观,并写下“武人统治天下,能产生我们这样一个好兄弟,真是我们意外的欢喜”这样颇为亲近的评价。这里的“好兄弟”,指的就是毛泽东。

可以看出,在1919年的第一次接触中,胡适关注的核心不在格律、不在文采,而在“文章有没有分量”。《湘江评论》在他眼里之所以“不简单”,就在于它能把民众运动、社会矛盾和未来走向串在一起,说得明白、有力。这种能力,正符合当时新文化人物对“新式文章”的期待:论点清楚,逻辑贯通,敢说话,也会说话。

从这一点看,胡适对毛泽东的最早印象,是一位写评论文章颇有才气的青年,同道意味很重,语气也明显友善。

二、1941年:驻美大使眼中的“旧体诗还可看”

时间跳到1941年2月,抗战已经进入相持阶段。胡适在美国,身兼中国驻美大使的重任,白天忙着外交应酬,晚上多半用来读书写信。有一天,他在《华侨日报》上看到一篇《关于朱毛的片段》,文中附了几首诗词:毛泽东的《七律·长征》《清平乐·六盘山》,以及朱德的三首旧体诗。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政治立场,而是下意识从“诗”的角度动笔做了判断。他把这段文字剪下,夹进日记,旁边写了几句极简的评语:“毛的诗词还可看。朱的诗太坏。”



这几句短评,信息量却不小。先说“还可看”三字,不是惊艳,也不是否定,而是基本肯定——在胡适看来,这两首诗在格律、意境、结构上,都过了“能看”的门槛。尤其是《七律·长征》,对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概括,对艰苦行军中那种硬挺的气象,胡适显然是读到了。

但话锋一转,他又感叹:“这些新人物偏要做旧诗,真可怪。”在他原有的观念中,新文化运动提倡白话文、自由诗,新式知识分子最好用新体表达,主动去写旧体诗,多少有点“倒回去”的意味。因此,他对朱德的诗就格外苛刻,“太坏”二字不留余地。

这里折射出胡适的一根“审美尺子”:对旧体诗,他看得很细,格律对不对,意象老不老套,语言有没有“旧气”,都要掂量;对写旧体的作者,他还要加一层期待——既然是“新人物”,写旧体,就更要写出一种新的神韵,否则很容易被他判为“不及格”。

在这种标准之下,毛泽东的两首诗拿到了一个不高不低的评价,而朱德的作品则成了反面例子。可以说,1941年这一回,胡适在诗词层面给了毛泽东一个“合格”评价,但又增加了“革命者写旧体是否妥当”的额外疑问。

三、1959年:围绕《蝶恋花》的“韵脚之争”

1959年3月,胡适已经在台北生活多年,学术与政治批评的双重压力都不算轻。新中国成立后,自1954年前后开始,大陆学界对胡适的批判不断,许多文章点名直指他的思想、学术立场,这些声音经海峡传来,自然不可能完全听不见。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写了一篇文章,专门谈到毛泽东的词作《蝶恋花·答李淑一》。这首词写于1957年,背后牵连着杨开慧、柳直荀两位牺牲者的人生与生死别离,用词直接,情感浓烈,后来在大陆文学界受到广泛推崇。



胡适在文章中,却用了极尖锐的字眼:“真有点肉麻”,“没有一句通的”。他特别点名“最后一首即是‘全国文人’大捧的‘蝶恋花’词”,语气中很难说没有讥讽意味。

值得一提的是,他没有止步于情绪宣泄,而是从一个看似技术性的角度破题——韵脚。他当天在日记里写道,把这首词拿给语言学家赵元任看,问他词中“舞、虎、雨”等字押在“有”韵之后,是否能算通押。赵元任看了后表示,即便按照湖南方言的韵部,也没有这样的通押法。

于是,胡适把这一点当作“铁证”,认定这首词“连押韵都不通”。在他的表述中,仿佛只要韵脚出了问题,整首词的艺术价值就可以一笔勾销。

如果单从古典词学角度看,挑出押韵不严谨的地方,本来并不稀奇,许多旧体作品也难免有此问题。但胡适在1959年的笔下,技术细节被放大成“没有一句通的”的总评,并且夹带“肉麻”“全国文人捧场”之类词汇,显然已不仅是平静的诗学讨论。

不难推想,他在批评这首词的同时,也在和一个更大的舆论场较劲:既然大陆“全国文人”都在称赞这首词,那就要从最基础的格律处下手,证明这个“共识”并不稳固。技术问题被当作突破口,这种写法,带着明显的情绪印记。

从1919年的高度赞赏,到1941年的“还可看”,再到1959年突然出现的“没有一句通的”,胡适对毛泽东诗词的态度,在这一刻产生了最尖锐的反转。

四、1960年:与何炳棣的一番对话与“有力的散文作家”



1960年8月,台北的一次家常式拜访,把胡适的第四次评价拽了出来。来访的是历史学家何炳棣,两人谈话内容之一,是毛泽东的两首《沁园春》——《沁园春·雪》和《沁园春·长沙》。

这两首词在海外早有英文译本流传,何炳棣知道胡适也曾关注过,便顺势提起。谈到毛词时,胡适脱口而出一句:“有些句子,还不配称为薛蟠体呢。”

所谓“薛蟠体”,出自《红楼梦》中薛蟠写诗的拙劣形象,后来成为形容粗俗、笨拙诗文的一种说法。而有意思的是,胡适在评价齐白石时,曾说齐的诗“好就好在薛蟠体”——意思是质朴天然、不事雕琢,反而有味道。

这就给了何炳棣一个发问的机会。他忍不住反问:“你赞齐白石的诗‘好就好在薛蟠体’,那为什么说毛泽东的词连薛蟠体都不配?”

这个追问一出,相当于把胡适自己的双重标准摆在桌面上。他要么承认之前的衡量不一致,要么重新调整说法。胡适沉吟片刻,最后说了一句:“我必须承认,毛是一位有力的散文作家。”

何炳棣又问:“既然你承认他的散文有力,那他写的诗为什么就一定糟糕?”胡适听到这里,有点尴尬地笑了,没有再展开辩解。

这一小段对话,其实把四次评价之间的联系和矛盾都勾出来了。1919年,他欣赏的是毛泽东写评论文章的眼光和气势;1960年,他又退回到“散文有力”这一点上给出肯定。中间穿插的,是1941年对旧体诗的基本肯定,以及1959年对《蝶恋花·答李淑一》的激烈否定。



到了1960年,胡适在别人面前再谈毛泽东的文学时,似乎意识到自己在诗词评价上难以自洽,于是把肯定收束到他最放心的领域——散文。尴尬的笑,某种程度上就是对这种“不完全说得通”的自我意识的一种反应。

五、文体差异与审美尺子的变化:四次评价的内在线索

把这四个时间点摆在一起,能看出一条相当清晰的线索:胡适的评价,并不是简单的“喜欢”与“不喜欢”来回摆动,而是随着文体的不同、时代环境的变化,连标准本身也在调整。

1919年,聚焦的是“评论文章有没有力量”。那时的新文化人物,更在意文章能不能动员社会、触及现实、提出新思路。《湘江评论》满足了这些要求,胡适自然以“重要文字”相待。

1941年,审美的重心移到了旧体诗词。胡适看毛泽东的《七律·长征》《清平乐·六盘山》,拿的是传统诗学那把尺子:格律合不合,气象够不够,意象用得稳不稳。在这套标准之下,毛诗“还可看”,朱德的诗则被判为“太坏”。当他感叹“新人物偏要做旧诗”,其实也在表达自己的某种不适——这类革命者,在他心里本该代表一种新语言、新表达。

1959年的时候,评价重点又进一步收缩到了“押韵是否合规范”。胡适不再讨论词中的情感、历史暗线,而是盯住“有、舞、虎、雨”几个字的韵部问题,并为此请赵元任佐证。技术核查做得认真,但由此得出的结论——“没有一句通的”——明显超出了技术本身的范围,多掺了主观情绪。



到了1960年,他重新承认毛泽东是“有力的散文作家”。散文和评论文章与诗词不同,逻辑推进、论证结构、语言的冲击力更容易被胡适这样的学者识别和认可。于是,只要回到这个文类,他又能相对平静地给出肯定。

这样看下来,胡适对毛泽东的“可接受区间”其实在慢慢变窄:评论文章可以高度赞赏,散文可以承认有力,旧体诗可以说“还可看”,到了词作细节,则很容易被一个技术问题放大为整体否定。这种变化并非毫无规律,而是反映了一种审美标尺逐渐收紧、情绪逐渐放大的过程。

六、在“请赵元任核韵”之间:严谨与情绪的交错

1959年那次围绕《蝶恋花》的争论,有一个细节颇值得多看一眼:胡适专门请赵元任帮助看押韵问题。这说明,在做出否定之前,他并非完全凭印象判断,而是有一个“查证”的动作。

从学术习惯的角度说,这个动作体现了他一贯的谨慎传统——觉得有问题,就找语言学专家,从方音、韵部上再核对一次,免得冤枉了别人。但紧接着,他在文章中用“肉麻”“没有一句通的”这样夸张的措辞,又明显超出了严谨讨论的范畴。

可以想象,他心中对“全国文人捧场”的不满,对大陆舆论环境的抵触,都压在这首词上,于是技术上的不足被当作一个着力点,变成否定整个作品、甚至讥讽整个文坛的支点。技术核查是冷静的,结论却是发热的,两者叠加起来,才形成了第三次评价的特殊锋利。

这种情况在很多历史人物身上都出现过:当外界舆论与个人处境紧张时,哪怕是具体的学术争论,也很难完全撇开情绪。胡适在1959年对《蝶恋花》的态度,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七、从“好兄弟”到“有力的散文作家”:一个文学形象在不同文类中的被理解程度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角度,是毛泽东这个“作者形象”在不同文类中的被理解程度。胡适在1919年和1960年的两端,集中肯定的是评论和散文;在中间的1941年和1959年,他主要谈的是旧体诗和词。

评论与散文,依靠的是论点和逻辑,读者在意的是观点是否明确、结构是否严整、气势是否充沛。有革命经验、能把复杂形势讲清楚的作者,在这种文体中常常能够获得比较直接的认可。毛泽东的许多重要文章,恰好具备这种特征。

旧体诗词则不同,它既要求内容,又要求形式。格律、对仗、用典、意境,每一个环节都能成为争议焦点。胡适在这一领域受的是严格的旧学训练,对“合格与否”有一套自成体系的判断。这套判断一旦被用到革命者身上,很容易出现“内容可以理解,形式不够满意”的情况。朱德的诗就在这一点上栽了跟头,而毛诗则处于“还可看”和“韵脚不通”的摇摆之间。

从这个角度看,胡适并不是看不到毛泽东的文才,只是他能顺利理解、顺利肯定的文类,主要集中在散文、评论这一块;进入格律要求更严的诗词场域,他的审美要求和情绪变化会交织在一起,让评价变得更复杂。

如果把这一点和前面的时间线叠合,就不难理解:1919年的“好兄弟”,更多是对“写文章有劲”的赞赏;1960年的“有力的散文作家”,则是在反复争论之后,对这一点的再次确认。诗词部分的反复,则是另一条审美故事。

胡适在四十余年间,四次谈到毛泽东的文章与诗词,留下的是一个不断调整、时紧时松的评价轨迹。沿着这条轨迹往回看,可以看到不同年代的知识分子,在文体、立场和情绪之间,如何做选择,也可以看到同一位作者在不同文类中呈现出的多面性——这比简单的一句“赞”或“一句“贬”,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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