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大雍王朝,景和三年,暮春。
江南西道,清溪县,西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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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大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赣北的群山被裹在白茫茫的雨雾里,山涧里的洪水卷着泥石,发出震耳的轰鸣。村口的黄泥路被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泥水能没到脚踝,平日里热闹的山村,此刻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村口那棵百年老樟树,在风雨里摇晃着枝桠,像个佝偻的老人。
就在这时,泥泞的山路上,走来了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头戴竹笠,身披蓑衣,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脚下的布鞋沾满了泥水,却依旧走得稳稳当当。他面容清癯,双目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哪怕浑身湿透,也掩不住一身出尘的气度,与这偏远破败的山村,显得格格不入。
此人姓苏,名玄清,道号青玄先生,是当世赫赫有名的玄学大家。
苏玄清年少时曾入国子监,满腹经纶,本可入仕为官,却因看透了朝堂的尔虞我诈、官场的黑暗腐朽,二十岁便辞官云游,遍访名山大川,研习风水相术、望气堪舆之术。二十年间,他的足迹踏遍了大雍十三道,断过无数阴阳宅,看过无数人命格,从无半分差错,在民间被传得神乎其神,都说他是活神仙,能断人生死,能看家族兴衰。
此番他游历江南,恰逢这场连绵大雨,山路被冲毁,前路不通,只能暂时避入这西山村,想找个地方暂避风雨,歇歇脚。
他沿着村口的路往里走,目光扫过两侧的屋舍。这西山村本就是个穷山村,依山而建,大多都是土坯墙、茅草顶的破屋,大雨一冲,不少屋子的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黄土,更显得破败不堪。
苏玄清一边走,一边微微蹙眉。
这西山村四面环山,山形散乱,无靠无拦,是典型的穷山恶水格局,风水极差,村中百姓,大多碌碌无为,难有富贵之人,甚至多有短寿夭亡之相。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走到村子最深处,终于看到了一间孤零零的破屋。
这屋子建在山脚下,比村里其他的屋子还要破败,土墙裂了好几道大缝,用木头勉强撑着,茅草顶破了好几个洞,用塑料布盖着,在风雨里哗啦作响。院子是用竹篱笆围起来的,门歪歪扭扭地敞着,院里只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个石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穷得叮当响。
只是让苏玄清意外的是,这屋子虽破,却隐隐透着一股不一样的气。
寻常的穷宅,大多带着一股衰败的死气,可这屋子,却隐隐有一股清贵之气,从屋中冲天而起,只是被这破败的屋宅和山间的浊气掩着,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苏玄清双目微凝,开了望气术。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那破屋之上,一道文曲星气,如擎天之柱,直冲云霄,金芒璀璨,几乎要刺破这漫天雨雾!文曲星气之中,还隐隐缠绕着一丝紫金龙气,虽不明显,却沉稳厚重,有定国安邦之相!
“这……”
苏玄清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文曲星主文运、主官禄,这般冲天的文曲星气,他这辈子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当朝帝师、内阁首辅李大人的府邸,一次是在江南第一才子、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家中。可就算是这两位,身上的文曲星气,也远不及这破屋之中的强盛!
更何况,这文曲星气中,还带着龙气相伴!
文曲伴龙,这是帝王师的命格!
所谓帝王师,便是辅佐天子、定国安邦、教导储君、名垂青史的无双国士!
苏玄清走遍天下,看了无数风水局,从未在这样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见过这般惊世骇俗的命格气象!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惊,撑着伞,迈步走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他就看到了堂屋门口,站着一个妇人。
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面容素净,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婉却又坚韧的气质,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着身子不算康健。她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正在扫地。
让苏玄清再次震惊的,是妇人扫地的动作。
这堂屋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地,连日大雨,屋里进了水,地面上沾了不少泥点和落叶,还有被风吹进来的柴草碎屑。
可那妇人扫地,却只扫堂屋的四个墙角,东、西、南、北四个角,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不留。可堂屋正中间的地面,哪怕泥点、落叶堆了不少,她却连扫帚都不碰一下,仿佛那片地面有什么禁忌一般,绝不肯扫一下。
扫完四角,妇人便放下了扫帚,拿起墙角的抹布,开始擦拭堂屋的门框,自始至终,都没再看一眼堂屋中间的地面。
苏玄清站在院里,看着这一幕,瞬间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这屋里的文曲星气,为何会如此强盛,为何会有帝王师的命格了!
风水堪舆之中,有一句古话,叫“扫屋不扫中,富贵藏于胸;四角扫干净,子孙坐朝中”。
堂屋为中宫,五行属土,是一家的根基,是藏风聚气的核心之地。寻常人扫地,都是从里往外扫,从中间往四周扫,殊不知这样,会把家中的财气、文气、福气,全都扫出门去。
而这妇人,只扫四角,不扫中宫,看似古怪,实则是守住了家中的气脉,让文曲星气在中宫之中,越聚越盛,生生养出了一个惊天的命格!
更难得的是,这妇人神色平静,动作沉稳,扫屋之时,心无旁骛,没有半分焦躁,这般心性,更是难得。
就在这时,院里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扛着一捆柴,从旁边的偏房走了出来。他是村里的樵夫,姓张,人送外号张老实,是这妇人的邻居,今日大雨,没法上山砍柴,便过来帮妇人修一修漏雨的屋顶,刚忙完,正准备走。
张老实看到院里站着的苏玄清,愣了一下,放下肩上的柴,警惕地问:“你是谁?来这里干啥?”
苏玄清收回目光,对着张老实和那妇人,微微拱手,语气温和:“二位有礼了。在下苏玄清,云游至此,恰逢大雨,前路不通,想在贵宅暂避一时,讨碗热水喝,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张老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不像是坏人,便挠了挠头,看向那妇人:“柳嫂子,你看?”
被叫做柳嫂子的妇人,也就是柳氏,抬眼看向苏玄清,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疏离:“先生进来吧,屋里简陋,先生莫要嫌弃。”
说罢,她侧身让开了路,转身进了屋,去给苏玄清烧热水。
苏玄清道了声谢,迈步走进了堂屋。
堂屋里果然简陋得很,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墙角摆着一个水缸,除此之外,再无像样的家具。屋梁上还在往下滴水,地上摆着几个破碗,接着雨水,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可就是这样一间破屋,苏玄清站在其中,只觉得那股文曲星气,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堂屋正中间的地面上。
那里的黄土,比别处要坚实一些,隐隐能看出,地面被人动过,下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苏玄清心中了然,嘴角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
这中宫之地,下面定然埋着文脉根基,所以这柳氏才不肯扫中间,怕惊扰了地下的东西,坏了文脉。只扫四角,守住气脉,让地下的文脉,一点点滋养着屋中的人,这才养出了这般惊天的命格。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从里屋走了出来。
孩童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服,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小脸白白净净,一双眼睛,黑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清澈又深邃,完全不像一个山村孩童该有的眼神。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小小的手,攥得紧紧的,哪怕走路,目光也没离开竹简上的字,嘴里还念念有词,背着什么文章。
他走到柳氏身边,拉了拉柳氏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娘,‘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柳氏蹲下身,温柔地擦了擦他脸上的墨迹,轻声说:“下一句,是‘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砚儿,读书要专心,走路的时候,就不要看书了,仔细摔了。”
“知道了,娘。”孩童点了点头,把竹简抱在怀里,这才抬眼,看到了屋里的苏玄清。
他没有像寻常孩童那样,看到陌生人就害怕躲闪,反而对着苏玄清,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小大人似的,奶声奶气地说:“先生好。”
苏玄清的目光,落在这孩童身上,双目再次骤缩。
就是他!
这冲天的文曲星气,这帝王师的命格,源头,就是这个四五岁的孩童!
他看着孩童的面相,额头饱满,日月角隆起,眉清目秀,鼻直口方,一双眼睛,藏神纳气,慧光内敛。这是绝顶的聪慧之相,更是宰辅之格,帝师之命!
再看他的骨相,奇骨贯顶,伏犀骨隆起,这是千古难遇的大贵之相!
苏玄清看着这孩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游历天下二十载,从未见过这般命格的孩童!
此子,未来定能一飞冲天,辅佐真龙,定国安邦,成为一代帝师,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一旁的张老实,看到苏玄清死死地盯着孩童,脸色变幻不定,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骗子,连忙把孩童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苏玄清:“先生,你看啥呢?”
苏玄清回过神,收回目光,看向张老实,又看了看一旁的柳氏,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夫人扫地,只扫四角,不扫中宫,守住一家文脉,养出麟儿贵格。”
“在下敢断言,不出三十年,此宅必出一位帝王师!定国安邦,辅佐真龙,名垂青史,光耀千古!”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小小的堂屋里,轰然炸开。
张老实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问:“先、先生,您说啥?帝王师?!”
他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柳嫂子家,是什么情况,全村人都知道。丈夫死得早,就留下她们孤儿寡母,住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穷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全靠柳氏给人缝补浆洗,换点粮食度日,村里的人都可怜她们。
就这么个破屋,就这么个穷得叮当响的家,这位过路的先生,竟然说,不出三十年,这里能出一位帝王师?!
那可是帝王师啊!是教导天子、辅佐皇帝的大人物!别说他们这个穷山村了,就是整个清溪县,整个江南西道,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
这怎么可能?!
张老实满脸的不敢置信,只觉得这位先生,怕不是大雨淋坏了脑子,在这里说胡话。
而一旁的柳氏,听到苏玄清的话,身体微微一僵,抬眼看向苏玄清,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握着抹布的手,微微收紧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苏玄清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着桌子,仿佛苏玄清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只有那个叫砚儿的孩童,抱着怀里的竹简,抬着小脑袋,看着苏玄清,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苏玄清将这母子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是了然。
这位柳氏,绝非寻常的山村农妇。她定然知道自己儿子的命格,也定然知道,自己扫地只扫四角的深意。
她守着这间破屋,守着地下的文脉,守着这个孩子,就是在等,等这孩子一飞冲天的那一天。
苏玄清对着柳氏,再次深深一揖:“夫人深明大义,守脉育儿,令人敬佩。此子未来,不可限量。夫人今日的苦,他日,定会百倍奉还。”
柳氏抬眼,对着苏玄清微微颔首,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先生说笑了,山野村妇,不懂什么帝王师,只知道教孩子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不辜负他爹的遗愿罢了。”
说罢,她端起刚烧好的热水,倒了一碗,递到了苏玄清面前:“先生,喝碗热水吧。”
苏玄清接过碗,道了声谢,喝了一口热水,心中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遇到了真正的潜龙在渊。
三十年,不出三十年,这大雍王朝的朝堂之上,定会有这孩子的一席之地,定会有一位名震天下的林姓帝师,横空出世!
雨还在下,可苏玄清的心中,却已经看到了三十年后,金銮殿上,那文臣之首,帝师无双的盛景。
他在柳氏家中,避了半日的雨,雨停之后,便告辞离去。
临走之前,他给那孩童留下了一枚玉佩,说能护他平安,又给柳氏留了一句话:“守得云开,方见月明。文脉不绝,富贵自来。”
说罢,便转身离去,继续云游天下。
而苏玄清的那句“不出三十年,此宅必出帝王师”的断言,也随着张老实的嘴,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西山村,乃至整个清溪县。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这句话当成了笑话。
“哈哈哈,你们听说了吗?那个疯道士,说柳寡妇家那破屋,能出帝王师!真是笑死人了!”
“就是!她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那孩子才四岁,连书都快读不起了,还帝王师?我看是放牛娃还差不多!”
“柳寡妇也是可怜,男人死得早,带着个孩子不容易,还被个疯道士拿话糊弄,真是造孽啊。”
“我看那孩子,天天抱着个破书看,跟个书呆子似的,能有什么出息?还帝王师,做梦呢!”
嘲讽、质疑、讥笑,像潮水一样,涌向了柳氏母子。
可柳氏,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依旧每天安安静静地,扫地只扫四角,缝补浆洗,换粮食度日,夜里教孩子读书写字,日子过得清贫,却又安稳。
而那个叫林砚的孩子,也依旧每天抱着书,读得津津有味,不管村里的孩子怎么嘲笑他,怎么拿石头砸他,他都从不理会,只是一门心思,扎在书里。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间破屋的堂屋地下,埋着整整二十车的藏书,都是前朝大儒、前太子太傅林文正,毕生的心血。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被全村人嘲笑的穷孩子林砚,会在二十八年之后,站在金銮殿上,成为一代帝王师,让整个天下,都记住他的名字。
第二章 寒屋藏文脉,稚子守初心
西山村的人,笑了柳氏母子整整三年。
三年时间里,苏玄清那句“帝王师”的断言,成了村里最大的笑柄。村里人每次看到柳氏,看到林砚,都会拿这句话打趣,言语里的嘲讽和轻蔑,毫不掩饰。
村里的赵财主,是清溪县里有名的富户,在西山村占了大半的良田,为人刻薄小气,最是看不起柳氏这对孤儿寡母。每次在路上碰到柳氏,都会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未来帝王师的娘吗?怎么还在这缝补浆洗啊?你家那未来的帝师,怎么还在跟村里的娃抢野果子吃啊?”
每次听到这话,柳氏都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开,从不与他们争辩。
而林砚,从四岁长到七岁,已经从一个奶声奶气的孩童,长成了一个沉稳懂事的少年。
他比村里同龄的孩子,都要瘦弱一些,可一双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深邃。村里的孩子,每天都在山上疯跑,摸鱼捉虾,掏鸟窝,而林砚,每天除了帮母亲挑水、劈柴、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在读书。
柳氏的丈夫,也就是林砚的父亲,林文正,本是大雍王朝的太子太傅,一代大儒,学富五车,刚正不阿。景和元年,先帝病重,奸臣魏瑾把持朝政,构陷太子谋反,先帝震怒,废了太子,将太子圈禁在东宫。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出声,只有林文正,冒死上奏折,为太子鸣冤,痛斥魏瑾祸乱朝纲。
魏瑾因此恨透了林文正,罗织罪名,诬陷林文正与太子同谋,意图谋反。先帝本就病重,神志不清,被魏瑾蛊惑,下旨将林文正削去官职,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发配岭南。
柳氏当时刚生下林砚,还在月子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被押解上路。林文正本就年事已高,又心中郁结,再加上流放路上风餐露宿,染了重病,走到半路,就撒手人寰了,连尸骨都没能留下,只有几个忠心的老仆,把他的遗物和衣冠,送回了柳氏手中。
魏瑾还不肯罢休,派人追杀柳氏母子,想斩草除根。柳氏带着刚出生的林砚,在老仆的掩护下,一路颠沛流离,逃到了这偏远的西山村,隐姓埋名,隐居在这里,一躲,就是七年。
林文正一生,最是爱书,家中藏书无数,经史子集、兵法谋略、天文地理,无所不包。被抄家之前,林文正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提前让老仆,把自己毕生珍藏的二十车藏书,偷偷运了出来,一路辗转,最终送到了柳氏手中。
柳氏带着林砚隐居在西山村,把这二十车藏书,全都埋在了堂屋的地下。这也是她扫地只扫四角,从不扫堂屋中间的原因。
她怕扫动地面,震动了地下的藏书,更怕有人发现堂屋地下的秘密,引来杀身之祸。魏瑾的人,还在四处搜捕她和林砚,一旦被发现,她们母子二人,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事,柳氏在林砚六岁的时候,就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他。
包括父亲的冤死,包括奸臣的当道,包括她们母子二人颠沛流离的过往,包括地下埋着的二十车藏书,包括父亲临终前的遗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天夜里,六岁的林砚,听着母亲的话,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
他对着母亲,对着父亲的衣冠冢,一字一句地发誓:“娘,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一定会为父亲平反昭雪,一定会完成父亲的遗志,救百姓于水火,绝不会辜负父亲和娘的期望。”
从那天起,林砚读书,更加刻苦了。
白天,他要帮母亲干活,没时间读书,就把书里的内容背下来,干活的时候,嘴里也在念念有词地背诵。到了夜里,等母亲睡了,他就会偷偷搬开堂屋中间的石磨,挖开一点地面,从地下拿出一卷书,就着昏暗的油灯,一字一句地读,常常一读,就是一个通宵。
油灯的油,是柳氏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林砚舍不得多用,常常油烧干了,他就借着窗外的月光,继续看书。
村里的人,都笑他是个书呆子,是个傻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抱着那些破书,能当饭吃吗?
就连村里的老秀才周先生,一开始也觉得,这孩子不过是死读书,没什么出息。
周先生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年轻时考过秀才,后来屡试不第,便回到村里,开了个私塾,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柳氏省吃俭用,攒了半年的粮食,给周先生送去,求他收林砚为徒,教林砚读书。
周先生看柳氏母子可怜,便答应了,免了林砚的束脩,让他跟着私塾里的孩子一起读书。
可林砚只去了三天,就再也不去了。
周先生很生气,找到柳氏家里,质问林砚:“你为何不去私塾读书了?难道你娘辛辛苦苦送你去读书,你就是这么辜负她的?”
林砚对着周先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先生,不卑不亢地说:“先生,不是学生不想读书,是先生教的内容,学生都已经学完了。”
周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就怒了:“你才七岁,乳臭未干,竟敢说大话!我教的《论语》、《大学》、《中庸》,你都学完了?你能背下来吗?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吗?”
林砚点了点头,当着周先生的面,一字不差地,把《论语》二十篇,从头到尾,背了一遍,不仅如此,还把每一句的释义,自己的理解,都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不少独到的见解,连周先生都从未想到过。
周先生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手里的戒尺,都掉在了地上。
他教了一辈子书,从未见过如此聪慧的孩子!
七岁的年纪,不仅能背完四书五经,还能有自己的见解,这般天赋,简直是神童降世!
周先生回过神来,看着林砚,眼中的怒气,瞬间变成了震惊和欣喜。他一把抓住林砚的手,激动地说:“好!好!好!真是天纵奇才!是老夫有眼无珠,小看了你!”
从那天起,周先生便把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林砚。他不再把林砚当成普通的学生,而是当成自己的传人,教他经史子集,教他诗词歌赋,教他兵法谋略,教他为官之道。
周先生越教,心中越是震惊。
林砚的学习能力,简直超乎想象。无论多难的内容,他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听一遍,就能理解,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自己的看法。短短一年时间,周先生就发现,自己肚子里的东西,已经快要被林砚掏空了。
他常常对着柳氏感慨:“柳嫂子,你家砚儿,绝非池中之物!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以前村里的人,都笑那道士说胡话,现在看来,那位先生,才是真正的活神仙啊!这孩子,将来真的有可能,成为一代帝师啊!”
柳氏听着周先生的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眶却红了。
她守了七年,吃了七年的苦,终于看到了希望。
丈夫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就在林砚八岁这年,冬天,清溪县下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雪,天寒地冻,山里的路都被大雪封了。柳氏为了给林砚换点过冬的棉衣,冒着大雪,去县里给人缝补衣服,路上不小心摔进了山涧里,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冻得浑身僵硬,落下了病根。
从那以后,柳氏的身体,就一天比一天差,常常咳血,卧病在床,再也不能干重活,连下床都难了。
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就塌了。
家里本就没什么积蓄,柳氏这一病,更是雪上加霜。买药要花钱,吃饭要花钱,林砚才八岁,根本就撑不起这个家。
村里的人,看着柳氏病倒了,更是可怜她们母子,也有人说闲话,说林砚天天读书,把身体都读垮了,连母亲都照顾不了,还读什么书,还谈什么帝王师,简直是笑话。
赵财主更是落井下石,趁着柳氏病倒,找上门来,说柳氏住的这间屋子,占了他家的地,让她们母子立刻搬出去,不然就报官,把她们抓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这屋子是当年村里给逃难来的柳氏母子的,跟赵财主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看柳氏母子好欺负,想霸占这间屋子。
那天,赵财主带着几个家丁,凶神恶煞地闯进了院子里,就要拆屋,把柳氏母子赶出去。
柳氏卧病在床,气得浑身发抖,却连起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砸门。
就在这时,八岁的林砚,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小小的身子,站在院子里,挡在了屋门前,面对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没有丝毫的畏惧。
赵财主看着他,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小崽子,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打!”
林砚看着他,冷冷地开口,声音稚嫩,却掷地有声:“赵财主,这屋子,是村里分给我们母子的,有地契为证,跟你赵家没有半分关系。你今日带人私闯民宅,打砸房屋,是触犯了大雍的律法。你要是敢动一下,我立刻就去县衙报官,告你强占民宅,欺凌孤寡。”
“我还听说,赵财主你去年偷税漏税,被县衙罚了一大笔钱,今年又偷偷瞒了田亩数,少交了税粮。这件事,要是我一并告到县衙,你说,县太爷会怎么判?”
赵财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偷税漏税的事,做得极为隐蔽,没想到竟然被这个八岁的孩子知道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眼神里的沉稳和锐利,根本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该有的,让他心里莫名地发慌。
他本来就是理亏,要是真的闹到县衙,偷税漏税的事再被翻出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财主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林砚一眼,骂了一句:“小崽子,算你狠!我们走!”
说罢,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了,林砚才松了一口气,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转身跑回屋里,扑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红着眼睛说:“娘,没事了,他们走了,你别怕。”
柳氏看着儿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摸着他的头,哽咽着说:“砚儿,是娘没用,拖累你了。”
“娘,你别这么说。”林砚擦了擦母亲的眼泪,坚定地说,“儿子长大了,能保护娘了。以后,儿子来养家,来照顾娘。”
从那天起,八岁的林砚,撑起了这个家。
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挑到县里去卖,换点粮食和药钱。白天,他去县里的酒楼,给人洗碗刷盘子,打零工,挣钱给母亲买药。晚上,他回到家,照顾母亲吃饭喝药,等母亲睡了,他再拿出书,借着月光,继续读书。
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他自己饿得面黄肌瘦,却从来没让母亲饿过一顿,没断过母亲的药。
哪怕日子苦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读书。
卖柴的路上,他在背书;刷盘子的间隙,他在地上用树枝写字;夜里哪怕再累,再困,他也要读上两个时辰的书。
村里的人,再也不笑他了。
他们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撑起了一个家,照顾着生病的母亲,哪怕日子再苦,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读书,心里都充满了敬佩。
就连赵财主,也再也不敢来找她们母子的麻烦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孩子,绝非池中之物,现在虽然落魄,将来定然一飞冲天,现在得罪他,将来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周先生看着林砚的样子,心疼不已,常常给她们母子送些粮食和药材,帮衬着她们,也依旧坚持教林砚读书。
他常常跟林砚说:“砚儿,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你今日所受的苦,都会成为你未来的路。”
林砚牢牢记住了先生的话。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是在为未来铺路。
父亲的冤屈还没有昭雪,天下的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不能倒下,不能放弃。
他要读书,要变强,要走出这个小山村,要去京城,要为父亲平反,要救百姓于水火,要完成父亲的遗志,要对得起母亲的付出,要对得起那位青玄先生的断言。
寒屋虽破,文脉不绝。
稚子年幼,初心不改。
大雪封山的冬天过去了,春暖花开,林砚的日子,依旧清贫,却也依旧坚定。
他就像那石缝里的青松,哪怕风吹雨打,哪怕寒霜压顶,也依旧顽强地生长着,等待着一飞冲天的那一天。
第三章 天下风云乱,少年出深山
大雍王朝的天,终究是要塌了。
景和十年,秋。
沉迷酒色、不理朝政的景帝,在皇宫里驾崩了,年仅三十六岁。景帝驾崩之前,没有立下太子,只留下了一个年仅五岁的幼子,是宠妃所生。
奸臣魏瑾,把持朝政二十余年,权倾朝野,一手遮天。景帝驾崩之后,魏瑾立刻假传遗诏,立五岁的幼子为帝,史称少帝,自己则被封为摄政王,总揽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
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魏瑾在京城大开杀戒,大肆屠戮忠良,凡是不肯依附于他的大臣,全都被他罗织罪名,满门抄斩。一时间,京城血流成河,人人自危,朝堂之上,全都是魏瑾的党羽,乌烟瘴气。
不仅如此,魏瑾还横征暴敛,增加赋税,搜刮民脂民膏,供自己挥霍享乐。再加上全国各地,接连发生旱灾、洪灾,粮食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民不聊生。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全国各地,纷纷爆发了农民起义,各路藩王,也纷纷起兵,打着“清君侧,诛魏瑾”的旗号,起兵勤王,大雍王朝,瞬间分崩离析,天下大乱,战火四起。
这一年,林砚十五岁。
距离苏玄清路过西山村,说出那句帝王师的断言,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的时间,当年那个四岁的稚子,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少年。他身形清瘦,却脊背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眉眼清俊,双目深邃,浑身带着一股书卷气,却又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沉稳和坚韧。
这十一年里,他吃了无数的苦,却也读了无数的书。父亲留下的那二十车藏书,他已经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兵法谋略、天文地理、治国之道,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周先生早就已经教不了他了,常常感慨,自己的这点学问,连林砚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而柳氏的身体,在林砚的精心照顾下,也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依旧不能干重活,但是已经能下床走路,生活可以自理了。
只是,魏瑾把持朝政,大肆屠戮忠良,当年为太子鸣冤的旧臣,几乎都被他杀干净了,搜捕林文正家眷的风声,也越来越紧。林砚和柳氏,依旧不敢暴露身份,只能继续隐居在西山村,等待时机。
天下大乱的消息,传到西山村这个偏远的地方,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那天,林砚从县里卖柴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脸色凝重地走进了家门。
柳氏看到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砚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砚把告示放在桌子上,看着母亲,沉声道:“娘,先帝驾崩了,魏瑾立了五岁的少帝,自封摄政王,把持了朝政,在京城杀了很多忠良。全国各地,都起兵反了,天下大乱了。”
柳氏的身体,猛地一晃,扶住了桌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先帝驾崩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还被圈禁在东宫,魏瑾这个奸贼,一定会对太子殿下下手的……你父亲……你父亲的冤屈,什么时候才能昭雪啊……”
林砚上前,扶住母亲,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也是悲痛万分。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一年。
他知道,天下大乱,对别人来说,是灾难,是祸事,可对他来说,是机会。
是他走出这个深山,为父亲平反,为天下百姓做事的机会。
他看着母亲,坚定地说:“娘,您放心,父亲的冤屈,儿子一定会为他昭雪。魏瑾这个奸贼,儿子也一定会亲手除掉他。天下的百姓,正在受苦,儿子不能再躲在这深山里了。”
“娘,儿子想离开西山村,去投军,去平定这乱世,救百姓于水火。”
柳氏看着儿子,愣了很久,眼泪不停地掉,却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摸着儿子的脸,哽咽着说:“砚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志向了,娘不拦你。你父亲一生,都想着济世安民,你能继承他的遗志,他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只是,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娘在家里,等你回来。”
林砚看着母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娘,您放心,儿子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一定会功成名就,回来接您,让您安享晚年。儿子不在您身边,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柳氏扶起儿子,擦了擦眼泪,转身进了里屋,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木盒子,递给了林砚。
林砚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是父亲林文正的玉佩,还有当年太子写给父亲的亲笔信,以及父亲当年在朝中,那些门生故吏的名册。
柳氏看着林砚,说:“这些东西,是你父亲留下的,娘藏了十五年,现在交给你。到了外面,这些东西,或许能帮到你。”
“还有,砚儿,你记住,无论将来,你走到多高的位置,都不能忘了你父亲的遗志,不能忘了百姓的疾苦,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永远不要忘了,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林砚接过木盒子,紧紧抱在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娘,儿子记住了,永远都不会忘。”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砚就背着简单的行囊,告别了母亲,告别了周先生,走出了这个他生活了十五年的西山村。
周先生送了他很远,一路走,一路叮嘱他:“砚儿,此去一路凶险,万事小心。记住,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一身才学,一定要选一个仁明的主公,才能施展你的抱负,才能救百姓于水火,千万不要明珠暗投。”
林砚对着周先生,深深一揖:“先生的教诲,学生铭记在心。先生放心,学生定不会辜负先生的期望,不会辜负父亲的遗志。先生请回吧,多保重身体。”
周先生看着林砚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捋着胡须,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深山,终究是困不住这头潜龙的。
这天下,终将是这孩子的舞台。
林砚离开了西山村,一路往西北方向而去。
他早就已经想好了,要去投奔谁。
各路藩王起兵,大多都是为了争权夺利,打着勤王的旗号,实则烧杀抢掠,祸害百姓,根本就不是明主。唯有雍州的七皇子萧策,起兵之后,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所到之处,百姓无不夹道欢迎。
而且,萧策是先帝的第七子,生母是个宫女,出身低微,在宫中备受欺凌,萧策也从小不受先帝待见,成年之后,就被封到了偏远贫瘠的雍州,当了个闲散王爷。魏瑾把持朝政之后,根本就没把这个无权无势的七皇子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个不起眼的七皇子,在天下大乱之后,第一个起兵,打出了“诛魏瑾,清君侧,安天下”的旗号,也是唯一一个,真正为百姓着想的藩王。
林砚知道,萧策,就是那个值得他辅佐的明主。
他一路风餐露宿,往雍州而去。
路上,到处都是战火,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到处都是饿死的尸骨,惨不忍睹。林砚看着这一切,心中悲痛万分,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志向。
他要平定这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安稳的日子。
一路上,他遇到过乱兵,遇到过土匪,遇到过瘟疫,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可他都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胆识,一一化解了。
走了整整三个月,他终于抵达了雍州城。
可刚到雍州城下,他就看到,雍州城被朝廷的大军团团围住,战火连天,城门紧闭,城墙上插着的萧字大旗,都被炮火打烂了。
一打听才知道,魏瑾派了十万大军,围剿萧策,把雍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已经围了整整一个月了。萧策手里只有不到一万的兵马,被打得节节败退,雍州城,已经快要守不住了。
城里的粮草,已经快要耗尽了,军心涣散,百姓惶恐,萧策麾下的将领,都已经开始劝萧策弃城逃跑了。
林砚站在城下,看着漫天的炮火,听着震耳的厮杀声,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知道,自己来的正是时候。
越是危难之际,越能看出一个人的本事,越能让他施展自己的才华。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布长衫,走到了城门口,对着城墙上的守军,朗声道:“烦请通报雍州王殿下,就说江南林砚,有破敌之策,特来求见殿下,可解雍州之围!”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城下这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都愣住了,随即就哄堂大笑起来。
“哪里来的疯书生?还破敌之策?我们十万大军围城,殿下都束手无策,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办法?”
“就是!赶紧滚!不然我们就放箭了!”
守军们根本就不信他的话,对着他大声呵斥,让他赶紧离开。
可林砚,依旧站在城下,脊背笔直,朗声道:“殿下若是再犹豫不决,不出三日,雍州城必破!到时候,城破人亡,悔之晚矣!”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了炮火的轰鸣,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上。
守军们看着他,面面相觑,见他气度不凡,不像是疯癫之人,也不敢再怠慢,连忙派人,去通报给了萧策。
此时的雍州王府,议事厅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萧策坐在主位上,一身铠甲,沾满了血污,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身姿挺拔。他今年二十三岁,面容俊朗,一身英气,只是眉宇间,带着浓浓的愁绪。
底下的将领们,吵成了一团。
“殿下!我们不能再守了!粮草已经没了,兄弟们已经三天没吃上饱饭了,根本就守不住了!我们赶紧弃城,往西北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是啊殿下!朝廷十万大军,我们只有不到一万人,根本就打不过!再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弃城?我们能往哪里走?魏瑾的大军,在四面八方都设了埋伏,我们只要一出城,就会被围剿,死得更快!”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着城破人亡吗?”
将领们吵得不可开交,萧策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剑,指节都发白了。
他知道,守下去,很难,可弃城,更是死路一条。
他起兵,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杀魏瑾,清君侧,救天下百姓。若是弃城而逃,他就对不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对不起那些信任他的百姓。
就在这时,亲兵跑了进来,大声道:“殿下!城外来了一个年轻书生,叫林砚,说他有破敌之策,能解雍州之围,正在城下求见殿下!”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将领们面面相觑,随即就笑了起来。
“什么?一个书生?还破敌之策?殿下,这肯定是魏瑾派来的奸细,或者是个疯癫的骗子,不能信啊!”
“就是!我们这么多将军,都想不出办法,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破敌之策?简直是笑话!”
“殿下,别理他,直接把他赶走就是了!”
萧策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任何一个机会,他都不能放过。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年轻的书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见一见。
他抬起头,对着亲兵,沉声道:“把他带进来。”
将领们都愣住了,连忙劝道:“殿下!不可啊!”
萧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很快,林砚就被亲兵带了进来。
议事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审视、怀疑、嘲讽。
可林砚,却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主位上的萧策身上,对着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江南林砚,见过雍州王殿下。”
萧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书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清瘦,却气度沉稳,面对满厅的武将,凌厉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畏惧,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萧策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单是这份气度,就绝非寻常人。
他看着林砚,开口问道:“先生说,有破敌之策,能解雍州之围?”
林砚抬起头,看着萧策,微微一笑,朗声道:“正是。殿下只需依我之计,不出三日,定能让城外十万大军,不战自退,雍州之围,迎刃而解。”
这话一出,满厅哗然。
将领们都炸开了锅,指着林砚,怒声呵斥:“竖子狂妄!竟敢在此口出狂言!城外十万大军,你说三日就能让他们不战自退?简直是胡说八道!”
“殿下!这小子就是个骗子!把他拉出去砍了!”
林砚却依旧面不改色,看着那些暴怒的将领,淡淡一笑:“诸位将军稍安勿躁。若是我做不到,殿下再杀我不迟。可若是我做到了,解了雍州之围,诸位将军,又当如何?”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让满厅的将领,瞬间都愣住了。
萧策看着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先生若是真的能解雍州之围,我萧策,愿拜先生为军师,军中大小事务,悉听先生调遣!”
林砚对着萧策,深深一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殿下放心,林砚定不辱命!”
这一刻,窗外的炮火,还在轰鸣,可议事厅里,这个年轻的书生,却仿佛带着万丈光芒,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少年,会在不久的将来,搅动整个天下的风云,辅佐眼前的这位雍州王,定国安邦,成为一代传奇帝王师。
第四章 空城计退敌,一战定乾坤
萧策屏退了左右,议事厅里,只剩下他和林砚两个人。
他看着林砚,语气诚恳:“先生,如今雍州城危在旦夕,粮草将尽,军心涣散,城外十万大军虎视眈眈,不知先生有何妙计,可解此围?”
林砚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指着舆图上的雍州城,缓缓开口:“殿下,敌军十万,我军不足一万,正面迎战,绝无胜算,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此次领兵围困雍州的,是魏瑾的心腹大将,张怀远。此人有勇无谋,性格多疑,刚愎自用,靠着巴结魏瑾,才坐上了大将军的位置,根本就不懂兵法。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的性格,设下计谋,让他不战自退。”
萧策看着舆图,皱着眉说:“先生所言极是,张怀远确实有勇无谋,可他手里有十万大军,就算是再不懂兵法,围也能把雍州城围死,我们该如何智取?”
林砚微微一笑,吐出了四个字:“空城之计。”
萧策猛地一愣,看着林砚,不敢置信地说:“先生是说……空城计?先生,这太冒险了!诸葛亮的空城计,那是演义里的故事,现实之中,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张怀远虽然有勇无谋,可也不是傻子,我们城门大开,他只会立刻下令攻城,到时候,雍州城就真的完了!”
林砚摇了摇头,说:“殿下放心,此计,定能成功。诸葛亮的空城计,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他知道司马懿生性多疑。而我们,也知道张怀远性格多疑,只要我们做得足够逼真,他一定会中计。”
“张怀远奉了魏瑾的命令,来围剿殿下,他最怕的,不是打不下雍州城,而是中了殿下的埋伏,损兵折将,没法跟魏瑾交代。魏瑾此人,心胸狭窄,心狠手辣,若是张怀远打了败仗,丢了魏瑾的脸面,他必死无疑。”
“所以,张怀远看似来势汹汹,实则胆小如鼠,最怕的就是中埋伏。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林砚俯下身,在舆图上,对着萧策,细细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的计划,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看似冒险,实则每一步,都算准了张怀远的心理,算准了敌军的动向。
萧策站在一旁,听着林砚的计划,眼睛越睁越大,心中的震惊,越来越浓。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的书生,只是有些小聪明,可没想到,他对兵法的理解,对人心的把控,竟然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这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
等林砚说完,萧策对着林砚,深深一揖,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先生真乃天纵奇才!是萧策有眼无珠,差点错过了先生!就依先生之计行事!军中所有将士,悉听先生调遣!”
当天下午,雍州城,就有了动作。
原本紧闭的四个城门,突然全部大开。
城墙上的守军,全都撤了下来,城楼上,看不到一个士兵,只有几个老弱残兵,拿着扫帚,在城门口,慢悠悠地扫地,仿佛城外的十万大军,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而林砚,就坐在城门口的茶摊旁,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慢悠悠地喝着茶,身边只有两个小童,给他扇着扇子,悠闲自在,怡然自得。
这一幕,很快就被城外的斥候,报给了中军大帐的张怀远。
张怀远听到禀报,瞬间就愣住了,不敢置信地说:“你说什么?城门全开了?守军都撤了?只有一个书生,坐在城门口喝茶?”
斥候连忙点头:“回将军,千真万确!四个城门,全都是开着的,城墙上连个守兵都看不到,只有几个老头在扫地,那个书生,就坐在南门口,喝着茶,看着书,根本就没把我们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张怀远皱起了眉头,心里瞬间就打起了鼓。
他带着十万大军,围了雍州城一个月,萧策一直龟缩在城里,死守不出,怎么今天突然把城门全开了?
这里面,一定有诈!
他身边的副将,连忙说:“将军!这肯定是萧策的诡计!他肯定是撑不住了,想引我们进城,然后设下埋伏,伏击我们!我们不能上当啊!”
另一个副将却说:“将军,我看未必!萧策手里就不到一万人,粮草都没了,哪里还有能力设埋伏?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想吓唬我们!将军,我们直接下令攻城,一举拿下雍州城,活捉萧策,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两个副将,吵成了一团,张怀远坐在主位上,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犹豫不决。
他生性多疑,又怕中了埋伏,损兵折将,没法跟魏瑾交代,又怕错过了机会,拿不下雍州城,被魏瑾责罚。
他想了半天,最终一拍桌子,说:“走!本将军亲自去看看!”
他带着亲兵,来到了阵前,举着望远镜,往雍州城门口看去。
只见城门大开,里面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士兵,只有几个老卒,在慢悠悠地扫地,连看都不看城外的大军一眼。
而南门口,那个年轻的书生,正坐在茶摊旁,喝着茶,看着书,悠闲自在,哪怕看到了他们的大军,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低头看书,丝毫没有畏惧。
张怀远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心,更重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策要是没有埋伏,怎么敢把城门全开?怎么敢让一个书生,坐在城门口,如此淡定?
就在这时,城门口的林砚,突然抬起头,看向了张怀远的方向,微微一笑,对着他,招了招手,朗声道:“张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在下备好了清茶,何不进城,喝杯茶再走?”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清晰地传到了张怀远的耳朵里。
张怀远心里咯噔一下,更是确定了,这里面一定有埋伏!
不然,一个年轻书生,怎么敢在十万大军面前,如此嚣张?
就在这时,四周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了阵阵战鼓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喊杀声传来,仿佛有千军万马,埋伏在山林之中。
张怀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果然有埋伏!
他身边的副将,也慌了:“将军!不好!真的有埋伏!我们快撤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张怀远看着城门里,依旧静悄悄的,可四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心里的恐惧,瞬间就达到了顶点。
他根本就不敢赌,赌输了,他不仅官位不保,连命都要没了!
他立刻调转马头,对着大军,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撤退!立刻!马上!”
“将军!不能撤啊!”有副将连忙劝道,“这说不定是萧策的虚张声势!”
“闭嘴!”张怀远怒声呵斥,“你想送死,你自己去!本将军可不想中了他们的埋伏!传令!立刻撤退!违令者,斩!”
军令一下,十万大军,瞬间就乱了。
原本就军心涣散的士兵,一听到撤退的命令,立刻就调转方向,往后撤退,你推我挤,乱作一团,哪里还有半分大军的样子。
张怀远带头,骑着马,第一个往后跑,生怕跑慢了,被萧策的伏兵追上。
城门口,林砚看着十万大军,丢盔弃甲,仓皇撤退,连营帐、粮草都来不及带走,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身边的小童,看着十万大军,就这么被吓跑了,目瞪口呆,看着林砚,满眼的崇拜:“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真的把他们吓跑了!”
林砚放下茶杯,站起身,看着仓皇逃窜的敌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沉声道:“传令下去,打开城门,骑兵出击,追杀敌军!”
“是!”
早就埋伏在城门后的骑兵,听到命令,立刻冲了出来,在萧策的带领下,朝着仓皇撤退的敌军,追杀而去。
张怀远的十万大军,本就乱作一团,毫无防备,被萧策的骑兵一冲,瞬间就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萧策带着骑兵,追杀了三十里,杀得敌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俘虏了两万多敌军,缴获了无数的粮草、军械、马匹,大获全胜!
而张怀远,只带着几千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京城,连雍州城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输得一败涂地。
雍州之围,就这么解了。
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林砚用一出空城计,吓退了十万大军,一战成名!
雍州城里,欢声雷动。
百姓们涌上街头,夹道欢迎凯旋的将士,看着那个站在城门口,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眼中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议事厅里,萧策带着麾下所有的将领,对着林砚,齐齐单膝跪地,高声道:“先生大才,救了雍州全城百姓,救了我等性命!我等,愿奉先生为军师,唯先生马首是瞻!”
这些将领,之前还嘲讽林砚是骗子,是狂徒,现在,却对他心服口服,敬佩不已。
林砚连忙上前,扶起萧策和众将领,朗声道:“殿下和各位将军快快请起。此战能胜,全靠殿下英明,将士们用命,林砚不敢居功。”
萧策站起身,看着林砚,眼中满是敬佩和感激,郑重地说:“先生不必过谦。若无先生,雍州城早已城破人亡。从今日起,先生便是我雍州军的军师,军中大小事务,皆由先生决断。我萧策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先生!”
林砚看着萧策,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主公。
这一战,不仅解了雍州之围,也让他在雍州军中,站稳了脚跟,有了施展自己才华和抱负的舞台。
他走出深山的第一步,成功了。
而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文能安天下,武能定乾坤
空城计退敌之后,林砚的名字,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雍州,乃至整个大雍王朝。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书生,仅凭一出空城计,就吓退了十万大军,大败张怀远,解了雍州之围,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传奇。
一时间,天下各路诸侯,都知道了雍州萧策麾下,有一个叫林砚的少年军师,天纵奇才,智谋无双。
而魏瑾在京城,听到张怀远大败而归,十万大军折损了大半,气得暴跳如雷,当场就摔了杯子,下令把张怀远斩了,同时,也把林砚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恨之入骨。
雍州城内,萧策对林砚,更是言听计从,无比信任。他按照林砚的计策,休养生息,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招兵买马,整顿军纪,短短半年时间,雍州军就从不到一万人,扩充到了五万精兵,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实力大增。
林砚不仅在兵法谋略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在治国安民上,更是有着独到的见解。
他给萧策制定了一系列的政令,轻徭薄赋,鼓励农桑,兴修水利,兴办书院,广纳贤才,减免苛捐杂税,严惩贪官污吏。
短短一年时间,原本贫瘠混乱的雍州,就变得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成了乱世之中,少有的太平之地。
全国各地的百姓,听说了雍州的太平,都纷纷拖家带口,前来投奔雍州,萧策的实力,也越来越强,成了各路诸侯之中,最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景和十二年,春。
萧策按照林砚的计策,兵分三路,出兵关中,一路势如破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接连拿下了关中十二座城池,声势大振。
魏瑾大惊,连忙调集了二十万大军,由自己的侄子魏坤率领,前往潼关,抵挡萧策的大军。
潼关,是关中的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天下第一关”之称。魏坤带着二十万大军,驻守潼关,壁垒森严,萧策的大军,在潼关城下,被挡了整整一个月,久攻不下,损兵折将,粮草也渐渐跟不上了。
军中的将领们,都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萧策也是愁眉不展,只能来找林砚问计。
此时的林砚,已经十七岁了,身形更加挺拔,眉眼也长开了,俊朗不凡,一身青色的儒衫,气质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从深山里走出来的青涩少年。
他看着愁眉不展的萧策,微微一笑,说:“殿下不必忧心,潼关虽险,却并非不可破。魏坤此人,纨绔子弟一个,骄横跋扈,有勇无谋,全靠魏瑾的关系,才当上了大将军,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想要拿下潼关,只需用一招离间计即可。”
萧策连忙问:“先生,何为离间计?”
林砚俯下身,在萧策耳边,细细地说出了自己的计策。
萧策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拍大腿,高声道:“先生妙计!我这就去安排!”
很快,萧策就按照林砚的计策,散布谣言,说魏坤暗中与萧策勾结,准备献关投降,一起打进京城,诛杀魏瑾。
同时,林砚还模仿魏坤的笔迹,写了一封给萧策的降书,故意让魏瑾的人截获了。
魏瑾本就生性多疑,心狠手辣,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背叛他。截获了降书,又听到了满城的谣言,瞬间就怒了,根本就不辨真假,立刻就下了圣旨,把魏坤召回京城,打入了天牢,换了一个叫李松的将军,驻守潼关。
临阵换帅,本就是兵家大忌。潼关的二十万大军,本就军心涣散,换了主帅之后,更是人心惶惶,上下离心。
林砚抓住这个机会,向萧策献策,连夜偷袭潼关。
萧策亲自率领大军,趁着夜色,对潼关发起了猛攻,林砚则用计,让内应打开了潼关的城门。
大军一拥而入,守军毫无防备,瞬间就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萧策的大军,就拿下了潼关天险。
潼关一破,关中门户大开,萧策的大军,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沿途的州府,望风而降,根本就不敢抵挡。
景和十三年,秋。
萧策的大军,兵临京城城下。
此时的京城,早已乱作一团。魏瑾把持朝政多年,早已天怒人怨,百姓们早就恨透了他。听说萧策的大军兵临城下,京城的百姓,自发地打开了城门,迎接萧策的大军入城。
萧策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京城,秋毫无犯,对百姓安抚有加,百姓们无不夹道欢迎,欢声雷动。
魏瑾还想带着少帝逃跑,却被自己的亲兵反戈一击,抓了起来,送到了萧策面前。
萧策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魏瑾,眼中怒火中烧。就是这个奸贼,祸乱朝纲,屠戮忠良,害得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害得林砚的父亲含冤而死。
他下令,将魏瑾及其党羽,全部打入天牢,秋后问斩,为那些被他害死的忠良,报仇雪恨。
进入皇宫之后,萧策第一件事,就是去东宫,看望被圈禁了十几年的废太子,也就是林砚的父亲林文正,以死相保的太子殿下。
只可惜,废太子在魏瑾的折磨下,早已油尽灯枯,在萧策入城的前一天,就撒手人寰了,只留下了一封遗书,托付萧策,照顾好天下百姓,为那些被魏瑾害死的忠良,平反昭雪。
萧策拿着太子的遗书,悲痛万分,对着太子的灵位,郑重起誓,一定会定国安邦,还天下一个太平。
景和十三年,冬。
少帝下了禅位诏书,禅位于萧策。
萧策三辞三让之后,最终登基为帝,改元永熙,史称永熙帝。
登基大典之上,萧策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第一道圣旨,就是拜林砚为太子太傅,兼内阁首辅,位列三公,总领朝政。
这一年,林砚十八岁。
距离苏玄清那句“不出三十年,此宅必出帝王师”的断言,正好过去了十四年。
不到三十年,他就站在了金銮殿上,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帝王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满朝文武,看着站在龙椅之侧,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首辅,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
萧策能登基为帝,这天下,有一半,是林砚打下来的。没有林砚,就没有今天的永熙帝,更没有这太平天下。
林砚站在金銮殿上,看着满朝文武,看着龙椅上的萧策,心中感慨万千。
十五年前,他还是西山村那个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孩子,守着生病的母亲,躲在深山里,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十五年后,他站在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地方,成为了一代帝师,终于可以完成父亲的遗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没有辜负周先生的教诲,没有辜负青玄先生的那句断言。
登基大典之后,萧策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为当年被魏瑾陷害的忠良,平反昭雪。
林砚的父亲,前太子太傅林文正,被追封为太师、文正公,恢复了所有的名誉,厚葬于皇陵之侧。柳氏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接入京城,安享荣华。
当圣旨传到西山村的时候,柳氏拿着圣旨,跪在丈夫的衣冠冢前,泪流满面,哭着说:“文正,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做到了!你的冤屈,昭雪了!你可以安息了!”
西山村的百姓们,看着圣旨,一个个目瞪口呆,震惊不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被他们嘲笑的穷孩子,那个被他们当成笑话的“帝王师”预言,竟然真的成真了!
当年那个疯道士,竟然真的是活神仙!
赵财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收拾了行李,逃离了西山村,生怕林砚找他算账。
可林砚,早已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了。
他现在,身为内阁首辅,帝师之尊,一心都扑在了朝政之上,扑在了天下百姓的身上。
永熙初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林砚辅佐萧策,整顿朝纲,严惩贪官污吏,裁撤冗官,精简机构,让朝堂焕然一新。
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鼓励农桑,兴修水利,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重新回到了家乡,开垦荒地,恢复生产。
他兴办书院,推广教育,让寒门子弟,也有读书入仕的机会,打破了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
他修订律法,废除苛法,宽严相济,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在林砚的辅佐下,短短几年时间,大雍王朝就恢复了生机,国库充盈,百姓富足,四海升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史称“永熙盛世”。
百姓们,都尊称林砚为“林青天”,说他是再世诸葛,是千古一遇的贤臣。
而萧策,对林砚,更是无比的信任和敬重。他从来都不直呼林砚的名字,一直都称他为“先生”,哪怕是在后宫之中,也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朝堂之上,无论大事小事,他都会先问过林砚的意见,再做决定。他常常跟身边的人说:“朕能有今日,能有这太平天下,全靠先生一人。先生,就是朕的张子房,就是朕的诸葛亮。”
有奸臣嫉妒林砚的权势,在萧策面前进谗言,说林砚权倾朝野,功高盖主,恐有不臣之心。
萧策听到之后,当场就勃然大怒,把进谗言的大臣,贬出了京城,并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先生与朕,名为君臣,实为兄弟。朕信先生,胜过信朕自己。以后再有敢离间朕与先生者,斩!”
满朝文武,无不震动。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萧策面前,说林砚半句坏话。
而林砚,虽然权倾朝野,位极人臣,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和谦逊,不贪权,不恋财,不结党,不营私,一心只为百姓,只为江山社稷。
他始终记得,母亲跟他说的话,永远不要忘了,读书是为了什么。
永远不要忘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第六章 功成身退去,千古留美名
永熙十五年,春。
林砚已经三十三岁了。
他辅佐萧策,登基十五年,开创了永熙盛世,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四海臣服,万国来朝。
这十五年里,他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首辅,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当朝太傅,桃李满天下,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声望之高,无人能及。
萧策的太子,也已经十五岁了,从小就跟着林砚读书,是林砚一手教出来的。太子聪慧仁厚,勤政爱民,颇有萧策年轻时的风范,满朝文武,都对太子寄予厚望。
这一年的春天,林砚向萧策,上了第一道辞呈。
他想辞官归隐,回到西山村,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安度余生。
辞呈递上去之后,萧策当场就驳回了,并且连夜赶到了林砚的府邸,看着林砚,红着眼睛说:“先生,您怎么能弃朕而去?这天下,这朝堂,都离不开先生啊!朕不能没有先生啊!”
林砚看着萧策,微微一笑,说:“陛下,如今盛世已定,四海升平,百姓安康,太子也已经长大,聪慧仁厚,有您教导,将来定能成为一代明君。臣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臣今年三十三岁,已经在朝堂之上,操劳了十五年,身心俱疲,实在是想回到家乡,安安静静地读读书,种种地,过几天清闲日子。还望陛下,恩准臣的辞呈。”
萧策看着林砚,眼中满是不舍,再三挽留,可林砚去意已决。
最终,萧策只能无奈地答应了林砚的辞官请求,却依旧封他为文正公,赐金千两,良田千亩,锦缎百匹,食邑三千户,特许他可以随时回京,见驾不拜。
林砚推辞了所有的赏赐,只带走了几车书,一个书童,两袖清风,离开了京城。
离开京城的那天,萧策带着太子,还有满朝文武,亲自送到了京城城外,十里长亭,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跪在路边,送别林太傅,哭声震天。
林砚坐在马车上,看着路边跪拜的百姓,看着城门口,萧策和太子的身影,眼眶也红了。
他这一生,辅佐明主,定国安邦,救百姓于水火,开创了太平盛世,完成了父亲的遗志,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没有辜负自己的初心。
他这一生,足矣。
林砚一路南下,回到了江南西道,清溪县,西山村。
回到了那个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回到了那间当年的破屋。
当地的官府,早就把那间屋子,翻修一新,建成了太傅府,可林砚却让人,把屋子恢复成了当年的样子,土墙茅草顶,堂屋的地面,依旧是当年的黄土地。
他站在堂屋里,看着这熟悉的屋子,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母亲在这里扫地,只扫四角,不扫中间的样子,看到了当年,那个抱着竹简,在油灯下读书的自己,看到了当年,那个青衫磊落的青玄先生,站在院里,说出那句“不出三十年,此宅必出帝王师”的样子。
一晃二十九年,恍如隔世。
距离苏玄清的那句断言,正好二十九年,不到三十年。
预言应验,他终究是活成了那位先生口中的,一代帝王师。
林砚在西山村住了下来,开了一间书院,取名“文正书院”,免费教村里的孩子读书,不管是寒门子弟,还是富家子弟,一视同仁。
他把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书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很多人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拜入他的门下。
他的门生,遍布天下,很多都成了朝堂之上的栋梁之才,百姓们都尊称他为“文正先生”。
闲暇的时候,他会去山里种种地,去河边钓钓鱼,看看书,写写字,日子过得清闲自在,无拘无束。
永熙二十七年,冬。
林砚在文正书院,无疾而终,享年四十五岁。
他去世的消息,传到京城,萧策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下旨辍朝三日,全国举哀,追封林砚为文正王,配享太庙,谥号“文正”。
这是文臣所能得到的,最高的荣誉。
西山村的百姓,听到林砚去世的消息,家家户户,都自发地挂上了白幡,哭着为他送行,送葬的队伍,从村口,排到了几十里之外,绵延不绝。
后世的史书,记载林砚的一生,写道:
“林文正王,名砚,字墨卿,江南西道清溪人也。少孤贫,性敏慧,嗜读书,有经天纬地之才。永熙帝起兵,砚杖策谒于军门,帝奇其才,拜为军师。砚辅佐帝,定关中,破京城,诛奸佞,定天下,开国建业,功居第一。帝登基,拜太傅,内阁首辅,位列三公。”
“砚为相十五载,清正廉明,鞠躬尽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兴办教育,修订律法,辅佐帝开创永熙盛世,天下百姓,皆称林青天。”
“砚起于微末,以一身之才,辅明主,定天下,安黎民,为帝师三十载,功高盖主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嫉,一生清正,两袖清风,终成一代圣贤。”
“所谓帝王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莫过于此。”
而当年那个路过西山村,留下断言的青玄先生苏玄清,在听闻林砚的事迹之后,抚掌大笑,道:“吾平生观人无数,从无半分差错,林砚,果然不负吾望,真乃一代帝王师也!”
那句“不出三十年,此宅必出帝王师”的断言,也成了千古流传的佳话。
直到千百年后,依旧有人,在讲述着那个从深山里走出来的少年,辅佐明主,定国安邦,成为一代传奇帝王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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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责声明:本故事为虚拟创作,所有情节与人物均为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愿各位朋友身体健健康康,吃饭香、睡眠好,日常少操劳、多舒心,家人常伴左右,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钱钱多多,咱们下一则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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