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连环画从“案头读物”到“展厅艺术”（艺坛走笔）

李 晨

“小人书”是许多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儿时记忆。近年来，随着连环画收藏热潮兴起，连环画再次引发关注。如何重焕连环画活力？正在湖北武汉汤湖美术馆举办的“初心向远——第九届架上连环画展览”，为我们打开一扇思考之窗。

作为一门大众艺术，连环画以文学性和艺术性兼具的特性在社会美育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然而，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连环画出版逐渐陷入低谷，导致连环画创作创新不足，不仅形式陈旧，题材也呈现同质化、浅表化趋势，难以满足当下多元文化需求。同时，连环画人才日益稀缺，老一辈连环画名家成为该领域持续的影响力来源。连环画对创作者叙事能力、艺术掌控力的高要求，以及大体量、高投入带来的挑战，让不少年轻人望而却步。连环画要重新焕发活力，必须紧随时代转型，探寻一条合宜的生存之道。

留住连环画的根脉，是首要任务。新世纪，在沈尧伊等老一辈连环画名家倡导、推动下，中国美术家协会连环画艺术委员会提出“大连环画”观念，并直接催生了“架上连环画”这一新形态。“大连环画”大在“大格局、大情怀”，不仅强调题材宏大、结构恢弘，还重视艺术语言多元，提倡融合油画、版画、水彩、综合材料等画种，从形式上突破白描等传统形式局限，同时超越儿童本位，拓展受众。自2010年起持续推出的“架上连环画展览”，在保留连环画叙事连续性等特质的同时，通过材料创新、形式拓展、观念革新，让连环画摆脱对出版的依赖、突破形式的藩篱，不断从“案头读物”向“展厅艺术”转型，从而吸引了更多创作和研究力量。

将时代叙事与个体情感有机融合，是连环画艺术的突出优势。内容的创新成为推动连环画转型的重要维度。16年来，“架上连环画展览”一直以“弘扬中国精神、礼赞时代风貌”为使命，引导创作者深耕现实主义土壤。从早期对历史题材的经典再现，到近年来对脱贫攻坚、科技创新、乡村全面振兴等时代主题的聚焦，展览已成为连环画人回应时代命题的“创作擂台”。这种创作导向的坚守，让连环画从“小画种”逐渐成为推动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力量，也促使创作者不断思考连环画与时代、与人民的深层关联。

守正与创新的关系，也是“架上连环画”一直探索的根本问题。“架上连环画展览”汇聚老中青三代连环画家，老一辈的艺术坚守为青年创作者树立标杆，新一代的创新意识拓展着表达边界。年轻人将动漫、游戏的视觉元素融入画面，用交互设计打破线性叙事，甚至通过装置艺术、影像技术拓展连环画创作和展示空间。这些探索不仅赋予连环画新的表现力，更激起当代青年的审美共鸣。

理论研究的深化，进一步助推连环画发展。传统连环画如何实现当代转化？数字时代，如何创新连环画叙事……随着“架上连环画展览”的举办，一系列学术问题被提出，引发广泛讨论。如今，越来越多的高校、研究机构将“架上连环画”纳入视觉文化研究范畴，一批青年学者以展览作品为案例，剖析其在叙事结构、图像语言、媒介融合等方面的突破，推动连环画研究从经验总结走向理论建构。

人才是重振连环画的根本支撑。培养连环画人才，一方面，要为其提供创作和展示的空间，比如“架上连环画展览”不断调整展览方式，从最初的邀请展转变为面向全国征集作品，使展览成为培育连环画人才的“孵化器”。另一方面，要加强美术院校对相关人才的培养。现在有不少美术院校开设了连环画课程，并组建连环画工作室、创作实践基地，带动了青年创作队伍建设。

具有独特魅力的连环画，努力在时代浪尖上起舞，以一种新的形式实现传承发展。秉持思想性与艺术性并重的创作原则，已经从纸质平面扩展到数字“屏”面的连环画，必将以更加贴近时代、贴近大众的方式讲好中国故事。

(作者为中国美术家协会连环画艺术委员会主任)

《 人民日报 》( 2026年04月26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