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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语文考场,我准备放弃最后的作文。
这是我和陈屿的约定,他去三本,我失误陪他。
绝不异地恋,从校服走到婚纱。
笔尖停笔放松的刹那,十年记忆轰然涌入。
我为他放弃名校,放弃出国。
守在他的身边,熬成黄脸婆。
而他搂着学妹,将离婚协议书放在我的面前。
“当年可是你自己倒贴,我还浪费了十年的青春呢。”
我立刻抓起笔,这样的未来,我可不要!#小说#
4
相机镜头对准了陈守财夫妇。
陈守财那副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向王仁娇“你看看你!怎么搞的!话都没问清楚就瞎嚷嚷!”
接着,他转向我,脸上一副讨好的样子。
“林秀秀同学,误会,这都是误会!叔叔阿姨听说小屿跟你有点小矛盾,我们说错话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仁娇也反应过来,赶紧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孔。
“是啊小晚,阿姨刚才那是急糊涂了,胡说八道呢!”
“你可是咱们县的骄傲!清华的高材生!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看着他们前倨后恭的表演,心里一阵恶心,但脸上却慢慢浮起一丝委屈和后怕。
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陈叔叔,王仁娇,我没有,没有勾引陈屿同学。是他,是他从高考前就一直缠着我,让我考试别好好考。”
“让我放弃最后的大题,要我,要我陪他去上大专。”
我抬起眼,眼圈适时地有点发红,看向几位领导和记者。
“我说我要好好考试,他就骂我,还到处堵我,说我除了他没别人要。”
“高考那几天,我吓得都不敢去常去的地方看书,每天东躲西藏……”
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响起得更密集了。
几位领导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本县好不容易出了个清华,竟然是顶着这种骚扰和压力考出来的?
这要是传出去……
刘局长沉声问“林秀秀同学,你说他让你放弃考试?有证据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没有录音,但是,他很多兄弟都知道。”
“高考完那天,在校门口,他也亲口承认了,说让我等着,就算我上了清华,他也要去北京找我……”
我看了一眼窗外还站着的陈屿。
陈守财也看到了儿子,额头的汗淌得更凶。
在这个小县城,他那个小厂子或许有点能力。
但在“县里宝贝清华生被骚扰胁迫”这种可能引发舆论风暴的事情面前。
他那点背景屁都不是。
他一个箭步冲出门外。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试图躲藏的陈屿狠狠拽了进来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跪下!给林秀秀同学道歉!”
陈屿被拽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陈守财蒲扇般的巴掌已经“啪啪”扇在他头上、肩膀上。
不是做戏,是真打,边打边骂“我让你不好好学习!我让你骚扰同学!我让你威胁人家!老子供你读书是让你干这个的?看我不打死你个混账!”
王仁娇先是惊叫一声,想护。
但看到丈夫赤红的眼睛和领导们冰冷的脸色,她也咬牙,冲上去拧陈屿的胳膊。
“你个讨债鬼啊!你想害死我们家啊!快给林秀秀道歉!说你再也不敢了!”
小卖部里顿时一片混乱。
陈屿被打得嗷嗷叫,想躲又不敢。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溺爱他、帮他在外摆平事情的父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毒打他。
我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
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释然的畅快。
看,这就是你依赖的靠山,这就是你嚣张的资本,不堪一击。
“够了!”刘局长终于出声制止,脸色依旧难看。
“要教育孩子回家教育!在这里闹像什么话!”
陈守财夫妇这才气喘吁吁地停手。
陈屿头发蓬乱,脸上有巴掌印,狼狈不堪地缩在一边,再也不敢抬头看我。
陈守财按着陈屿的脑袋,逼着他向我九十度鞠躬。
“快!说对不起!说你再也不骚扰林秀秀同学了!”
陈屿从喉咙里挤出蚊子哼一样的声音。
“对,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陈守财又对着我和几位领导点头哈腰,赌咒发誓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打扰我。
然后拉扯着妻儿,灰溜溜地挤出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闹剧终于收场。
刘局长和颜悦色地转向我,宣布了县里和学校给予的一笔奖学金。
又询问了奶奶的身体和家里的困难,表示会联系社区给予一定的帮扶。
奶奶这时才从里屋出来,得知了原委,看着领导和记者,又是激动又是后怕,拉着我的手直掉眼泪。
送走一行人,小卖部恢复了安静。
奶奶絮絮叨叨地收拾被撞歪的货架,我帮她扶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看着窗外他们消失的方向。
我想,这场持续了整个夏天的噩梦,终于该结束了吧?
至少,在这个我即将离开的小县城里,应该结束了。
可我,明显低估了陈屿的执着。
5
傍晚,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把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银行卡贴身放好。
奶奶做了几个我爱吃的菜,我们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饭。
奶奶絮叨着去北京要加衣服、好好吃饭、常打电话,我一一应着。
夜里,我躺在床上,心里计划着到北京后的安排。
就在我半梦半醒之间。
“哐当!”
一声碎裂声猛地将我惊醒!
我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我看见窗户玻璃被砸开一个大洞。
紧接着一个揉成团的纸团,从破洞外丢了进来。
我冲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巷子口,几辆改装过的的鬼火疾驰而去。
我打开灯,蹲下身,捡起那个纸团,慢慢展开。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
“林秀秀,你给老子等着!北京是吧?大专是吧?我去定了!咱们没完!!!”
末尾是三个巨大的、狰狞的感叹号。
我把纸团慢慢揉回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多少愤怒。
我到底是有多蠢,多瞎,才会在那些被荷尔蒙蒙蔽的岁月里,觉得这样一个幼稚、只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发泄的人。
值得我放弃一切,托付未来?
甚至在那场预示未来的记忆里,我竟然忍受了那样一个人十年,最终被弃如敝履。
回到床边,我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玻璃碴,重新躺下。
陈屿,你愿意追,就追吧。
大专和清华,隔着的可不止是几道围墙。
我倒要看看,你这块狗皮膏药,还能扑腾出什么花样。
只是,别再想粘上我的人生了。
6
我没把那个夜晚的插曲告诉奶奶。
奶奶问起,我只说是野猫撞的。
奶奶在站台抹眼泪,我抱了抱她瘦小的肩膀,转身进了车厢,没回头。
北京很大,大到能轻易吞没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我提前到校,办理了临时住宿,很快融入其中。
我主动联系了导师,进入课题组打杂,从最基础的文献整理和数据记录做起。
正式开学那天,秋高气爽。
校园里到处都是新鲜的面孔和热闹的喧嚣。
我上午在实验室整理完一批数据,婉拒了同组师兄师姐聚餐的邀请。
打算先回宿舍放好东西,下午再去图书馆。
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人流如织。
我抱着几本刚借的专业书,边走边在脑海里梳理下午的学习计划。
“喂,前面那个。”
一个女声在旁边响起。
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叫你呢!抱书那个,扎马尾的!”
声音更近了些,带着明显的不善。我停下脚步,转头。
一个女生站在我几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着我。
“有事?”我问。
她又走近两步,目光像从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简单的T恤,看到我素净的脸和脑后随手扎起的马尾。
最后撇了撇嘴,嗤笑一声。
“我还以为陈屿的前女友,是什么天仙人物呢。就这?”
那个名字的再次出现,让我并不舒服。
我准备绕开她。
她却又横跨一步,挡住我的路。
“急什么呀?清华的就这素质?怪不得陈屿不要你了,是挺普通的。”
“要身材没身材,要打扮没打扮,书呆子一个。”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同学放缓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感到一阵荒谬。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位同学,”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我不知道陈屿跟你说了什么,但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请你让开。”
她夸张地笑了,“那他为了你跑到北京来上那个破大专?”
“我告诉你,我现在是他女朋友!苏牧孜!”她挺了挺胸。
我看着她脸上那种正宫示威般的骄矜和愚蠢的优越感,突然有点想笑。
原来陈屿到北京后,就是这么编排我的?
把我塑造成一个对他纠缠不休的前任?
“说完了吗?”我问。
“说完了,麻烦你,和你的男朋友,都离我远点。”
“你!”苏牧孜大概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脸上有些挂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故作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牧孜,跟她废话什么。”
陈屿从旁边一棵树后晃了出来,依旧是那副自以为帅气的姿态,扯了扯身上那件仿某潮牌的T恤领口。
他走到苏牧孜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然后抬起下巴。
“林秀秀,看见没?这是我女朋友,苏牧孜。”他特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的宝物。
“我现在过得很好,牧孜对我也很好。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就算你后悔了,哭着想求我复合,我也不会答应了。”
“我们早就结束了,懂吗?”
苏牧孜立刻依偎进他怀里,挑衅地看着我。
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再说,对他那句求复合的臆想更是感到反胃。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好的,知道了。祝你们幸福。现在,可以让开了吗?你们挡我路了。”
我的反应显然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没有气急败坏,没有伤心欲绝。
我不再理会他们,抱着书,从他们旁边径直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苏牧孜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拽什么拽!书呆子!除了读书你还会什么!”
我并未再回头理会。
然而,我心里隐约知道,以陈屿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缠人劲儿,以及这位苏牧孜显而易见的敌意。
这块牛皮糖,恐怕还没那么容易甩掉。
7
开学后不久,我偶尔能在宿舍区附近、食堂门口甚至去实验室的路上偶遇陈屿。
他总是穿得花里胡哨,头发抹得油亮,看到我就故意提高音量说话,或者吹口哨。
苏牧孜也时常恰好出现,挽着陈屿的胳膊,对我投来毫不掩饰的敌视目光。
然后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跟陈屿撒娇,指桑骂槐。
可随着校园管控,他们也不再能够进入学校。
于是,他们便开始从网上下手。
他们一开始发帖,暗示我“人品有问题”“上了名校就瞧不起老同学”。
后来,苏牧孜不知从哪里找来我高中时和陈屿在人群里的合影,断章取义地发在一些公开平台。
配文茶里茶气“有些人啊,以前死乞白赖,现在装不认识~果然名校滤镜厚哦~”
下面有她和陈屿小号一唱一和的评论,引导风向。
这些谣言和骚扰并没有对我的实际生活造成太大冲击。
我的时间被课程、实验、导师的项目填得满满当当,周围的同学和师长也大多专注学业,没人在意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但像鞋里的一粒沙,它让人不适。
我不希望自己的名字以这种可笑的方式,和那两个名字捆绑在一起,出现在任何地方。
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处理完一批数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开手机。
又看到某个平台推送的关联信息,是苏牧孜新发的一条动态,九宫格照片。
中心是她和陈屿在某个灯光俗气的KTV包厢搂抱在一起的照片,配文“真爱无敌~气死某些书呆子略略略~”
评论区有他们圈子的几个人在起哄。
我受够了。
我点开通讯录,把陈屿的电话取消了黑名单。
几乎就在号码从黑名单消失的下一秒——
“嗡嗡嗡……”
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三条新信息,来自同一个刚被放出来的号码。
“林秀秀,我知道你没睡。”附带一张他对着健身房镜子自拍的上身照片。
“今天跟王哥他们吃饭,他开的是奔驰大G。他说很欣赏我,让我毕业跟他干。”附图一个模糊的方向盘。
“喜欢么?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好么。”附图一个女款的手表。
我看着这三条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迫不及待发过来。
充斥着低级炫耀和隐含“你快看我多厉害多受欢迎”意味的信息。
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还是那么的幼稚,还是的以自我为中心,还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我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陈屿刻意压低、带着某种磁性的声音传来,难掩兴奋。
“喂?林秀秀?你,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没理会他的开场白,直接说“明天下午三点,我给你发定位,去咖啡厅,你和苏牧孜一起来。我们谈谈,把事情说清楚。”
“谈谈?”陈屿的声音立刻扬了起来,带着点“看吧你果然还是忍不住了”的得意,随即又故作矜持。
“咳,你想谈什么?如果是想跟我和好,那得看你的诚意,我现在可不是……”
说完,我没等他反应,挂断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再次拖进了黑名单。
清净了。
8
咖啡厅我选在相对安静的街角。
三点过五分,陈屿和苏牧孜才姗姗来迟。
两人一进来,目光锁定我,然后手挽手,以一种近乎走红毯的姿态,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路上堵车。”陈屿坐下,翘起二郎腿。
苏牧孜把包放在一边,下巴微抬“什么事啊,非要约在这里谈。这地方能喝到像样的咖啡吗?”
陈屿清了下嗓子“林秀秀,你找我们到底什么事?如果是想道歉,或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牧孜,后者立刻放下手机,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示威般地看着我。
陈屿继续说“或者还有什么别的想法,我劝你早点死心。我现在和牧孜很好,她很支持我,我们家的生意也……”
“你们家?”我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向苏牧孜。
“如果我没记错,苏牧孜,你父亲是做新能源车电池组件小型供应商的,主要给一些低端电动车品牌供货,对吧?”
苏牧孜有些惊疑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继续说“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在争取一个新崛起的国产品牌‘驰风’的二级供应商资格?”
“但卡在了一个热管理系统核心组件的技术参数上,对方的工程师一直对你们提供的样品不满意。”
我拿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巧了,‘这个是我们实验室的联合课题。负责关键材料筛选和模拟测试的,正是我的导师,李教授。”
苏牧孜的脸色彻底白了,眼神里透出慌乱。
陈屿看着苏牧孜骤变的脸色,又看看我,有点懵。
“林秀秀,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编这些乱七八糟的想吓唬谁?”
“编?”我笑了笑,拿起手机,找到昨晚他发来的那几条信息,将屏幕转向他们。
“那你看看,这些是不是我编的?”
屏幕上,陈屿那几条炫耀肌肉、炫耀“大哥”、炫耀手表的信息,清清楚楚。
苏牧孜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陈屿,”苏牧孜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什么意思你还在跟她联系?你还想跟她复合,是不是?”
“不,不是!牧孜你听我解释!”陈屿慌了,想去拉苏牧孜的手,被她狠狠甩开。
“是她!是她勾引我!她故意套我话!”
苏牧孜猛地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小包“我不瞎,也不傻!”
“我们,彻底结束了!”
9
陈屿甚至没有追出去,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没动,等他先开口。
“林秀秀……”陈屿终于出声,十指插进抹了过多发胶的头发里,弄乱了精心打理的发型。
他低着头,闷闷地问“为什么?”
我没接话,拿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
“为什么啊?”他抬起头,眼睛有些迷茫。
“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高考前还好好的,说好了要一起去同一个地方,绝不分开!”
“就一场考试,就那几场考试!考完你就全变了!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了?啊?”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在他看来是天崩地裂的问题。
“陈屿,”我看着他,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激动起来。
“怎么不是一路人?我们高中一年!那么多回忆!我对你不好吗?我为了你……”
“你为了我?”我打断他,终于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是为了你自己吧。你一开始追我,是因为我成绩好,是年级前几。”
“追到我,能在你那帮兄弟面前显得你特别有本事,特别有魅力,不是吗?”
“一个书呆子好学生乖乖女,被你陈屿拿下了,多值得炫耀。”
陈屿一时间不知道秀反驳。
他当初确实没少在哥们儿面前吹嘘这个。
“后来让我放弃高考,陪你上大专,也是因为你需要一个附属品,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安全感。”
我继续说“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是拥有我这个行为本身带给你的感觉。”
“你需要我仰望你,依附你,以你为中心。”
“毕竟,我足够优秀,有我的仰望,更能体现,你的优秀...”
陈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引得旁边客人侧目。
“是!一开始是!我承认!”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激动。
“可后来不是了!林秀秀,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了!我离不开你!”
“我这几个月,我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都想着你!我跟苏牧孜在一起也是为了气你!我……”
“你喜欢我什么?”我再次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喜欢我听话?喜欢我为你放弃一切?”
“陈屿,你扪心自问,如果我没有在高考前醒悟,真的跟你去了那个大专。”
“几年后,我为了照顾你放弃工作机会,整天围着锅台转,灰头土脸,跟不上你的步伐。”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对我说离不开我吗?”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闪烁,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这些在他看来是猜测的话语,可我却在高考那天切实的看到。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
“所以,别再说什么喜欢,也别再做什么挽回的姿态了。没意义的。”
“陈屿,我们之间,从我想清楚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
说完,我绕过桌子,准备离开。
“林秀秀!”陈屿猛地站起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有些汗,抓得很紧,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不甘。
“如果我改呢?如果我变得更好,考上,考上专升本,或者去做点生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挣脱,只是侧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那是你的人生。祝你成功。但,与我无关了。”
陈屿手指的力道一点点松了。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我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没有回头。
10
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像图书馆里翻过的书页。
本科四年,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和实验室。
跟着李教授做项目,从打杂到独立负责一个小模块,发表了两篇还不错的论文。
毕业时,因为成绩和科研表现突出,顺利获得了本系直博的资格。
我没有接受,而是选择了另一所顶尖院校的硕士项目,研究方向更前沿,挑战也更大。
奶奶身体还不错,我假期回去看她,给她看北京的照片,她总是笑得合不拢嘴,说我“有出息了”。
硕士两年,我几乎是在各种国际会议、项目攻坚和没完没了的代码、实验中度过。
这期间,陈屿这个名字,像偶尔飘过窗外的柳絮,带来过一些微小的困扰,但已无法落地生根。
他试过在我某个不常用的社交平台下用新号留言,说些故作深沉的“怀念”,被我拉黑。
他不知从哪弄到我学校的地址,寄过一两次没有署名的、内容空洞诡异的明信片,被我直接扔进碎纸机。
听说他大专挂了好几科,勉强混到毕业,回了老家,在他爸那个小厂子里帮忙,但似乎也干得不怎么样,经常和他爸吵架。
苏牧孜家后来好像没拿到“驰风”的那个单子,生意受了不小影响,自然早和他分了手。
我的世界里,是另一个维度的风景。
硕士毕业那年,我和导师、团队一起攻坚了近三年的项目,获得了国家级科技一等奖。
颁奖典礼设在市郊一家规格很高的酒店宴会厅。
那天,灯光很亮,掌声如潮。
当听到我们项目名称被念出,导师示意我一起上台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站在台上,从颁奖领导手中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证书时,我有些恍惚。
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破旧小卖部里,接过清华录取通知书的下午。
奶奶如果能在电视上看到,该多好。
颁奖环节结束,是交流酒会。
我端着果汁,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正想找机会去露台透透气。
“哎,这边这边!王姨,刘姐,在这里!”
一个有些耳熟的大嗓门从宴会厅侧门附近的走廊传来。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
只见侧门外的走廊上,似乎是一个小型相亲会的现场,摆着几张铺了红绒布的桌子,坐着些中年男女和几个打扮得体的年轻人。
一个穿着鲜艳旗袍的中年女人正热情地招手。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神色有些局促不耐的年轻男人。
是陈屿的母亲。
她看起来老了些,但那股精明市侩的劲儿没变。
而她旁边那个男人,正是陈屿。
他胖了些,脸上没了年少时故意装出的痞气,只剩下一种被生活磋磨后的黯淡和勉强。
他母亲正拉着一个面容温和的姑娘,对陈屿说着什么,大概是在介绍。
陈屿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飘忽,偶尔扫过宴会厅内璀璨的水晶灯和衣着光鲜的人群。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视线无意识地朝我这边挪动。
我平静地移开目光,转过身,将手里的果汁杯轻轻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
宴会厅的露台很宽敞,夜风拂面,带着初夏植物的清新气息。
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
我靠着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导师发来的消息。
“小林,有几个投资方对我们的项目后续很感兴趣,想聊聊,过来一下?”
我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
转身,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宴会厅内走去。
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和属于我的、刚刚铺陈开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而身后那条平行线上,另一个故事,早已与我没有半点干系。
(故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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