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后妻子一心扶弟,对我父母不管不问,过年都不愿回我家一趟
我叫赵国强,今年三十四岁,在县城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一个月挣七八千块钱。我老婆叫苏敏,比我小两岁,在妇幼保健院当护士,一个月五千多。我们结婚六年了,有个五岁的儿子叫浩浩。
说起来,我跟苏敏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我二十九,她二十七,在县城都算大龄青年了。媒人介绍的时候说她条件不错,卫校毕业,在保健院上班,长得也周正。我那时候刚凑钱买了房,正愁找对象,见了一面觉得挺合适,两个人就处上了。
谈恋爱那会儿,苏敏对我挺好的。她会做饭,会照顾人,说话也温柔。我带她回老家见我爸妈,我妈高兴得不得了,拉着她的手说“好闺女好闺女”,临走还塞了一个两千块的红包。我爸话不多,就说了句“好好过日子”,脸上笑开了花。
可结了婚以后,我才发现,苏敏心里头装的最多的人,不是我,不是浩浩,甚至不是她自己,而是她那个弟弟——苏强。
苏强比苏敏小八岁,苏敏都当妈了,他还在上大学。苏敏爸妈都是普通农民,供一个大学生已经很吃力了,好多地方都是苏敏在贴补。结婚前我就知道她经常给弟弟转钱,我没当回事,觉得姐弟之间互相帮衬很正常。可我没想到的是,这不是“帮衬”,是“全包”。
结婚第一个月,苏敏就跟我商量,说弟弟的生活费能不能从我们家出。我问她多少钱,她说一个月一千五。我说你爸妈不出吗?她说她爸妈种地挣不了几个钱,弟弟又在省城读书,开销大。我当时刚还完房贷,手头也紧,但想着也就一千五,就答应了。
这一千五一给就是三年,直到苏强大学毕业。可毕业了也不消停,苏强在省城换了好几份工作,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老板不好,中间还断了几个月没上班,说是要找“合适的机会”。那段时间苏敏每个月给他转三千,说是“生活费”,怕他在省城饿着。
我心里不痛快,但没吭声。我们家也不是大富大贵,我那点工资要还房贷、养孩子、过日子,每个月精打细算才能剩下几百块。苏敏的工资大部分都贴给她弟弟了,家里的开销基本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可我觉得,夫妻一场,有些话说出来伤感情。苏敏这个人虽然贴娘家贴得厉害,但对我也不算差,把孩子照顾得好好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在外头开车累一天,回到家能吃上热乎饭。我想着,只要她把这些基本的事情做好了,钱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可有一件事,我实在是忍不了——她对我的父母,实在是太冷谈了。
我爸妈住在乡下老房子里,离县城四十多公里,开车不到一个小时。我妈今年六十二,有风湿病,一到阴天下雨膝盖就肿得下不了地。我爸六十五,还在种地,腰也不好,弯一会儿就直不起来。就这么两个老人,苏敏一年到头难得回去一趟。
结婚第一年,过年的时候我提出来回我家过年,苏敏不愿意,说她从小到大都是在娘家过年的,嫁了人也不能改。我说结了婚就得按婆家的规矩来,至少大年三十和初一回我家,初二再回你娘家。她当时就哭了,说我欺负她。后来是我让步了,三十和初一在她娘家过的,初二才回我家。
回我家那天,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爸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两个人从早上就开始等。我们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苏敏进门连句“爸、妈”都没喊,直接去房间里坐着了。我让她出来打个招呼,她出来站了不到两分钟,说了一句“爸妈过年好”,又进去了。我妈端出来一盘水果让她吃,她摆摆手说不用,眼睛都没抬。
我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我赶紧岔开话题,说浩浩长高了多少,说我在单位评上了先进。我妈强颜欢笑地应付了几句,转身进厨房的时候,我听见她叹了口气。
那次以后,苏敏就再也没回过我家。
不光是过年不回,平时也不回。我爸妈过生日,我说回去看看,她说她要上班,让我带浩浩回去。我妈风湿犯了,我在医院陪了三天,她一次都没去看过。我爸腰疼得下不了床,我打电话让她帮我送点药回去,她说她不会开车,让我自己想办法。
过年的时候,别人家都是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团团圆圆。我们家呢?我一个人带着浩浩回老家陪我爸妈吃年夜饭,苏敏回她娘家跟她爸妈弟弟过。我妈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难受。有一年吃年夜饭的时候,我妈喝了两杯酒,忽然哭了,说“国强啊,妈就想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咋就这么难呢”。我爸在旁边沉默地抽烟,一口接一口,没说一句话。
我那时候心里又酸又气。酸的是我爸妈养我这么大,老了老了连儿媳妇的面都见不着。气的是苏敏太不懂事,过年回去一趟能怎样?又不是让她去干活,就是去吃顿饭而已。
为这事,我跟苏敏吵过很多次。
第一次吵架,是我妈风湿犯了,躺在床上下不来,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跟苏敏说要回去照顾几天。苏敏说她要上班去不了,我说那你起码打个电话问问。她说“我打电话说什么?我跟你妈又不熟”。我当时就火了:“我跟你妈也不熟,我每次去你家还叫妈呢!”
那次吵得很厉害,她哭着说我不理解她,说她上班累得要死,回老家还得看我爸妈的脸色。我说我爸妈什么时候给你脸色看了?你就是自己心里不愿意。她摔了一个杯子,我摔门出去了,在楼下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去。
第二次吵架,是过年的事了。我说今年咱们回我家过年,你爸妈那边我们初二再去。她说凭什么要在你家过年,你是男的你有理?我说这是规矩,媳妇过年要在婆家过的。她冷笑了一声说“规矩是你们男人定的,凭什么让我遵守”。我气得说不出话,她又说了一句更伤人的:“你爸妈又不是我爸妈,我为什么要回去?”
我爸妈不是她爸妈。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我心里,像块石头一样压着。我想到我妈每次打电话都说“敏敏还好吧”,我爸每次进城办事都拎一袋土鸡蛋让我带回去给她。我爸妈把她当闺女待,她把我爸妈当陌生人。
那次我发了很大的火,把茶几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去了。浩浩吓哭了,苏敏抱着孩子冲我喊“你疯了”。我说我是疯了,我当初就不该娶你。
她回了娘家,住了半个月才回来。她妈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顿,说我不懂得心疼媳妇,说苏敏嫁给我受了多少委屈。我忍着没顶嘴,挂了电话以后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
后来我也想过离婚。可看着浩浩,又舍不得。孩子还小,我不能让他没有妈妈。再说离了婚,我再找一个,谁能保证就比苏敏好?日子嘛,凑合着过算了。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凑合就能凑合的。
去年年底,我妈又住院了。这次不是风湿,是心脏的问题。她这半年老觉得胸闷气短,之前在乡卫生院看过,说是冠心病的前兆,要去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我跟我爸商量好了,等过年的时候带我妈来县医院好好查查。
过年之前一个多星期,苏敏又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娘家。我看着她收拾,心里堵得慌。我说:“敏敏,今年我们回我家过年行不行?我妈身体不好,查出来心脏有问题,我想一家人在一起。”
苏敏头都没抬:“你妈身体不好你回去就行了,我干嘛要回去?我又不会看病。”
“不是让你看病,是让你回去看看。我妈每次电话里都问你,说想见见你。”
“想见我就来城里呗,干嘛非要我回去?”
“她身体不好,坐不了长途车。”
“那就别见了呗,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妈在她眼里,就是“多大点事”。
我压着火:“苏敏,你摸着良心说,我爸妈对你怎么样?你每次回去我妈都给你做好吃的,走的时候还给你带东西。你弟上大学的时候,我爸还悄悄给你弟打过两千块钱。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苏敏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不耐烦:“赵国强,你爸妈对我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爸妈,我不能为了你爸妈就不要我爸妈了。”
“我没让你不要你爸妈,我是让你今年回我家过个年。就一年,就一次,都不行吗?”
“不行。”
她说完这两个字,继续低头叠衣服,再也没看我一眼。
我在客厅站了很久,最后转身出了门。外面下着小雨,我没打伞,走在街上,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我找了个小饭馆,点了两个菜,要了一瓶白酒。一个人喝着喝着就喝多了,借着酒劲给苏敏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她语气很冲:“你又怎么了?”
我说:“苏敏,我们离婚吧。”
她说:“你喝多了吧?说什么醉话?”
“我没醉。我说的是真的。你心里只有你娘家,只有你弟弟,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浩浩?想过我爸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赵国强,我跟你说实话吧。你爸妈是你爸妈,跟我没关系。我嫁的是你,不是你爸妈。你要是觉得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呗,谁怕谁。”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饭店里坐了半个小时。老板过来问我还吃不吃,我说结账。付了钱,我走出饭店,雨已经停了,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夏天,苏敏的弟弟苏强说要买辆车,在省城上班方便。苏敏二话没说,从她自己的存款里拿了五万给他做首付。那时候我们正要给浩浩报一个英语班,一年要八千多块钱,苏敏说太贵了不报了。我那时候没说什么,我想的是可能她真的觉得英语班没用。现在回想起来,她不是觉得英语班贵,她是觉得给弟弟买车比给儿子报班重要。
苏强买完车,又换了个新手机,七千多的最新款。我没问是谁给他买的,不用问也知道。苏敏自己的手机用了三年都没换,屏都摔裂了还舍不得。给她弟弟花钱,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爸妈呢?我爸上个月来县医院看病,挂了个专家号花了三十块钱,苏敏听说以后皱着眉说“挂那么贵的号干什么”。我爸什么都没说,把那三十块钱的挂号单叠成一个小方块,揣进了兜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浩浩已经睡了。苏敏在看电视,看到我回来也没说话。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很久,开口说:“苏敏,我再问你一遍,今年你到底愿不愿意回我家过年?”
她眼皮都没抬:“不去。”
“好,那你今年也别回你娘家了,我们都别回去,就在自己家过。”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了,这回眼神里有点意外:“你说什么?”
“我说你哪儿也别去。今年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自己家过年。不回我家,也不回你家。”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哼了一声:“赵国强,你管得着吗?我去哪儿是我的自由。”
“那我去哪儿也是我的自由。今年过年我要回老家陪我爸妈,你要是不去,我就一个人带着浩浩回去。”
她一听急了:“浩浩凭什么让你带走?”
“浩浩是我儿子,我带他回去看他爷爷奶奶,怎么了?”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了起来:“赵国强,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们两个这样,你让我弟怎么想?你让我爸妈怎么想?”
你弟。你爸妈。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这两个称呼。不是浩浩,不是我,不是我爸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满,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是她妈,也就是我丈母娘的。我拨了过去,开了免提。
苏敏愣住了:“你干嘛?”
我没理她,电话接通了,那头我丈母娘的声音传出来:“喂,国强啊,这么晚了啥事?”
我说:“妈,今年过年我跟苏敏闹了点矛盾,我说让她回我老家过年,她不愿意,非要回你们那边。我想问问您,您看这事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我丈母娘说了一句让我特别意外的话:“国强,苏敏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她要是做得不对,你跟她好好说,别吵架。过年的事,实在不行你们就各回各家呗,也省得闹。”
各回各家。我丈母娘这句“各回各家”,看起来是在替我解围,实际上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清楚楚。她巴不得苏敏回娘家过年,这样家里热闹,她儿子也不用一个人冷清。至于我爸妈那边冷冷清清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敏听她妈这么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得意。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我妈都说了各回各家。
我挂了电话,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苏敏已经出门了,留了一张纸条,说今天夜班,晚上不回来了。我看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这两句话,连个称呼都没有。
我把浩浩送去幼儿园,然后开车去了一个地方——县法律援助中心。
接待我的律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面善。我把我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以后沉默了十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赵先生,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扶弟魔嘛,很多家庭都有这个问题。关键是看你的底线在哪里,你能忍到什么程度。”
我说:“我忍不了了。她可以不心疼我,但不能这么对我爸妈。我爸妈没得罪过她,凭什么受这个气?”
王律师点了点头:“那你想怎么办?离婚的话,财产怎么分?孩子归谁?”
我说我还没想好,就是来问一下流程。
王律师给我详细解释了一遍,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赵先生,离婚是大事,你回去再跟媳妇好好谈谈,能过还是过。”
我点着头出了门,可心里清楚,这事已经很难回头了。
把事情一件件从头捋一捋,我忽然发现,这些年我对苏敏的包容,最后都变成了她变本加厉的资本。我越退她越进,我越让她越以为自己有理。她弟弟买车我给儿子报英语班她觉得贵,我爸妈看病三十块钱的专家号她觉得不该挂,凭什么呢?就凭她是我老婆,她就可以这么欺负我?
不,我再也不能忍了。
我想起上个月的一件事。那天我妈打电话来,说想浩浩了,让我拍几张浩浩的照片发给她。我说行,挂了电话就去找苏敏要浩浩的照片。苏敏说手机里没有,让我自己拍。我拍了发过去以后,我妈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期待:“国强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妈给你爸说你媳妇儿好久没回来了,你爸嘴上不说,心里也想。”
我说:“妈,苏敏她工作忙,等忙完这阵子就回去。”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笑声里有无奈,有心酸,也有对我的一份心疼。她说:“没事,妈知道你忙,不用惦记我们。”
放下电话,我心里堵得慌。不是因为我妈催我回去,而是因为我知道,苏敏根本就不想回去。她想让我回去,但又不想跟苏敏撕破脸,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催我。而我呢?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父母养我这么大,供我读书,帮我买房,到头来连儿媳妇的面都见不着。我这个儿子当得窝囊不窝囊?
我开了一趟车,从县城到物流园区,一路上红灯绿灯交替亮着,我的脑子乱得像浆糊。到园区的时候,我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敏发了一条消息:
“苏敏,我最后问你一次。今年过年,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老家?”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了:“不去。你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别带我。”
我又问:“那你愿不愿意以后逢年过节跟我回老家看看我爸妈?”
又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来听,她的声音很不耐烦:“赵国强你有病吧?你整天纠结这个问题有意思吗?我说不去就不去,你逼我有什么用?你要觉得过不下去就离,别在这磨磨唧唧的。”
语音听完,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好,那就离。”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正月初六,是我跟苏敏领离婚证的日子。民政局刚上班,人不多,我们排在第三个。苏敏旁边站着她的娘家人——她妈和她弟苏强。我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房产证复印件,还有王律师帮我起草的离婚协议。
办完手续出来,苏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买的羽绒服,脚上踩着一双很贵的运动鞋,手里拿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正在跟谁发语音,笑得很大声。他发完语音,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倨傲。
我忽然想起那年他上大学,我送他去车站,给他买了两大包零食,怕他在路上饿着。他从头到尾没说一个谢字,接过零食袋子低着头玩手机。我还替他开脱,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才明白,他哪里是不懂事,他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他姐该供他,我这个姐夫也该供他。
苏敏从大厅出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把离婚证装进包里,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天,深吸了一口气。
她妈拉着她说:“走吧,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回去好好吃一顿,什么都别想了。”
苏强在旁边催:“姐,快点快点,我下午还有事呢。”
苏敏被她妈拉着走了。走出十几步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来不及分辨里面是什么情绪,她就转过头去,跟着她妈和她弟消失在人流里。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离婚证,风吹得手都僵了。
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我没有让步,从一开始就坚持让苏敏跟我回家过年,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我当初没有答应每个月给她弟一千五百块的生活费,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我当初在苏敏说她妈打电话劝我们离婚的时候,没有选择沉默,而是打电话过去跟她妈说清楚,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些假设都没有意义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去了。
浩浩跟我。按照协议,浩浩的抚养权归我,苏敏每个月出抚养费。房子归我,但我要补偿她一部分钱。她虽然一心向着她娘家人,但在财产分割上没有跟我争,算是有底线的。
我爸妈知道我们离了婚,打电话来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我妈最后说了一句:“国强,回来吧,妈给你包饺子吃。”我爸在电话那头说了句“回来吧,家里啥都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正月十五那天,我一个人开着车,带着浩浩,回老家过元宵节。
村里很安静,很多人家门口的灯笼还没摘,在风里轻轻晃着。老房子在村子最东边,院墙是红砖砌的,院门是铁皮的,去年我刚刷了一层新漆,暗红色的,在冬日的夕阳下泛着微光。
我爸站在门口接我们,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很多,背也更驼了。他看到浩浩从车上下来,脸上露出那种老人特有的、发自内心的笑,弯着腰去抱孙子,说“浩浩长高了好多”。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煮着饺子。听到我们进了院子,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走到厨房门口,朝我们笑:“回来了?饿了吧?饺子马上好。”
她的头发白了大半,比上次见她又老了很多。膝盖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还是在厨房里忙了一天。
我放下行李,走进厨房想帮她,她把我推出来:“出去出去,你一个大男人进厨房干什么?去陪你爸聊天。”然后又喊了一声,“浩浩,进来帮奶奶拿筷子!”
浩浩蹬蹬蹬跑进来了,踮着脚尖从筷笼里抽筷子,抽了好几根才抽出来,给我妈看,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那顿饺子我吃了二十多个,浩浩吃了八个。我妈包的韭菜鸡蛋馅儿的,皮薄馅大,是她特意去村头大棚里割的新鲜韭菜。
吃完饭,我爸把浩浩抱到腿上,给他看手机里存的动画片。我妈坐在一边,一边剥花生一边跟我说话。她没提苏敏,没问我们为什么离了,好像那个名字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她只是跟我说村里的事,说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的猪卖了多少钱,说西头老刘去年种的苹果可甜了,让我走的时候带一箱回去。
夜深了,浩浩在我妈床上睡着了。我跟我爸坐在院子里抽了会儿烟,天很冷,哈一口气就是一团白雾。头顶的星星又密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爸妈要的不多,就只是想看到一家人齐齐整整的。不是图我给他们多少钱,不是图儿媳妇多能干,就是想看看儿子、孙子,吃顿团圆饭,听听浩浩叫几声爷爷、奶奶。这么简单的事,我六年都没做到。
不是做不到,是我没去做。我总想着息事宁人,总想着两边都不得罪,总想着哄哄这个、劝劝那个,拖过一天算一天。我害怕跟苏敏吵架,害怕得罪她娘家,害怕闹得鸡飞狗跳不好收场。可我忘了,我害怕的那些事情,跟我爸妈心里的苦比起来,算什么?
我妈跟我爸结婚快四十年了,从没跟我奶奶红过脸。奶奶生病那几年,我妈天天伺候,端屎端尿,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她一个儿媳妇能做到的事,我的媳妇为什么做不到?是我没找对人,还是我没教好?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这么对待我爸妈了。那个女人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她爱给她弟多少钱,爱回她娘家多少次,都跟我没关系了。我只管我爸妈,把亏欠他们的,一点点补回来。
后来在物流公司上班的时候,有个同事问我:“国强,你后不后悔离婚?”
我说:“后悔。后悔离晚了。”
这句话说出来有点狠,但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六年前,让我重新选一次,我可能不会选择跟苏敏结婚。不是因为我不爱她,而是因为我们不能过到一起去。她心里装的是她弟弟和她娘家人,我心里装的是我爸妈和我们的小家。两个方向不一样的人,硬绑在一起,只会越来越累。
至于苏敏以后过得怎么样,她弟会不会孝顺她、管她,那是她的事了。我只希望浩浩能健康快乐地长大,不要被他妈和他姥姥家的那些事影响。
浩浩偶尔会问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
我说:“等妈妈有空的时候就来了。”
她确实来看过浩浩几次,每次来都带着浩浩去游乐场,买一堆零食和玩具。她走的时候浩浩会哭,抱着她的腿不撒手。那时候我就蹲在路边,把浩浩抱起来,说“浩浩不哭,妈妈下次还来”。
苏敏站在车旁边,看着我哄浩浩,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比以前瘦了,头发也长了一些,眼角的细纹更明显了。她弟苏强也偶尔出现在朋友圈里,有时候是在酒吧,有时候是在什么风景区,看起来过得挺滋润的。那辆姐姐凑了五万块买的车上,贴了一个又一个车贴,看起来花里胡哨的。
我有时候会在深夜里想,如果当初苏敏愿意跟我回老家过年,哪怕就一次,正正经经地跟公婆吃一顿年夜饭,说一句“爸妈过年好”,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也许不会,因为她的心思始终在她弟弟那边。但起码我心里不会这么寒。
我妈后来打电话来,偶尔还会问:“敏敏现在还好吗?她一个人在城里,你也不去看看?”我说:“妈,我们离婚了。”她沉默一下,然后说:“哦,妈忘了。不说了,你照顾好浩浩就行。”
我怕她难过,但她好像已经不怎么难过了。也许在她心里,那个儿媳妇早就不是她儿媳妇了,只是一个不怎么上门、不怎么说话的陌生人。
今年春节又快到了。我打算买两瓶好酒,带上浩浩回老家,跟我爸妈好好吃顿年夜饭。没有别的亲戚,就我们四个人。也许会有点冷清,但至少,我妈不用再因为儿媳妇不回来而在饭桌上偷偷掉眼泪了。
浩浩已经会自己包饺子了,虽然包得歪歪扭扭的,但爷爷奶奶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妈说,今年让浩浩多包几个,包个带硬币的,谁吃到来年运气好。我爸就在旁边笑,说浩浩哪会包,你教他包几个算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没了一个人,但也没了那些让人心烦的事。日子嘛,简单点,清静点,照样能过下去。
(全文完)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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