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1个字，读出近8000首诗？回文诗的巅峰，这几首诗至今无人超越

◆◆ ◆

有一种诗，顺着读是花好月圆，倒着读是柳暗花明。这便是回文诗——汉字独有的文字游戏，也是中华文化最奇妙的智慧结晶。

一个字，一个词，一个句子，顺着倒着都能成章成句，妙趣横生。

今天精选古代回文诗名篇，带你领略汉字颠倒乾坤的魅力。

1. 《怨郎诗》——西汉·卓文君

一朝别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依栏杆。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红似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

赏析：传说司马相如想纳妾，给妻子写了封信，只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十三个字——唯独缺“亿”，暗示“无意”。卓文君回以这首数字诗，从一到万，再从万回一，把相思怨怼写得荡气回肠。司马相如读后羞愧，再也不提纳妾。最妙的是：正读是妻子的委屈，倒读是妻子的决绝，两种心境，一样深情。

2. 《盘中诗》——晋代·苏伯玉妻

山树高，鸟啼悲。泉水深，鲤鱼肥。空仓雀，常苦饥。吏人妇，会夫稀。出门望，见白衣。谓当是，而更非。还入门，中心悲。北上堂，西入阶。急机绞，杼声催。长叹息，当语谁。君有行，妾念之。出有日，还无期。结巾带，长相思。君忘妾，未知之。妾忘君，罪当治。妾有行，宜知之。黄者金，白者玉。高者山，下者谷。姓者苏，字伯玉。人才多，智谋足。家居长安身在蜀，何惜马蹄归不数。羊肉千斤酒百斛，令君马肥麦与粟。今时人，智不足。与其书，不能读。当从中央周四角。

赏析：这首诗写在一个盘子里，从中央一圈圈向外盘旋，读到最后一句“当从中央周四角”——意思是：你得从中间开始，绕着圈读。全诗三字一句，像民谣一样朗朗上口。妻子盼着丈夫归来，不哭不闹，只是把思念写成字，一圈圈绕进盘子里。清代学者评价它“柔婉不怨”，这才是中国女性最深情的克制。

3. 《璇玑图》——前秦·苏蕙

琴清流楚激弦商秦曲发声悲摧藏音和咏思惟空堂心忧增慕怀惨伤仁芳廊东步阶西游王姿淑窈窕伯邵南周风兴自后妃荒经离所怀叹嗟智……（八百四十一字织锦方阵，纵横各29字）

赏析：前秦才女苏蕙，因丈夫另寻新欢，一气之下用五色丝线织成一方锦帕，上面密密麻麻绣了841个字。你以为只是一堆字？错了——无论横着读、竖着读、斜着读、顺着读、倒着读，都能成诗。目前已经从中读出了7958首诗！武则天亲自为它写序，说“才情之妙，超古迈今”。这是回文诗的巅峰，也是中国女性用才华捍卫爱情的传奇。

（璇玑图）

4.《后园作回文诗》——南朝·王融

斜峰绕径曲，耸石带山连。

花馀拂戏鸟，树密隐鸣蝉。

赏析：短短二十个字，顺读是“斜峰、曲径、花鸟、密林”，一幅幽静的园林图；倒读呢？从蝉鸣到鸟戏，从山石到斜峰，变成了一幅热闹的夏日画卷。一首诗，两幅画，这便是回文诗的妙处。

5. 《题金山寺》——北宋·苏轼

潮随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

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

迢迢绿树江天晓，霭霭红霞海日晴。

遥望四边云接水，碧峰千点数鸥轻。

赏析：苏轼这首回文诗，被公认为“绝品”。顺读是从月夜到日出：潮水涌来，渔舟钓月，天亮后红霞映日，碧峰点点。倒读呢？从清晨到夜晚：日出霞散，江天渐暗，渔舟再次点亮月明。正反两首都是格律工整、意境优美的七律。东坡先生被贬金山寺时写下此诗，逆境中依然把玩文字、笑对人生，这才是真豁达。

6. 《记梦回文二首》（其一）——北宋·苏轼

酡颜玉碗捧纤纤，乱点馀花唾碧衫。

歌咽水云凝静院，梦惊松雪落空岩。

赏析：苏东坡在一个大雪初晴的早晨，梦见了美人捧茶、歌吟雪景。醒来写诗，正读是“茶香、歌声、雪落”；倒读呢？从“岩空落雪”到“纤纤捧碗”，梦境与现实的边界被打碎了。用回文写茶诗，东坡是头一个，也是写最好的一个。

7. 《两相思》——宋·李禺

枯眼望遥山隔水，往来曾见几心知？

壶空怕酌一杯酒，笔下难成和韵诗。

途路阻人离别久，讯音无雁寄回迟。

孤灯夜守长寥寂，夫忆妻兮父忆儿。

赏析：这首诗被誉为“中国最奇特的回文诗”。正读是丈夫思念妻儿：“枯眼望遥山隔水”——眼巴巴望着远方，思念妻儿；倒读呢？变成妻子思念丈夫：“儿忆父兮妻忆夫”——孩子想爸爸，妻子想丈夫。一首诗，两个人，两种思念，双向奔赴。构思之巧，情感之真，读来让人心头一暖。

回文诗的世界远比想象中广阔，除了前文介绍的名篇，还有大量精妙作品分散在历代诗人笔下。以下是更多值得品读的回文诗佳作，按不同的回文形式分类呈现：

一、就句回文：一句之内自成回环

1. 纳兰性德《菩萨蛮·雾窗寒对遥天暮》

雾窗寒对遥天暮，暮天遥对寒窗雾。

花落正啼鸦，鸦啼正落花。

袖罗垂影瘦，瘦影垂罗袖。

风翦一丝红，红丝一翦风。

赏析：每两句互为倒读，像照镜子一样。“雾窗”对“寒窗”，“暮天”对“遥天”，把凄冷的景色来回渲染。整首词读下来，就像在孤寂中反复回味，越读越凉。诗词征稿中，关注诗词天地投稿

2. 苏轼《菩萨蛮·夏闺怨》

柳庭风静人眠昼，昼眠人静风庭柳。

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

手红冰碗藕，藕碗冰红手。

郎笑藕丝长，长丝藕笑郎。

赏析：夏天午后，美人午睡，吃冰碗藕。最后一句“郎笑藕丝长”一语双关——藕丝长，也是“相思长”。倒过来“长丝藕笑郎”，又变成女子嗔怪情郎。一个回环，把少女的娇羞写得活灵活现。

3. 苏轼《菩萨蛮·峤南江浅红梅小》

峤南江浅红梅小，小梅红浅江南峤。

窥我向疏篱，篱疏向我窥。

老人行即到，到即行人老。

离别惜残枝，枝残惜别离。

赏析：上片写江南红梅疏篱，风景柔美；下片突然转到“老人”“离别”。正读倒读之间，时光飞逝，命运无常。东坡被贬时写下此词，表面写景，骨子里是人生况味。

诗心若无处归依，

就会在喧嚣中沉没。

我们设立：守护诗脉群

每日寄诗，互守心灯，

不让诗脉熄灭。

若你愿意留一盏心灯，

可扫码入群

今日寄诗已在等你。

二、双句回文：后两句是前两句的倒读

4. 萧纲《咏雪》

盐飞乱蝶舞，花落飘粉奁。

奁粉飘落花，舞蝶乱飞盐。

赏析：用“飞盐”比雪的颜色，“舞蝶”比雪的姿态。四句来回颠倒，就把雪花纷扬、落在妆奁上的轻盈画面写活了。简简单单，却传神。

5. 王融《后园作回文诗》

斜峰绕径曲，耸石带山连。

花馀拂戏鸟，树密隐鸣蝉。

赏析：正读从远到近——山峰、曲径、花鸟、密林；倒读从近到远——蝉鸣引出树影，石峰收束全篇。二十个字，画出两幅画。

三、全篇回文：全诗倒读成新诗

6. 徐寅《题金山寺》

潮随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

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

迢迢绿树江天晓，霭霭红霞海日晴。

遥望四山云接水，碧峰千点数帆轻。

赏析：顺读从月夜泛舟到江天破晓，倒读从黎明晓日到渔舟唱晚。两幅画卷时间流向相反，却都意境开阔。唐代诗人已把回文体玩得驾轻就熟。

7. 陆龟蒙《冬寒》

静烟临碧树，残雪背晴楼。

冷天侵极戍，寒月对行舟。

倒读：舟行对月寒，戍极侵天冷。楼晴背雪残，树碧临烟静。

赏析：正读八景并列，倒读每句变成主谓结构。冬日江边的寒冷清寂，在回环中反复渲染，让人身临其境。

四、叠字回文：回文中有叠字

8. 秦观《赏花》

赏花归去马如飞，去马如飞酒力微。

酒力微醒时已暮，醒时已暮赏花归。

赏析：只用了14个字循环往复，描绘赏花归来、微醺暮归的闲适。每句末三字与下句首三字重叠，环环相扣，读来流畅自然。

9. 吴绛雪《四季回文诗》（以春为例）

春：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夏：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秋：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冬：红炉透炭炙，寒风御隆冬。以春为例：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

赏析：每句仅10个字，却能拆出四句七言诗。春夜月明、夏风凉意、秋雁沙洲、冬炉炭火，四季画卷随文字回环而徐徐展开，构思奇巧。

五、诗词双回文：诗倒读成词

10. 朱杏孙《虞美人》

正读为词：孤楼倚梦寒灯隔，细雨梧窗逼。冷风珠露扑钗虫，络索玉环，圆鬓凤玲珑。肤凝薄粉残妆悄，影对疏栏小。院空芜绿引香浓，冉冉近黄昏，月映帘红。

倒读仍为《虞美人》，且可标点为七言律诗：红帘映月昏黄近，冉冉浓香引绿芜。空院小栏疏对影，悄妆残粉薄凝肤。珑玲凤鬓圆环玉，索络虫钗扑露珠。风冷逼窗梧雨细，隔灯寒梦倚楼孤。

赏析：这是回文诗中难度最高的形式。一首作品可幻化出四篇——词正读、词倒读、律诗正读、律诗倒读。才情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六、地方名胜回文诗

11.陈天锡《游观山》

悠悠碧水傍林偎，日落观山四望回。幽寺古松孤挂月，冷泉旧井空生苔。

鸥飞远浦渔舟泛，鹤伴闲亭仙客来。游径踏花烟上走，流溪远棹一帆开。

赏析：镌刻于广东高州观山摩崖。顺写“灰”韵，描绘落日观山、渔舟唱晚；倒读用“尤”韵，依然琅琅上口，意境浑然。作者陈天锡31岁病逝，此诗堪称绝笔。

12. 陈天锡《病临作诗自叹》

纱窗冷月夜来秋，渺渺乡怀感客愁。

瓜破正怜生命薄，药尝曾记死名留。

花飞浇梦新魂断，竹染为痕旧泪流。

鸦操远山空记恨，霞烟淡沫一荒丘。

赏析：这是诗人临终前的绝笔。正读是病中思乡的凄苦，倒读是魂断泪流的哀婉。最揪心的是“瓜破正怜生命薄”——瓜熟蒂落，生命也如此短暂。作者陈天锡年仅31岁便病逝，这首诗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叹息。字字血泪，读来令人心碎。

回文诗常被人误解为“文字游戏”，但真正优秀的作品绝非单纯炫技。它需要作者在严格的格律约束下，兼顾正反双向的意境营造和情感表达。像苏轼、纳兰性德等人的传世之作，读来回环往复、绵延无尽，在形式之美外，更给人以荡气回肠的审美享受。

这些诗，值得你慢慢品，反复读。每读一遍，都会发现新的惊喜。

*来源：素材来自网络综合，编辑：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