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 蔡银川：洋徒弟拜师咏春门

蔡银川在翔安茂林祖厝内练习咏春拳。（本报记者 赵博洋 摄）

本月初，蔡银川在翔安开设咏春拳培训班，来的大部分是外国人。（本报记者 林铭鸿 摄）

蔡银川演奏小提琴。（受访者 供图）

蔡银川，1966年生，福建厦门人，1980年随父母移居香港，曾先后从事普工、小提琴教师等职业。1990年拜师黄淳梁，成为叶问系咏春拳第二代传人，后成立香港蔡银川咏春学会，并在各地开设武馆，传播咏春功夫文化。

本月初，在翔安茂林的一座闽南院落里，一群老外正投入地练习咏春拳——这反差，让不少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眼。他们的师父蔡银川，正是这间闽南大厝的主人。

这是蔡银川回到家乡祖厝开办的第一个咏春拳国际培训班，他已经练习咏春35年，师从叶问弟子、有着“讲手王”之称的黄淳梁，在国内外累计拥有数百位弟子、学生。

当人潮散去，回到安静的祖厝里，蔡银川会拿出珍爱的小提琴，拉上一段《梁祝》或《天空之城》。两个爱好，一文一武，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蔡银川生于厦门、旅港40多年。如今，他“少小离家老大回”，希望为家乡带来更多跨文化交流，讲述更多关于热爱的故事。

【A面】 小提琴 闽南渔村少年初到香港 抓住了生活中的一束光

蔡银川还记得，14岁时，在香港街头，他的耳朵里“钻”进了一段难以忘怀的旋律，“那是小提琴家俞丽拿演奏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浓烈而深沉的乐声，一下子感染了他——1980年，他刚刚离开出生长大的闽南渔村，来到香港。

“初来香港时，我们听不懂广东话，家里条件也不好。”蔡银川回忆道，不到20平方米的家里，挤着7口人，他早早担起责任，开始了半工半读的生活。

为了心中的热爱，蔡银川18岁时开始正式学小提琴。与此同时，为了赚取家用和学费，蔡银川曾在汽车维修厂、纺织厂、五金厂等处做普工，坚持利用下班时间见缝插针地练琴。房子隔音不好，蔡银川就躲到小小的楼梯间练习、钻研乐律，给自己设定的时限一到，就赶紧放下琴做家务；为了省下学费，他常常两周才敢去上一节课。

蔡银川先后师从小提琴名师连德波、小提琴演奏家兼指挥家范丁，通过了小提琴香港英皇八级考试，成为琴行的专业小提琴教师。之后，他又进一步钻研——成为制琴师。

其间，蔡银川还悄然解锁了人生的“B面”：修炼成为出色的咏春拳传人。蔡银川告诉记者，当时有20多位学生，同时跟随他练习小提琴和咏春拳。

【B面】 咏春拳 拜大师学艺 尽全力南拳北传

蔡银川与咏春拳的故事，开启于1990年夏天。彼时，《精武门》《少林寺》等电影风靡全球，蔡银川也迷上了武术。就这样，蔡银川来到了咏春拳大师黄淳梁的武馆拜师学艺。黄淳梁是叶问赴港后最重要的弟子之一，也是李小龙的授业师兄。

“当年，师父55岁，我24岁，我们非常投缘。”蔡银川笑着回忆，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师父是个“大咖”，而黄淳梁也没有大师的架子和严苛劲儿，“他是个非常nice（友善、亲切）的人”；而黄淳梁也看好蔡银川不错的身体素质——中等体形、肌肉结实、协调性好、反应敏捷，对他倾囊相授。他们常在下课后一起吃夜宵，蔡银川还总是好奇地向师父“打听”关于李小龙的精彩往事。

也许，黄淳梁还被蔡银川的另一个特质打动了：对咏春拳的痴迷。“我白天工作到晚上八九点，下班后还要坚持到武馆练拳，常常练到夜里11点甚至更晚才离开。”练习期间，也免不了经常受伤：他被打松过牙齿，还因为体力透支而晕倒、住院……这样白天进厂做工、晚上练武学琴的生活持续了6年。

1996年，黄淳梁因病去世，蔡银川一直记得师父的遗志——南拳北传。之后的日子，蔡银川在香港开设武馆，于2000年成立香港蔡银川咏春学会。

此后，蔡银川如愿回到内地，一路向北。2015年，他走进厦门大学翔安校区，为武术协会开设交流讲座；2017年，他受邀前往内蒙古呼和浩特，一待就是8年。在那里，他开设武馆，积极与当地武术界交流，还在学会内部创立了咏春拳分级考级制度。

【交点】 热爱 发挥身份和背景优势 回家乡传承咏春拳

拉小提琴和打咏春拳，哪个更难一点？每次面对这样的问题，蔡银川会回答：小提琴在技术上更复杂，咏春拳在体能上更辛苦。“但它们是有‘通感’的，唯有足够专注和热爱，才能体会其中的奥秘。”蔡银川举例道，小提琴和咏春拳，都很讲究对“距离”和“结构”的把握——如果掌握不好移动的距离，练拳容易失败、受伤，练琴则音准全无，旋律沦为噪声；如果失去对结构的意识，武术套路就会变成“花拳绣腿”，而小提琴的传声也会受到直接影响。

说起这两个爱好，蔡银川侃侃而谈、眼睛发光。但采访的间隙里，他又摇了摇头，自嘲道，身为父母的长子、家族的长孙，他只顾着奔赴自己所爱，没有全力陪伴家人，没有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我有点愧疚，但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说。

今年，蔡银川刚好60周岁，他又一次做了个“自私”的决定：“抛下”还在香港的母亲、姐弟们回到了厦门，“乡音未改，落叶归根。”蔡银川说，离开时，14岁的他还不懂得想家；回来时，他已经两鬓斑白，而家乡也已旧貌换新颜。

为什么要回来？“我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做更多的事。”蔡银川所指的事，便是在翔安家乡深入传承咏春拳，并为厦门带来更多跨文化交流。

本月初，在蔡银川开设的咏春拳培训班上，来的大部分是外国人。蔡银川揭秘道：这20多名外国人中，既有他出国授课时的“粉丝”，也有同门师兄弟带来的弟子，还有因为音乐结缘的友人。除了手把手指导讲解，蔡银川还为来自各国的弟子们安排“多语教学”，课后带着他们吃地瓜粉、海蛎煎、土笋冻，逛荻花洲、鼓浪屿、胡里山炮台……“他们说：原来中国这么美、厦门这么美！下次培训，要带上家人一起前来相聚！”蔡银川笑道。

蔡银川还说，茂林既有宋江阵、白鹤拳等传统武学基础，又是一个毗邻大海、包容内外的地方，“希望在我的带动下，家乡的孩子们也能‘文武双全’、心有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