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删了微信删不掉日子，十五号她准时发“吃药没
大梅把老魏的微信删了，但记得他降压药哪天该吃。
每个月十五号晚上，她看电视看到九点多，会突然拿起自己手机，又放下。过一会儿，用儿子小伟的手机给老魏发条信息，就三个字：“吃药没？”发完立刻删掉聊天记录。
小伟说你俩至于吗，大梅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他记性跟筛子似的。”
那盒降压药就搁在冰箱上头，落了一层灰。早过期了，小伟说要扔，大梅说放那儿。也没说为什么，就是不让扔。
有一次老魏回了个“吃了”，还带个笑脸。大梅盯着那两个字和那个刺眼的笑脸，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扔回给小伟，说了句“多事”。转身去阳台收衣服，衣架碰撞发出哐啷的响声。
小伟拿着手机，心里挺不是滋味。想替老魏解释两句，又觉得大梅更可怜。
后来小伟才从邻居嘴里听说，老魏后来找的那个阿姨，根本不管他这些。有回老魏血压高晕在厕所，还是邻居听见动静砸的门。大梅知道这事后一晚上没睡，第二天破天荒用自己手机给老魏打了电话。
管你是嫌你烦，不管你又怕你死
电话接通大梅就骂：“你作死啊！药都不吃！”骂完就挂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塑料凳子上，半天没动。手里攥着遥控器，包着的保鲜膜被她抠出一个洞。
小伟问她吃不吃水果，她说不吃。又问看什么电视，她说随便。
那天晚上她房间灯亮到很晚。小伟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她屋里有人念叨：“不让他喝那么多酒，非喝，现在好了，谁管你……”
离婚那会儿大梅把家里关于老魏的东西全扔了。牙刷、毛巾、拖鞋，一件不留。她说看着碍眼。但冰箱上头那盒降压药没扔，她说是忘了。小伟知道不是忘了，是不舍得扔。
每个月十五号发信息这事，也是小伟后来才发现的规律。一开始大梅让他发“吃药没”，他以为就一次。结果下个月十五号又让发，再下个月还是。
小伟问为什么非得十五号，大梅说那药就开到十五号，吃完得去卫生所开新的。小伟说你们都离婚了还管他吃没吃药。大梅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说：“你发不发？不发我自己发。”
老魏有时候回“吃了”，有时候不回。不回的时候大梅就坐立不安，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念叨“这人真是的”。到第二天又让小伟发，老魏回个“昨天忘了”，她就气得不行：“我就知道！他那记性，早晚得出事！”
那个笑脸是老魏第一次回带表情的消息。大梅盯着看了好久，小伟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个笑脸太刺眼了，好像在说“我现在过得挺好”。大梅嘴上说“多事”，其实心里难受。她难受的不是老魏过得好，是老魏过得好了，她还在为他操心。
过期药盒一直没扔，她说不让动
小伟后来去看老魏，发现他床头柜上多了个闹钟，贴着张纸条：“十五号吃药”。字歪歪扭扭的，是老魏自己写的。
小伟问谁想的主意，老魏说：“你妈打电话骂完我，我想了想，还是得记住。”
老魏又说：“她那脾气，骂人就等于关心。”
小伟没接话。回家跟大梅说了闹钟的事，大梅正在择菜，停了停，问了句：“那把破伞还用着没？”
小伟说什么伞。大梅说：“就是你爸那把，伞骨坏了好几根，我说买新的他不买，非说还能用。”
小伟说好像还在。
大梅哼了一声：“那人就这样，什么都舍不得扔。”
菜择完了，她站起来，把碎叶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说：“下个月十五号别忘了发信息。”
小伟说你不是自己有手机吗。大梅瞪他一眼：“我懒得存他号。”
冰箱上头那盒过期药还搁在那儿。小伟有时候想偷偷扔了，又想起大梅说“放那儿就行”，就又放回去了。
药盒上的灰越来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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