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风月：和女教师那些伤筋动骨的过往(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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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我平静地开口：“你一上车坐在我旁边，就幸灾乐祸地问‘听孙武强说你要提拔了，怎么又跑到农牧局去了’，我没有提拔，你好像很高兴？”

昏暗中，袁雪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看着河对岸，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只是问一下而已，没有很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你为什么总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呢？”

我哼笑一声：“难道只是我把你‘想得’这么坏吗？车上这么多人，前面坐着两个女的，一个是长虹镇政府同事的媳妇，另一个是商务局的马晓惠，互相都认识。你故意说的这么大声，是何用意，你自己不清楚吗？”

袁雪辩白道：“我一个山野村妇，平时说话一直高喉咙大嗓子，真学不会像你这么温文尔雅。”

我不想再和她争论，是人是鬼我心里早已有数，点到为止。

我斜倚着护栏，袁雪站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了片刻，我俩都找不到太多的共同话题。虽然并不尴尬，但这样站着也没什么意思。我直起身，将手搭在她肩上，略带点劲往我怀里一拉，袁雪便顺势靠在我怀里，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袁雪缓缓地说：“你当年不要我，我以为你找了多好的一个媳妇。我坐班车去了趟团结镇中心小学，专门去看你媳妇。杨文倩，呵呵，除了个子比我高之外，好像也很一般，没有什么地方比我强啊。”

我心里暗笑道：你还是嘴上不饶人啊！

我问：“你一个人在县上住？”袁雪嗯了一声。

“你娃呢？”

“她奶奶领回德顺老家去了。”

“那今晚领我去你家住吧。”我嬉笑着说。

袁雪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用砖头支了几块木板当床，睡我一个人勉强凑合，两个人睡肯定会压塌。”

我这才知晓，她和潘学兵刚买了房子，房子还没装修好，暂时没法入住。

潘学兵依旧在红旗镇政府工作，平日里很少回县城；袁雪仍在胜利镇财政所。胜利镇离县城不远，财政所工作不忙，她便每天下午回县城住，早上坐班车去单位。

袁雪说：“走吧，带我去参观一下你家的豪宅。”

我说：“什么豪宅啊，你就别打趣我了。那走吧。”

我俩边走边互加了微信。

我家小区离袁雪的金河湾小区约两公里，晚风微凉，我们沿着河边慢慢走着，谁都没有多说话。我走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泪痕，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愈发浓烈。我忍不住在心里构思，今天晚上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路过我们单位门口时，我看了看远处的路，对袁雪说：“还有好长一段路，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进去开车，出来后拉你过去。”

袁雪说：“不开车了吧，我想和你走一阵子。”

我说：“明天早上还得去下乡，如果起来的晚又得赶时间，还是开车回去，明天早上过来时方便些。”

我说完转身快步向单位大门口走去。可等我开车从单位出来，再找袁雪时，却没看见袁雪的身影。她往前走了约莫二三十米的距离，背对着马路，面朝河面站着，身上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

我赶紧停下车，摇下车玻璃，朝着她的背影大喊：“袁雪，快来上车！”可她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背对我站着一动不动，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我心里一阵疑惑，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神经，只好拉起手刹停在路边，下车走到她身边，拉着她胳膊催促道：“赶紧上车走啊，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

袁雪猛地转过头，脸上满是怒气，冲着我说道：“我原以为我买了房、买了车，我过得比你好，可到头来我还是不如你！”说完，她一把甩开我的手，扭头就往回走，脖颈绷得笔直，背影僵硬而不甘。

我愣在原地，听得云里雾里，满心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哪个举动刺激到了她，也不知道她口中的“不如你”，究竟是指什么。

晚风卷着寒意，吹得我浑身发冷，我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和无奈。

《血色浪漫》中钟跃民说：有人给嫉妒下过定义，就是对别人的幸福感到一种厌烦。

脱贫攻坚自查验收后面还需要两天时间，我回到家后躺在床上，脑子思索着明天又要见到闹心的袁雪。

九点半时，局长打来电话说，明天让另一个同事跟着去验收，市局本周内来双河县，开展农业政策法规贯彻执行情况专项检查，让我留在局里准备一下相关资料。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一周后，中午十二点半，我忙完手头的工作，走出单位大门，路过旁边那家面馆时，无意间瞥见袁雪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直直地望着门口，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有停留，径直往前走。目光交汇的那一瞬，我们都像陌生人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丝毫的示意，眼神匆匆掠过。我暗自思忖，以袁雪的性格，看到我估计又要发微信问我“干啥去呢”，可这天她并没有。

一个月后，12月的一个晚上八点多，我正忙着要去行政中心办申报项目的发改批复，袁雪发来微信：“忙啥呢，开车出来拉我转一圈。”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想起那晚她莫名其妙的暴躁，回复了一句：“正忙着加班呢，今晚没时间。”

两个月后，快到我的生日，我早已将袁雪的存在抛到了脑后。袁雪发来微信：“你快过生日了，我给你买了一个钱包，寄到你们单位。虽然不值钱，但我是穷人，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收到快递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稻草人牌的钱包，款式简单，包裹里还放着一张购物小票，上面显示价格288块钱。我手里握着这个不算贵重却带着几分刻意的钱包，不知道是该爱，还是该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