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阅读何须论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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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浙江宣传）

近期，“重新拾起那些没读完的书”“阅读复健”等话题都挺火，引发大家对阅读的深层思考。

“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随着全民阅读持续推进，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拾书本，但能够真正静下心，好好读一本书却很是难得。有网友说，“深读嫌慢，浅读怕空，越读越焦虑”，这句话道出了当下人们阅读的两难心态。这也促使我们思考，数字时代我们该怎么读？

图源：视觉中国

一

时代在变，阅读的形态在变，但阅读的本质没变。阅读是一种主动的精神劳动，也是我们打破个人局限，链接世界的有效途径。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有人大代表提出建议，倡导设立“无屏阅读日”，同时在校园和社区打造物理隔绝网络的“深读区”。

深阅读，是对文本反复揣摩、深度思考的过程，既能汲取知识，并经由质疑与探究，找准价值方向，完成精神层面的跃升。

从古至今，推崇深阅读的文人名士不胜枚举。比如，学术大咖朱熹集宋代理学之大成，他提出读书要“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前面的内容没读完、没读透，便不贸然读后面的。思想家黄宗羲隐居山林，潜心著述，正是在博览群书之上，将自己的政治理想写进了《明夷待访录》，提出了超越时代的制度构想。再如，钱钟书读书必做札记，于古今中外典籍间旁征博引、反复推敲，把零散感悟凝练成系统学问，最终成就《管锥编》这般传世之作。

再看数字时代，许多人每天接触的更多是浅阅读。这种方式门槛更低、形式更活、适配性更强。刷一段书摘、听一章音频、看一则解读，都属此类。比如，《太平年》热播后，出现了不少对该剧历史背景进行解读的短视频，有许多人因此对五代十国这段“小众”的历史产生兴趣，相关历史书籍销量大增。由此可见，浅阅读同样可以引导人们走向深阅读。

笔者认为，纸质书还是电子书，长篇还是短篇，深啃还是浅翻，从来不是对立的。好阅读真正的价值，在于走心、思考和有所得。

陶渊明提倡，“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只要在书中有所收获，便是最大的读书乐趣。鲁迅坦言“消闲的读书——随便翻翻”，也认可随性的阅读方式。读完晦涩难懂的书，再翻几本轻松的书，未尝不是一种乐趣。

其实，阅读不分深浅，只要能乐在其中、学有所得，便是好阅读。

市民在北京城市图书馆内读书

图源：新华社

二

数字时代的人们，尤其是青少年，或多或少都面临碎片化阅读的困境。

有媒体发布的一份阅读报告显示，约六成受访青少年担心AI工具会让阅读变得碎片化等问题。还有专家提出，大量基于AI生成的浅阅读泛滥成灾，臆造、刷屏成为习常。那么，浅阅读会让我们的思维能力退化吗？

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但无需过度紧张。数字阅读是大势所趋，它让“阅读无禁区”成了现实。通勤路上、出差途中，甚至做家务时，只要掏出手机，看一看或听听书，就能开启阅读。数字时代，轻量化的浅阅读正以独有的优势融入我们的生活。

其实，我们面临的阅读困境，根源并非是浅阅读，而是“读得浮”和“读得功利”。

一方面，注意力被“绑架”了。各路平台为了争夺注意力，拼命设计高刺激、低思考、易上瘾的内容。短视频一条接一条刷，小游戏一局又一局玩。很多人时刻都在“看”，看到的却大多是转瞬即忘的浅层刺激，既不沉淀思想，也难以进行深度思考。不是不想深读，是大脑被算法“惯坏了”。

另一方面，阅读变得“功利”了。阅读本来就有工具性的一面，但如果只剩下工具性，那就变味了。倘若成年人只热衷于读成功学、方法论，孩子的书架上全是教辅和考点手册，想象没了，共情没了，精神滋养便也没了。“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当阅读只剩下“有用”，它就失去了真正的人文温度。

图源：“中国教育新闻网”微信公众号

三

阅读其实是一件很私人的事，很多时候，不必非此即彼，我们完全可以探索一种更贴合现代生活的“弹性阅读”模式，让阅读变得真正可持续。

由浅入深、慢慢来，是一种智慧。阅读是一种终身投资，很难一步到位。始于兴趣、终于热爱，才能形成习惯。对许久不捧书的人来说，能认真读完一篇数千字的公众号长文、听完一期播客，就是值得鼓掌的阅读“复健”。关键在于，别停在“浅水区”嬉戏，要勇敢地往深处“游”几步。

《明朝那些事儿》火遍大江南北时，也曾被视作“快餐历史”，可正是这股“通俗”活水，吸引许多人主动去啃《明史》。作家麦家的文学之路，始于少年时一本残缺的《林海雪原》，指引着他一步步走向文学创作。浅读铺路，深读扎根，将传统阅读与数字阅读相结合，跟着兴趣一步一步前行，便是最健康、最长久的阅读姿态。

选对书、善读书，是一种能力。古训云“开卷有益”，但在信息过载的今天，“开对卷”或许更为紧要。无论是传统阅读，还是数字阅读，面对浩瀚的书海，我们都需要一双“慧眼”。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恰如意大利作家伊塔洛・卡尔维诺所言，是那些“给我们的想象力打下印记”，或“乔装成个人或集体的无意识隐藏在深层记忆中”的作品，它们经得起一读再读，而且常读常新、越读越明。深耕经典，方向不容易出错。

同时，读书还需要“得法”。快读还是慢读，泛读还是精读，取决于书的价值与阅读目标。读《资本论》自然需“熟读精思”，读行业报告不妨快速抓取核心信息。可以像很多文化人一样做读书札记，把书读薄再读厚；也可以用“费曼学习法”，尝试用自己的话复述书本内容，以输出倒逼输入。只有学会善读，才能实现有效阅读。

沉下心、有定力，是一种修行。真正的阅读，从不排斥浅读，却始终鼓励向深扎根。想要读得通透、想得深远，便离不开沉心静气。“从容咀嚼，其味必长”。这是最难，却也最珍贵的一步。

当我们能够克制“刷手机”的冲动，读完一本好书，收获的将远不止知识，更是一种内在的秩序与定力。这是数字时代我们抵御焦虑的铠甲，也是深度思考的基础。

好阅读，更像是一场“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漫长旅程。不必用一把尺子量所有人，适合自己、能坚持、有收获，就是好阅读。

本文播音：王维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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