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归国,离婚前夕傻眼》
第一卷:婚姻决裂,任性远赴海外
第一章 空荡的晚餐
晚上八点,温阮看着餐桌上凉透的四菜一汤,第五次拿起手机。
屏幕上,她和陆时衍的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
她:“周末有空吗?新开的法餐,我定了位置。”
他:“忙,改天。”
她:“那下周?”
他:“再说。”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像在回复工作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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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阮放下手机,端起菜,一盘一盘倒进垃圾桶。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都是陆时衍爱吃的。她花了一下午准备,从选材到摆盘,一丝不苟。
可他没回来。甚至,没告诉她,他不回来。
客厅的时钟指向九点,玄关处一片漆黑。他不会回来了。温阮知道。这三个月,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也是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又走,像这个家的过客。
不,也许连过客都不如。过客还会打个招呼。
温阮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心里那点期待,终于彻底熄灭。
结婚才一年,他们的婚姻,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还记得,一年前的婚礼上,陆时衍握着她的手,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说:“阮阮,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
那时的他,会每天早起给她做早餐,会接她下班,会记住她所有喜好,会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说了。
不再说“我爱你”,不再说“我想你”,甚至连“我回来了”都很少说。
他总是忙。公司要上市,项目要赶,应酬推不掉。她理解,她是建筑设计师,她也忙。可她再忙,也会记得回家,记得告诉他“我在”。
可他呢?
温阮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三个月前。苏曼妮的朋友圈,发了几张合照。背景是某个高级餐厅,苏曼妮穿着香奈儿的套装,笑靥如花,挽着陆时衍的胳膊。配文:“和老朋友聚聚,还是你最懂我❤️”
那是陆时衍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家世相当,相貌出众。温阮知道苏曼妮喜欢陆时衍,但陆时衍说过,他只把她当妹妹。
可“妹妹”会这样挽着他的胳膊吗?会发这样暧昧的文案吗?
温阮问过陆时衍。他皱眉,语气不耐:“阮阮,你别多想。曼妮就这性格,爱开玩笑。我们谈工作而已。”
工作。
又是工作。
温阮关掉手机,走进卧室。主卧很大,装修是她亲自设计的,暖色调,原木家具,处处透着温馨。可现在,这张两米的大床,她一个人睡,只觉得空旷,冰冷。
她躺下,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
陆时衍,你还要我,等你多久?
第二章 生日缺席
温阮的二十五岁生日,是在孤独中度过的。
她提前一周告诉陆时衍:“我生日,你空出来好不好?就一天。”
他说好。
可生日当天,他从早上就没了消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温阮等到下午,终于忍不住,打给陈舟。
“太太,陆总在开会,很重要,可能要到很晚。”
“多晚?”
“这个……我也说不准。”
“他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吗?”
陈舟沉默了。
温阮懂了。她挂了电话,看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自己——她特意穿了陆时衍送她的那件红裙子,化了精致的妆,还喷了他最喜欢的香水。
像个笑话。
她一个人去了那家法餐厅。服务生把她带到预定好的位置,是窗边,能看到江景,位置很好。桌上摆着玫瑰花,卡片上写着“祝陆太太生日快乐”。
是陈舟订的吧。陆时衍大概连她生日是哪天都忘了。
温阮点了菜,一个人吃。对面的位置空着,她看着窗外璀璨的江景,看着对岸的情侣依偎着散步,突然觉得,这顿饭,难以下咽。
“温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温阮抬头,看到苏曼妮挽着一个男人的手,站在桌边。那男人她不认识,但苏曼妮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和同情。
“真的是你。一个人吃饭?”苏曼妮微笑,“时衍呢?他没陪你?”
“他忙。”温阮淡淡地说。
“哎呀,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时衍也太不像话了,生日都不陪你。”苏曼妮语气亲昵,像是替她打抱不平,可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不过也难怪,时衍最近确实忙,我们公司有个大项目,他天天熬夜。我还劝他注意身体呢,可他这人,工作起来不要命。”
“我们”公司。她说“我们”。
温阮握着刀叉的手,微微发抖。但她脸上还是笑着:“工作重要。苏小姐慢慢吃,我吃好了。”
她招手叫服务生结账,站起身要走。
“温小姐,”苏曼妮叫住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差点忘了,这是时衍托我带给你的生日礼物。他今天实在走不开,让我转交给你。”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面印着某个珠宝品牌的logo。温阮认得,是苏曼妮最喜欢的牌子。
“不用了。”温阮说,“替我谢谢他,心领了。”
“别客气呀,时衍特意挑的。”苏曼妮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冰凉,“他说你戴这个颜色好看。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温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吊坠是心形,在餐厅的灯光下,闪得刺眼。
很漂亮,也很……俗气。不是她会戴的款式。
而且,陆时衍知道,她不喜欢钻石。她说钻石太冷,她喜欢温润的玉。
可他忘了。或者,根本就没记住过。
“谢谢。”温阮合上盒子,放进包里,转身离开。
走出餐厅,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丝绒盒子,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时衍,你真的,还爱我吗?
如果不爱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凌迟我的心?
第三章 消失的周末
周末,温阮决定去找陆时衍。
她已经半个月没见到他了。电话偶尔通,也说不了几句就被他挂断。微信回复越来越慢,从“在忙”变成“嗯”,最后连“嗯”都没有了。
她去了陆时衍的公司。前台认识她,让她直接上楼。总裁办公室在顶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陈舟坐在外面的工位上,看到她,愣了一下。
“太太,您怎么来了?”
“陆时衍在吗?”
“陆总在开会,可能还要一会儿……”
“我等他。”
温阮在会客室坐下。会客室的玻璃是单向的,能看到外面的走廊。她看到苏曼妮从陆时衍的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笑得温柔。陆时衍跟在她身后,两人边走边聊,姿态亲密。
温阮的心,猛地一沉。
会议结束,陆时衍回到办公室,看到温阮,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温阮站起来,看着他。
他瘦了,眼下有浓重的乌青,看起来很疲惫。可看她的眼神,却很冷,带着不耐烦。
“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温阮的声音有点抖,“陆时衍,我是你妻子,我想见你,需要理由吗?”
陆时衍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阮阮,我很忙。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回家?你还有家吗?”温阮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陆时衍,你看看你,多久没回家了?多久没好好跟我说过话了?你还记得你有个妻子吗?”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陆时衍转身要走。
“陆时衍!”温阮抓住他的胳膊,“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你别这样对我,我受不了……”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卑微的乞求。她温阮,从小到大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骄傲得像只白天鹅,什么时候这样低过头?
可陆时衍甩开了她的手。
“温阮,你闹够了没有?”他声音冰冷,“我在工作,没时间陪你闹。你要是不满意,就回家待着,别来公司添乱。”
添乱。
原来在她心里,她是添乱。
温阮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深爱过的脸,突然觉得,好陌生。
“陆时衍,”她轻声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陆时衍身体一僵,但很快恢复冷漠。他别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随你怎么想。我很忙,你先回去。”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像一道天堑,把温阮彻底隔在了外面。
陈舟走过来,小声说:“太太,陆总最近压力很大,公司出了点事,他心情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出了什么事?”温阮问。
“这……我不能说。”陈舟低下头。
连陈舟都知道的事,她却不知道。她的丈夫,把她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像防着一个外人。
温阮擦掉眼泪,挺直脊背,转身离开。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刺眼。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个曾经给她温暖和爱的男人,不见了。
她的家,也回不去了。
第四章 酒店的“证据”
温阮收到匿名邮件,是在三天后。
邮件里是几张照片。背景是某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陆时衍和苏曼妮并肩站着,苏曼妮仰头看着他,笑得甜蜜。下一张,是两人走进电梯的背影。再下一张,是酒店房间的门牌号,时间是凌晨两点。
附言:“陆太太,你丈夫和他的青梅竹马,在酒店过夜哦。可怜你还在家里等他。”
温阮盯着那些照片,手指冰凉,浑身发抖。
酒店。过夜。
难怪他不回家。难怪他那么忙。难怪他对她那么冷淡。
原来,是有了别人。
那个“别人”,还是她从小就知道的,喜欢他的苏曼妮。
多讽刺。
她颤抖着手,拨通陆时衍的电话。响了很久,他终于接了,背景很吵,像是在应酬。
“什么事?”他的声音带着醉意和不耐。
“陆时衍,”温阮的声音在抖,“你现在在哪儿?”
“外面,应酬。”
“和谁?”
“客户。”
“男客户还是女客户?”
“温阮,你什么意思?”陆时衍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什么意思?”温阮笑了,眼泪却流下来,“陆时衍,我问你,上周三晚上,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在公司加班。”
“加班加到酒店去了?”温阮的声音陡然提高,“陆时衍,你跟苏曼妮在酒店过夜,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陆时衍怒道,“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就说,是不是!”
“不是!”陆时衍否认,但语气明显慌乱,“阮阮,你听我解释,那天我是去见客户,曼妮也在,但我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温阮打断他,“什么都没做,你们去酒店干什么?什么都没做,她挽着你的胳膊笑得那么甜?陆时衍,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阮阮,你信我……”
“我信你?”温阮笑了,笑声凄厉,“陆时衍,这半年,我信了你多少次?你说忙,我信。你说加班,我信。你说你和苏曼妮只是朋友,我信。可结果呢?结果就是你们背着我,在酒店开房!”
“我没有!”陆时衍的声音带着痛苦,“阮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告诉我啊!你说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背景的嘈杂。
他沉默了。
他默认了。
温阮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陆时衍,”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陆时衍的声音陡然拔高:“温阮!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温阮擦掉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段婚姻,我累了。你不爱我,我也不想再爱你了。离婚,对谁都好。”
“我不离!”陆时衍嘶吼,“温阮,我不准你提离婚!”
“由不得你。”温阮挂了电话,关机。
她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心里一片冰凉。
结束了。
她的婚姻,她的爱情,她曾经以为会持续一辈子的幸福。
都结束了。
第五章 最后的对峙
陆时衍是凌晨三点回来的。
他浑身酒气,眼睛通红,看到温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愣了一下,随即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
“温阮,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离婚?谁准你提离婚的?”
温阮抬头看他,看着这张她爱了整整三年的脸,心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
“陆时衍,我们好聚好散吧。”她说,“房子、车、存款,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自由。”
“我不要自由!我要你!”陆时衍吼道,声音沙哑,“阮阮,我错了,我不该冷落你,不该不回家。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什么都改,行不行?”
“晚了。”温阮摇头,“陆时衍,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有些信任,碎了就是碎了。我们回不去了。”
“回得去!只要你愿意,我们一定回得去!”陆时衍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眼泪掉下来,“阮阮,我爱你,我只爱你。你别离开我,我求你了……”
他哭了。这个骄傲的男人,这个从未低过头的男人,跪在她面前,哭得像孩子。
如果是以前,温阮会心软,会抱住他,说“我们不吵了,好好过”。
可现在,她心里只有一片冰冷。
“陆时衍,你的爱,太沉重了。”她抽回手,声音很轻,“我承受不起。这半年,我每天等你回家,每天猜你在哪儿,每天看你和别的女人的合照,每天问自己,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你才不爱我了。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们离婚吧。对你,对我,都好。”
“不好!”陆时衍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阮阮,我不离!死也不离!你别想离开我,这辈子都别想!”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熟悉的木质香。温阮曾经贪恋这个怀抱,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她只觉得窒息。
“陆时衍,放手。”
“不放!”
“放手!”温阮用力挣扎,“你别碰我!我嫌脏!”
陆时衍身体一僵,手上的力道松了。温阮挣脱开,转身看着他,眼神冰冷。
“陆时衍,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婚,我离定了。明天我会搬出去,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过来。你签也好,不签也好,分居两年,法院也会判离。”
她说完,转身往卧室走。
“温阮!”陆时衍在她身后嘶吼,“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真的完了!”
温阮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陆时衍,我们早就完了。从你第一次不回家,从你第一次对我冷暴力,从你和苏曼妮在酒店过夜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完了。”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她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门外,陆时衍在砸门,在嘶吼,在哀求。
“阮阮,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信我,我和苏曼妮真的什么都没做!”
“温阮!我爱你!我只爱你!你别离开我……”
温阮捂住耳朵,不想听,不敢听。
她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回头,怕自己又陷进这个无望的泥沼里。
这一次,她要狠心。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点残存的自尊。
第六章 调令
第二天,陆时衍走了。
温阮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也不想知道。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家,大部分东西都是陆时衍买的。她带来的,只有几件衣服,一些书,还有他们恋爱时的合照。
她把合照收进箱子最底层,锁上。
然后,她去了公司。
“温阮,你来得正好。”总监把她叫进办公室,“有个事跟你商量。公司在伦敦新设了办事处,需要派一个资深设计师过去,常驻,至少三年。薪资待遇翻倍,发展空间也大。我觉得你挺合适,考虑一下?”
伦敦。三年。
温阮几乎没有犹豫:“我去。”
“这么快就决定了?”总监有点意外,“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不用。”温阮说,“我离了婚,没牵挂。”
总监愣了下,但没多问,点点头:“行,那你准备一下,手续我让人力去办。下个月出发,可以吗?”
“可以。”
从总监办公室出来,温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一片平静。
离开吧。
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充满了陆时衍回忆的地方,离开这段让她心碎又疲惫的婚姻。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拿出手机,给林淼发微信。
“淼淼,我要去伦敦了,三年。”
林淼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要去伦敦?还三年?你跟陆时衍吵架了?”
“我们要离婚了。”温阮说,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尖叫:“离婚?!温阮你疯了吗?你们结婚才一年!”
“一年,够看清一个人了。”温阮说,“淼淼,我累了,不想再纠缠了。离开,对我们都好。”
“可是……可是陆时衍他……”
“别提他。”温阮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下个月走,走之前,我们聚聚。”
“阮阮……”林淼声音哽咽,“你还好吗?”
“我很好。”温阮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真的,我很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可她的心里,下了一场三年都不会停的雨。
第七章 最后的夜晚
温阮搬回了父母家。
父母知道她要离婚,要去伦敦,又气又心疼。母亲抱着她哭:“阮阮,你怎么这么傻?婚姻不是儿戏,怎么能说离就离?陆时衍那孩子,我看着挺好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温阮摇头,“妈,您别劝了。我心意已决。”
父亲抽着烟,叹气:“离就离吧。我女儿这么好,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去伦敦也好,散散心,长长见识。爸支持你。”
温阮抱住父亲,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只有父母,才会无条件地爱她,支持她,不管她做什么决定。
陆时衍找过她。在她父母家门口堵她,在公司楼下等她,电话打爆,微信刷屏。
“阮阮,我们谈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别去伦敦,别离开我,我求你。”
温阮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她不想听,不想看,不想心软。
离开前一周,她回了一趟和陆时衍的家,拿最后一点东西。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温阮皱眉,打开灯。
客厅里,陆时衍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脚边倒着几个空酒瓶。他胡子拉碴,眼睛通红,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到温阮,他眼睛一亮,挣扎着站起来,却又因为醉酒,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阮阮……你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温阮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我来拿东西。”
“阮阮,别走……”陆时衍跪下来,抱住她的腿,眼泪汹涌而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冷落你,不该不相信你,不该让苏曼妮接近我。阮阮,我爱你,我只爱你,你别离开我,我求你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那么卑微,那么绝望。
温阮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可她不能心软。心软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陆时衍,放手。”
“不放!死也不放!”陆时衍抱得更紧,“阮阮,你别去伦敦,别离开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公司不要了,钱不要了,我只要你。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温阮用力掰开他的手,声音冰冷,“陆时衍,我们结束了。请你,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
陆时衍的手,终于松开了。他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尊严……温阮,你要尊严,那我呢?我的尊严呢?我的心呢?你就这么狠心,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你先不要的。”温阮转身,往卧室走。
“温阮!”陆时衍在她身后嘶吼,“你今天要是走了,我们就真的完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一辈子!”
温阮脚步停了一下,但没回头。
“随便你。”
她走进卧室,拿了最后几件东西,装进箱子。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这个她曾经以为会住一辈子的家,这个装满她和陆时衍回忆的家,这个曾经温暖,现在却冰冷得像坟墓的家。
再见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陆时衍绝望的哭声,也隔绝了她,最后一点心软的可能。
第八章 机场告别
去机场那天,天气阴沉,下着小雨。
父母和林淼来送她。母亲眼睛红肿,一直拉着她的手,叮嘱这叮嘱那。父亲沉默地站在一旁,帮她拎着行李。
“阮阮,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跟妈说,别委屈自己。”
“嗯,知道了。”
“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好。”
林淼抱住她,眼泪掉下来:“阮阮,你要好好的。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陆时衍要是敢欺负你,我飞过去揍他!”
“他不会了。”温阮拍拍她的背,“我跟他,没关系了。”
广播在催登机。温阮接过行李,最后抱了抱父母。
“爸,妈,我走了。你们保重。”
“你也是,好好的。”
她转身,走向安检口。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住,回头。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她看到远处柱子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时衍。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痛苦,有不舍,有哀求,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温阮的心脏,猛地一痛。
但她很快别开视线,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温阮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城市,心里一片平静。
结束了。
陆时衍,我们结束了。
祝你,前程似锦,另觅良人。
而我,也要开始,我全新的人生了。
第九章 伦敦的第一天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温阮抵达伦敦希思罗机场。
伦敦在下雨,阴冷,潮湿,像极了她的心情。她拖着两个大箱子,站在机场出口,看着陌生的文字,陌生的面孔,听着陌生的语言,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孤零零地飘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办事处派了人来接她,是个华人姑娘,叫艾米,是行政助理。看到温阮,热情地迎上来。
“温设计师吧?欢迎欢迎。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是公司提供的公寓,离办公室很近,条件还不错。我先送您过去休息,明天再去公司报到。”
“谢谢。”
公寓在泰晤士河畔,一室一厅,装修简洁现代。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伦敦眼,夜景很美。
可温阮没心情看。她倒在床上,连澡都没洗,就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心累,身体也累。
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时,是伦敦的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阮坐起来,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城市,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但她很快甩甩头,告诉自己:温阮,从今天起,你是一个人了。你要学会,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所有。
你要坚强。
她起床,洗澡,换衣服,化了个淡妆。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
“加油,温阮。”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然后,她拿起包,走出公寓,走向地铁站,走向她的新生活。
没有陆时衍的生活。
第十章 新的开始
办事处的工作很忙。温阮被安排负责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设计项目,团队有十几个人,来自不同国家,文化背景各异,沟通起来很费劲。
但温阮喜欢这种忙碌。忙碌能让她没时间想陆时衍,没时间想那段失败的婚姻,没时间自怜自艾。
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图纸改了一遍又一遍,方案推翻了重做,和客户沟通,和团队磨合。累,但充实。
三个月后,项目顺利通过,甲方很满意。庆功宴上,总监举杯:“温阮,干得漂亮。我果然没看错人。”
同事们也纷纷祝贺。温阮笑着举杯,心里那点成就感,冲淡了一些孤独。
但夜深人静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是会袭来。
她打开手机,看着和陆时衍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阮阮,别走。”
她没回。
再往上翻,是更早的对话。他叫她“宝贝”,说“想你”,说“爱你”。那些甜蜜的过往,现在看起来,像一场讽刺的梦。
温阮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拉黑了他的号码,删掉了他的微信。
既然决定放下,就要彻底。
她注册了新的社交账号,只加了工作相关的同事和朋友。她开始学做西餐,学跳salsa,周末去博物馆,去听音乐会,去郊外徒步。
她要让自己的生活,丰富多彩,没有陆时衍,也可以很好。
一年后,温阮升了职,成了项目负责人。她在业内小有名气,接了几个有分量的项目。她在伦敦买了套小公寓,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她养了只猫,是只橘色的英短,叫“橘子”,很粘人。
林淼经常跟她视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温阮总是说:“再等等。”
等什么?她也不知道。也许,是等自己彻底放下。也许,是等有勇气,回去面对那段失败的婚姻,和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温阮在伦敦,一待就是三年。
这三年,她没再打听过陆时衍的消息。林淼偶尔会提,说陆时衍的公司上市了,他成了科技新贵,很风光。还说苏曼妮缠他很紧,但他好像一直单身。
温阮听了,心里没什么波澜。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她已经,不爱他了。
也不恨他了。
只是,放下了。
第三年的春天,温阮接到了调回国内总公司的通知。伦敦的项目结束了,公司希望她回去,负责一个重要项目。
温阮想了想,答应了。
是时候,回去做个了断了。
和陆时衍的婚姻,也该,彻底结束了。
第十一章 归国航班
飞机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
温阮推着行李箱走出廊桥,时隔三年,重新呼吸到这座城市的空气。十一月的上海,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凉意,和伦敦那种阴冷的湿不同,这里的湿是温润的,带着熟悉的、属于故乡的味道。
她站在到达大厅,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看着匆匆过往的人流,心里出奇地平静。
没有近乡情怯,没有物是人非的感慨,只有一种“终于回来了”的释然。
“阮阮!”
林淼从人群里挤出来,扑过来抱住她,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撞倒。
“你想死我了!三年!整整三年!你个没良心的,电话不打,微信不回,要不是我死皮赖脸缠着你视频,我都以为你失踪了!”
温阮笑着回抱她:“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淼松开她,上下打量,“瘦了,也更好看了。伦敦的水土养人啊,这气质,妥妥的职场女精英。”
“少来。”温阮拍她,“车在哪儿?先送我回家。”
“回家?”林淼愣了一下,“哪个家?你爸妈那儿?”
“不,”温阮说,“我和陆时衍的家。”
林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要回那儿?”
“嗯。”温阮点头,语气平静,“我的东西还在那儿,得去拿。而且,离婚协议也得当面交给他。”
“阮阮,”林淼拉住她,压低声音,“你别冲动。陆时衍这三年……变化挺大的。我听说他公司上市后,脾气更古怪了,生人勿近。你现在回去,万一他……”
“他能把我怎么样?”温阮笑了,笑意冰冷,“杀人灭口?淼淼,我们是去离婚,不是去寻仇。你放心,我很冷静,不会跟他吵,也不会闹。我就是去,把该了的事,了了。”
林淼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叹气:“行吧,我送你去。不过我就在楼下等你,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三年,上海又变了样,新的高楼拔地而起,新的商圈热闹非凡。可有些东西,好像没变。
比如,她和陆时衍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区,还是老样子。闹中取静,绿树成荫,一栋栋白色的建筑掩映在梧桐树后,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到了。”林淼停下车,担忧地看着她,“真的不用我陪你上去?”
“不用。”温阮解开安全带,“我拿了东西就下来,很快。”
“那……你小心点。”
“嗯。”
温阮推门下车,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向那栋熟悉的楼。她和陆时衍的家在十八层,有一个很大的阳台,以前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坐在那儿晒太阳,他会从背后抱住她,说“阮阮,我们要在这儿住一辈子”。
一辈子。
多奢侈的承诺。
她摇摇头,甩掉那些不合时宜的回忆,拖着行李箱,走进单元楼。
电梯还是那部电梯,金色的镜面,映出她现在的样子。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黑色高跟鞋,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
和三年离开时那个哭得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女人,判若两人。
电梯“叮”一声,停在十八层。
温阮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到1802门口。
从包里拿出钥匙——三年前离开时,她没还,陆时衍也没要。她原本以为,这钥匙早就没用了,门锁可能都换了。
可当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第十二章 全屋原貌
温阮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和她三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鞋柜上摆着的那对陶瓷小熊,是她和陆时衍在景德镇旅游时买的,一男一女,憨态可掬。她记得走的时候,她气得想摔了它们,最后还是没忍心。
现在,它们还站在那里,一尘不染,像被人每天擦拭。
她脱了鞋,赤脚走进去。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清香,是陆时衍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香薰。
客厅里,沙发还是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靠垫是她挑的,印着梵高的星空。茶几上摆着她喜欢的那套骨瓷茶杯,杯子里还留着半杯水,像刚有人喝过。
电视柜上,她和陆时衍的结婚照还挂着。照片里,她穿着白纱,笑得灿烂,陆时衍搂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能溺死人。
温阮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相框。没有灰尘。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主卧的门虚掩着,她推开。床单是她挑的那套天蓝色的,上面印着小云朵。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睡前要看的书——《追风筝的人》,书签还夹在她三年前看到的那一页。
衣帽间里,她的衣服、包包、鞋子,整整齐齐地挂着、摆着。她走的时候,带走的只是常穿的那几件,大部分都留在了这里。现在,它们还在,而且……看起来被精心打理过,没有一件有褶皱,没有一件有灰尘。
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化妆品,还摆在原来的位置。甚至那瓶她用到一半的精华,瓶身干干净净,像刚被人擦过。
温阮的呼吸,开始急促。
她冲进浴室。她的牙刷,还插在漱口杯里,和陆时衍的牙刷并排放着。她的毛巾,挂在架子上,柔软干燥。浴缸边上,还放着她喜欢的泡泡浴球,玫瑰味的。
这一切……太诡异了。
陆时衍没搬走?他还住在这里?
可如果他还住在这里,为什么要把她的东西都留着?为什么不扔了?为什么不换成新的?
而且……这房子干净得太不正常了。像有人每天精心打扫,精心维护,就为了……等她回来?
不,不可能。
温阮摇头,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
陆时衍那么骄傲的人,被她当众羞辱,被她决绝抛弃,怎么可能还会留着她的东西,等她回来?
他应该是恨她的。恨她无情,恨她决绝,恨她说走就走。
那眼前这一切,怎么解释?
温阮靠在浴室的门框上,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心里那潭死水,突然被投进了一块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第十三章 冰箱里的秘密
温阮走出卧室,来到厨房。
开放式厨房,中岛台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白色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今天刚换的。
她打开冰箱。
然后,再一次,僵住了。
冷藏室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她喜欢吃的东西:希腊酸奶,车厘子,芒果,还有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芝士蛋糕。冷冻室里,是速冻水饺,馄饨,还有她爱吃的虾仁。
这些东西,都有生产日期。最近的是三天前。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熟悉的字迹,是陆时衍的。
“阮阮,酸奶记得喝,快过期了。”
“车厘子洗过了,在保鲜盒里。”
“蛋糕别吃太多,你胃不好。”
温阮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字迹。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但字迹清晰,像是写了有一段时间了。
她猛地关上冰箱门,背靠着中岛台,心脏狂跳。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陆时衍如果还住在这里,为什么要贴这些便利贴?为什么要提醒“她”吃东西?
难道他……每天还在想象,她会在家?还在等着,她回来?
温阮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捂住脸,强迫自己冷静。
三年。整整三年。
她以为陆时衍早就放下了,早就开始了新生活。也许已经和苏曼妮在一起了,也许已经结婚了,也许连孩子都有了。
可眼前的一切告诉她:没有。
他还住在这里,守着这个家,守着她的东西,守着……他们早已破碎的婚姻。
为什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
温阮站起来,走到书房。这是陆时衍在家办公的地方,以前她很少进来,因为他说里面有重要文件,让她别乱动。
书房很整洁,书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几份文件。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还有几本……她的书。
她走过去,抽出一本。是她的建筑设计年鉴,里面收录了她大学时的作品。她记得这本书她放在自己书房了,怎么会在这里?
她又抽出一本,是她的素描本。翻开,里面是她随手画的草图,有建筑的,也有人物的。有一页,画的是陆时衍的侧脸,她记得是某天早上,他还在睡觉,她偷偷画的。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陆时衍的笔迹:“我的阮阮,真厉害。”
日期,是他们结婚半年后。
温阮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合上素描本,放回书架,转身想离开,却瞥见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角红色的东西。
她蹲下身,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个铁盒子,很旧了,锈迹斑斑。她认得这个盒子,是陆时衍母亲留给他的,他说里面是母亲的一些遗物,很重要。
她从来不敢动。
可现在,盒子就放在这里,没有上锁。
温阮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没有他母亲的遗物。只有厚厚一沓……机票。
她拿出来,一张一张看。
从上海飞伦敦的机票。经济舱。日期,从三年前她离开后的第一个月开始,每个月一张,持续了整整一年。
票根上,乘客姓名:陆时衍。
目的地:伦敦希思罗。
但所有的票,状态都是“已值机,未登机”。
温阮的手,开始发抖。
他……每个月都买了去伦敦的机票?他要去伦敦找她?
可为什么没去?为什么买了票,又不去?
她继续翻。机票下面,是厚厚一沓明信片。都是伦敦的风景,伦敦眼,大本钟,塔桥,白金汉宫……每一张背面,都写满了字。
“阮阮,今天公司出了点事,没赶上飞机。下次一定去。”
“阮阮,伦敦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阮阮,生日快乐。对不起,又食言了。”
“阮阮,我想你。”
字迹从开始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晕开,像……眼泪。
温阮一张一张看下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明信片上,晕开了那些早已干涸的泪痕。
最后一张明信片,日期是两年前。背面只有一句话,写得极其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阮阮,等我解决所有事情,就去接你回家。”
署名:你的时衍。
温阮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桌,手里握着那些机票和明信片,眼泪汹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她以为他早就不爱她了。
她以为他早就有了新生活。
她以为这三年,只有她在痛苦,在放下,在重生。
可原来,他也在痛。他也在等。他也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守着这个早已没有她的家,守着那段她早已放弃的婚姻。
陆时衍,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第十四章 陈舟的电话
手机在包里震动,把温阮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是林淼。
“阮阮,你怎么样?怎么这么久还不下来?都快一个小时了!陆时衍是不是为难你了?我上去找你!”
“淼淼,我没事。”温阮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我再待一会儿。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你哭了?”林淼急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等着,我马上上来!”
“真的没事。”温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我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需要时间消化。你先回去,晚点我再跟你说。”
“可是……”
“求你了,淼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淼叹气:“行吧,你自己小心。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嗯,谢谢。”
挂了电话,温阮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些机票和明信片,心里那潭死水,彻底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需要知道真相。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出轨证据”是真是假?陆时衍的冷漠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她记得,三年前离开时,她把陆时衍身边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但有一个号码,她可能还存着。
陈舟。
陆时衍的助理,跟了他很多年,忠心耿耿。也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温阮找到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那边通了。
“喂?”陈舟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惊讶,“太……温小姐?”
他还记得她。还叫她“温小姐”,而不是“陆太太”。
“陈助理,是我。”温阮说,“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说。”
“我……回国了。现在在我和陆时衍的家里。”温阮顿了顿,“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想问你几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助理,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温阮问,声音在抖,“陆时衍和苏曼妮,真的在酒店过夜了吗?那些照片,是真的吗?”
“温小姐,”陈舟的声音很沉,“您……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家里的样子。陆总留下的东西。”
“嗯。”温阮点头,眼泪又掉下来,“陈助理,请你告诉我真相。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
陈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口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三年的石头。
“温小姐,那些照片,是假的。是苏曼妮设计的。她买通了酒店的人,伪造了入住记录,找了角度拍了那些照片。陆总那晚确实在酒店,但不是在苏曼妮的房间,而是在顶楼的行政酒廊,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客户能作证,监控也能作证。但那时候……陆总不让说。”
“为什么不让说?”温阮追问。
“因为……”陈舟的声音更低了,“那时候公司出了很大的问题,陆总被对手陷害,差点身败名裂。苏曼妮的父亲是公司的股东,她威胁陆总,如果敢澄清,就让她父亲撤资,让公司彻底垮掉。陆总没办法,只能暂时忍耐,想等危机过了再跟您解释。可您……没给他机会。”
温阮的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冷?”
“陆总是不想您卷进来。”陈舟说,“那时候公司内部很乱,有人想对您不利。陆总怕您出事,只能故意冷着您,让那些人以为他对您不上心,这样您才安全。他每天让人暗中保护您,自己却不敢回家,不敢见您,怕被人跟踪,怕把危险带到您身边。”
“保护我?”温阮喃喃,“谁在保护我?”
“是我安排的保镖,在您上下班的路上,在您家楼下。您没发现,是因为他们藏得很好。”陈舟说,“温小姐,陆总那半年,过得比您痛苦一百倍。他每天在公司应付明枪暗箭,回家还要面对您的质疑和眼泪。他想解释,又不能解释。想保护您,又只能推开您。他看着您一天天失望,一天天心死,他比谁都痛。”
温阮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那后来呢?”她哽咽着问,“危机解除了吗?”
“解除了。”陈舟说,“陆总花了半年时间,搜集了对手所有的犯罪证据,把那些人送进了监狱。苏曼妮的父亲也被牵连,撤资离开了。陆总把公司稳住了,还成功上了市。可那时候……您已经走了。”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温阮问,“他买了去伦敦的机票,为什么没来?”
“因为苏曼妮。”陈舟的声音里带着愤怒,“苏曼妮不甘心,在您走后,又设计陷害陆总,说陆总性骚扰她,还伪造了证据。陆总被这件事拖住了,必须留在国内处理。等事情彻底解决,已经是一年后了。那时候您在国外的事业已经稳定,陆总说……他不敢打扰您。他说您好不容易开始了新生活,他不能再把您拉回这个烂摊子里。”
“所以他就这么等着?”温阮哭着问,“等了我三年?守着这个空房子,每天想象我会回来?”
“是。”陈舟的声音也哽咽了,“温小姐,陆总这三年,过得……不像个人。他每天工作到凌晨,然后回家,把家里打扫一遍,把您的东西整理一遍,坐在客厅里,看着您的照片,一坐就是一夜。他每个月都买去伦敦的机票,每次都在登机前退缩。他说他怕,怕您不想见他,怕您恨他,怕您……已经有了新生活。”
“他没有……”温阮泣不成声,“他没有新生活,我也没有……”
“我知道。”陈舟说,“温小姐,陆总心里,从来只有您一个人。这三年,苏曼妮纠缠他,多少女人往他身上扑,他看都不看一眼。他说,他这辈子,只有您一个妻子。如果您不回来,他就等一辈子。”
温阮瘫坐在地上,手机掉在一边,她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三年。
她以为自己够苦,够痛。
可原来,有个人,比她更苦,更痛。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还恨了他三年,怨了他三年,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三年。
陆时衍,你这个……傻瓜。
第十五章 门开了
温阮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她终于缓过来,天已经黑了。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用。有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林淼的。还有几条微信。
“阮阮,你还好吗?接电话啊!”
“你别吓我,我马上过来!”
“我到楼下了,保安不让我上去,说业主吩咐了,非请勿入。你快点回我消息!”
温阮擦了擦眼泪,给林淼回消息:“我没事,淼淼。你先回去,我晚点联系你。”
“你真没事?”
“真没事。我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好吧……那你小心。有事马上叫我。”
放下手机,温阮走进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可她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三年了,她终于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陆时衍的苦,知道了他的痛,知道了他的深情和坚守。
可知道了,然后呢?
她该怎么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他身边?还是继续按照原计划,离婚,了断?
温阮不知道。
她走出浴室,来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这个她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家,现在却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安宁。
也许是因为,这里还留着陆时衍的气息。也许是因为,这里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
正想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温阮的身体,瞬间绷紧。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低头换鞋。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手里拿着车钥匙和公文包,动作熟练自然,像每天下班回家一样。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温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时衍站在玄关,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她,眼睛瞪大,嘴唇微张,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震惊,狂喜,委屈,痛苦,思念……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眼里交织,翻涌,最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塑。
温阮也看着他。
三年不见,他变了。更成熟,更冷峻,下颌线清晰锋利,眉眼间是常年紧绷的疲惫和深沉。可那双眼睛,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深邃,漆黑,像能把人吸进去。
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太多她看不懂,也不敢懂的情绪。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客厅,对视着。
谁也没说话。
空气凝固,时间停滞。
直到,陆时衍的嘴唇,终于动了动,发出一个干涩的,颤抖的声音。
“阮阮……?”
第十六章 重逢的凝视
那一声“阮阮”,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凝固的空气里荡开细微的涟漪。
陆时衍还站在玄关,保持着推门进来的姿势,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握着公文包的手指节泛白。他看着她,眼神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还是他这三年里做过无数次的、一碰就碎的梦。
温阮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和玄关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瘦了,轮廓更锋利,下颌线绷得很紧,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可那双眼,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翻涌起她看不懂的、汹涌的暗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该说什么?对不起?我回来了?还是……我们谈谈?
最终,她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细微的疼痛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陆时衍终于动了。他缓缓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在生锈。他把钥匙和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然后,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客厅里被放得很大,敲在温阮的心上。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高大的身影一点点笼罩下来,带着久违的、让她心悸的压迫感。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冷冽的雪松尾调,是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清他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
“你……”他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被沙砾磨过,“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阮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今天下午。”
“为什么……”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不告诉我?”
“我……”温阮垂下眼,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我是来拿东西的。还有……谈离婚。”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进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空气里。
陆时衍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像是被强行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所以,”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看到了。这个家,还是老样子。你的东西,都在。”
“为什么?”温阮终于问出了口,抬起眼,直直看向他,“陆时衍,你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些?为什么不扔了?为什么不……开始新的生活?”
陆时衍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温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几乎要在他沉默的凝视里溃败。
“新的生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耳语,“温阮,没有你,我哪来的新生活?”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温阮心脏最软的地方。她猛地别开脸,眼眶瞬间又热了。
“别说了……”她声音发抖。
“为什么不说?”陆时衍却向前逼近一步,他身上的气息更清晰地笼罩过来,带着一种绝望的侵略性,“你不是要离婚吗?不是要彻底了断吗?那在离婚之前,你总该有权利知道,你这三年‘死去’的丈夫,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吧?”
他语气里的自嘲和痛苦,让温阮的心狠狠揪紧。
“陈舟告诉我了。”她低声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三年前的事,苏曼妮的设计,公司的危机,你……你的苦衷。”
陆时衍的身体骤然僵硬。他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某种更深的、她看不懂的痛苦。
“他告诉你了?”他声音紧绷,“他都告诉你了?告诉你我多无能,多愚蠢,被人设计,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误会,看着她心死,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掉?”
“不是你的错……”温阮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就是我的错!”陆时衍突然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他像是被这声痛呼惊醒,力道骤然松了,却没放开,只是那双手,抖得厉害。
“是我的错……”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肩,声音闷闷的,带着崩溃的哽咽,“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能把一切都处理好,以为不告诉你就是保护你……是我蠢,是我活该,我活该失去你三年,活该每天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发疯……”
温阮僵硬地被他抱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感受到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这个骄傲的、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她的心,痛得快要窒息。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所有这三年筑起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被他的眼泪和颤抖,击得粉碎。
她抬起手,悬在半空,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微颤的背上。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陆时衍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更用力地箍进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能分开。
“阮阮……”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嘶哑破碎,“别走……求你,别走了……”
温阮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听着他痛苦的低语,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浸湿她的衣领。三年筑起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陆时衍,我们之间,这笔糊涂账,到底该怎么算?
第十七章 失控的吻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霓虹换了一轮颜色,久到温阮的腿都开始发麻,久到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片带着泪水和烟草味的温暖里,忘记时间,忘记这三年,忘记她回来是为了什么。
直到陆时衍的呼吸渐渐平复,他松开了她,但手还虚虚地圈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眼底的猩红未退,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贪婪的审视。
“瘦了。”他哑声说,手指抬起,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在伦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这样熟稔的、带着心疼的语气,让温阮恍惚回到了三年前。那时候,他也会这样皱眉说她瘦了,然后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可下一秒,现实又狠狠地把她拽回来。
她后退一步,脱离了他的怀抱和触碰。温暖的怀抱骤然抽离,带起一阵冰冷的空虚感。
陆时衍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陆时衍,”温阮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他看着她后退的动作,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谈离婚?谈你怎么潇洒地走了三年,现在回来,只是为了跟我彻底划清界限?”
“我不是……”温阮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回来,最初的目的,确实是离婚。
她的沉默,在陆时衍眼里,成了默认。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又讽刺:“好,谈。你要怎么谈?在这里谈,还是去律师楼谈?财产怎么分?房子归你,车归你,钱也归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他顿住,目光死死锁着她,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温阮的心,像被那只无形的手又狠狠攥了一下。她看着他强装的冷漠和镇定,看着他眼底压抑不住的痛苦,突然想起书房里那些机票,那些明信片,那些写满思念和绝望的字句。
他不是真的想离。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或者说,是在绝望地试探她的底线。
“我看了书房里的东西。”温阮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低声说,“那些机票,明信片。”
陆时衍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别开脸,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那又怎么样?”他声音很冷,“不过是一些没用的废纸。早该扔了。”
“你每个月都买票,为什么不去?”温阮追问,向他走近一步。
“不想去。”他硬邦邦地回答。
“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温阮不给他逃避的机会,“陆时衍,你看着我,告诉我,你这三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我怎么过的,跟你有什么关系?”陆时衍猛地转回头,眼底压抑的怒火和痛苦终于爆发出来,“温阮,是你不要我的!是你说走就走,头也不回!现在你回来,摆出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样子,不觉得可笑吗?我过得怎么样,是死是活,你还在乎吗?!”
“我在乎!”温阮终于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我要是不在乎,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我要是不在乎,我根本不会去问陈舟!我要是不在乎,我看到这个家,看到那些东西,我的心就不会这么痛!”
她的爆发,让陆时衍愣住了。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底真实的痛苦和挣扎,那强装的冷漠和愤怒,像是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你痛什么?该痛的人,不是我吗?”
“是,你痛。”温阮哭着点头,“可我也痛啊!陆时衍,你以为我这三年就好过吗?我以为你背叛了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每天夜里哭醒,每天靠工作麻痹自己,我用了整整三年,才让自己相信,没有你我也能活!可我现在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误会,你一直都在等我,你过得比我还痛苦……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面对这三年?怎么面对你?!”
她语无伦次,眼泪流了满脸,把这三年压抑的委屈、心碎、还有此刻得知真相后的震惊、愧疚、无措,全都发泄了出来。
陆时衍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喘不过气。所有的愤怒、委屈、自怜,都在她的眼泪面前,溃不成军。
他上前一步,想抱住她,想擦掉她的眼泪,想像以前一样哄她“别哭”。
可温阮却猛地推开他:“你别碰我!”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能感受到他心脏剧烈而沉重的跳动。两人之间,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眼泪。
陆时衍看着她抗拒的眼神,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的唇,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痛苦、绝望、等待……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最汹涌的冲动。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身后的沙发上,在温阮惊愕的目光中,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带着爱怜的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三年积压的思念、痛苦、不甘、愤怒,以及深深刻入骨血的、从未熄灭的爱的吻。
粗暴,霸道,不容拒绝,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攻城略地。
温阮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时衍紧闭的双眼,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感受着他滚烫的唇舌带着烟草和眼泪的咸涩,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给他一巴掌,应该骂他混蛋。
可她的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她的理智。那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气息,那曾让她沉迷不已的亲吻方式,那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的感觉……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封锁了三年的、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和感觉。
她的抵抗,渐渐变得无力。推拒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紧闭的牙关,在他强势的入侵下,悄然开启。
一声细微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分不清是抗拒,还是妥协。
这个吻,从最初的粗暴掠夺,渐渐变得绵长而深入。陆时衍像是终于确认了她的存在,确认了她没有消失,动作慢慢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颤抖。他吮吸着她的唇瓣,舔舐着她的舌尖,交换着彼此咸涩的眼泪和灼热的呼吸,像是要通过这个吻,将这三年错失的时光,一点一点,掠夺回来。
温阮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大脑缺氧,只能被动地承受。直到肺部的空气被榨干,陆时衍才喘息着,稍稍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呼吸灼热地交融在一起。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看着她迷蒙含泪的眼,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眼底翻滚着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暗涌。
“温阮,”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吻后的情动和未消的痛楚,“告诉我,你还爱我。”
不是疑问,是近乎偏执的,要求一个答案。
温阮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望着里面那个狼狈不堪、意乱情迷的自己,心脏狂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爱吗?
在恨了三年,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之后,在得知所有真相,心碎又愧疚的此刻,在被他这样疯狂地吻过之后……
她还能骗自己,不爱吗?
第十八章 逃进浴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陆时衍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眼底那点微弱的希冀,一点点黯了下去。他松开钳制她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算了。”他扯了扯嘴角,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疲惫而苍凉,“不用说了。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直接对瓶灌了一大口。烈酒划过喉咙,带来烧灼般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那片冰凉的荒芜。
温阮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看着他仰头灌酒的侧脸线条绷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又酸又痛。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你还没吃晚饭吧?冰箱里有食材,我……”
“不用。”陆时衍打断她,没有回头,“我不饿。你要是饿了,自己弄点吃的。你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你自己收拾。我睡书房。”
说完,他拿着酒瓶,径直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将两人隔绝在了两个空间。
温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陆时衍的吻,他的眼泪,他的痛苦,他的质问,还有书房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所有的画面和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她该怎么办?
留下来?以什么身份?前妻?还是……等待破镜重圆的旧爱?
离开?像三年前一样,一走了之?可她的心,还走得了吗?
不知道坐了多久,腿都麻了。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走向主卧。推开门,房间里的一切,和她下午看到时一样,整洁得没有一丝人气,却又处处留着被人精心维护的痕迹。
她走到衣帽间,看着里面属于她的衣物,手指拂过一件真丝睡裙。这是陆时衍去意大利出差时给她带的,她只穿过一次。现在,它被熨烫得平平整整,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鼻子又是一酸。
她不敢再待在这个充满回忆和陆时衍气息的空间里,匆匆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逃也似的进了主卧的浴室。
关上门,反锁。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觉得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头发凌乱,眼眶红肿,嘴唇被吻得嫣红微肿,颈侧还有一抹可疑的红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脆弱,又带着一种事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试图让混乱的思绪清醒一些。可指尖触到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陆时衍滚烫的触感和气息,让她心脏又是一阵乱跳。
那个吻……
她甩甩头,不敢再想。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洗了很久,皮肤都起了褶皱。她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棉质的睡衣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很舒服,可穿在身上,却莫名让她想起以前,陆时衍总喜欢把她裹在怀里,下巴蹭着她刚洗过的、带着香气的头发。
不能再想了。
她吹干头发,拉开门。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陆时衍没有进来。书房的门底下,透出一线光亮,隐约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他还在工作,或者,只是不想睡。
温阮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床垫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感觉。可她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耳边是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和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的、让她心绪不宁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夜的寂静被无限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脚步声很轻,停在了主卧门外。
温阮的身体瞬间绷紧,屏住了呼吸。
门外的人,似乎也停住了。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隔着门板,温阮仿佛能感受到那道沉沉的、复杂的目光。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走向了次卧的方向。次卧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一切,重归寂静。
温阮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心里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楚。
他到底,还是去了次卧。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彻底落了空。也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三年的时光,还有太多需要梳理的情绪、误会和伤痕。
不是仅仅一个失控的吻,就能一笔勾销的。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十九章 清晨的早餐
温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直到看到房间里熟悉的陈设,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属于这个家的味道,昨夜的记忆才潮水般涌回。
她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睡得不好,做了很多混乱的梦,梦里全是陆时衍,三年前的他,三年后的他,愤怒的他,痛苦的他,吻着她的他……
脸上有些发烫。她甩甩头,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从衣帽间里拿了一套三年前的旧衣服,居然还很合身。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很安静,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食物的香气。她循着香味走到餐厅,愣住了。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煎得金黄的太阳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一小碟蓝莓,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都是她以前爱吃的搭配。
厨房里,陆时衍背对着她,正在清洗平底锅。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这一幕,太过熟悉,熟悉到让温阮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又开始发热。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陆时衍转过身来。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除了眼下那圈淡淡的青色,几乎看不出昨夜失控的痕迹。
“醒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吃早餐吧。”
“你做的?”温阮问,声音有些干。
“嗯。”他应了一声,把洗好的锅放好,擦干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凑合吃吧。”
温阮看着桌上的早餐,又看看他平静无波的脸。昨夜那个痛苦哽咽、强势掠夺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平静淡漠、为她准备早餐的男人,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烤得酥脆,带着黄油的香气,是熟悉的味道。
“很好吃。”她低声说。
“嗯。”陆时衍应了一声,拿起自己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没有看她。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只有刀叉碰撞杯盘的轻微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和尴尬。
温阮有无数的话想问,想说,可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昨晚那个吻之后,他好像给自己重新套上了一层坚硬的壳,把她隔绝在外。
“那个……”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你昨晚……睡得好吗?”
陆时衍拿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很深,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里面的情绪。
“还行。”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次卧的床垫有点硬,习惯了就好。”
他在解释,为什么睡次卧。可这解释,听在温阮耳朵里,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疏离。
“哦。”她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煎蛋,心里那股酸涩感,又弥漫开来。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陆时衍问。
“我……”温阮愣了一下,“我约了林淼,下午见面。然后……可能去看看我爸妈。”
“嗯。”陆时衍点头,放下咖啡杯,“我上午要去公司,下午有个会。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你不用等我。”
“好。”温阮点头。不用等他……这句话,三年前她经常听,每次听到,心里都会空落落的。现在再听,感觉复杂得难以言喻。
又是一阵沉默。
陆时衍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简单的早餐,站起身:“我吃好了。你慢慢吃。碗放水槽就行,钟点工会来收拾。”
“钟点工?”温阮抬头看他。
“嗯,每天上午来打扫。”陆时衍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随意,“不然你以为,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能保持成这样?”
所以,这个家的整洁,不是他亲力亲为,而是请了钟点工。这个认知,让温阮心里那点隐秘的幻想——比如他每天亲手擦拭她的物品,精心维护这个家——瞬间破灭了少许。可随即,她又觉得这想法可笑。他管理着那么大的公司,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有时间做这些。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玄关。很快,传来换鞋,开门,关门的声音。
他走了。
温阮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看着桌上还温热的早餐,心里那点空茫和失落,无限放大。
这顿早餐,像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他扮演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前任屋主,她扮演着一个客气而忐忑的归来访客。
可他们明明,是法律上还绑在一起的夫妻。
明明昨夜,才有过那样激烈到失控的交集。
现在,却坐在这里,相敬如“冰”。
温阮放下刀叉,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失去了所有味道。
第二十章 闺蜜的质问
下午,温阮和林淼约在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馆。
林淼一看到她,就扑上来抱住:“祖宗!你吓死我了!昨晚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还以为陆时衍那个禽兽把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温阮拍拍她的背,心里有些愧疚,“手机静音了,后来……忘了看。”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林淼点了一杯美式,给温阮点了她以前最爱的馥芮白。
“说吧,”林淼坐下,双手抱胸,一副审问的架势,“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陆时衍有没有欺负你?你有没有吃亏?还有,你眼睛怎么肿的?哭了?”
面对闺蜜连珠炮似的发问,温阮一时语塞。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组织着语言。
“他……没欺负我。”至少,物理意义上没有,“我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林淼皱眉。
温阮把昨天在家里看到的一切,书房里的机票和明信片,以及陈舟电话里透露的真相,简单跟林淼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又有些哽咽。
林淼听完,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我靠……”她喃喃道,“所以,陆时衍那狗东西……不是,那家伙,这三年一直在等你?那些出轨啊冷暴力啊,都是被设计的?他故意冷落你,是为了保护你?”
“陈舟是这么说的。”温阮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淼淼,我是不是……特别傻?特别过分?我恨了他三年,怨了他三年,结果他一直在为我受苦……”
“停停停!”林淼打断她,抽了张纸巾塞给她,“你先别忙着自我检讨。我问你,这些都是陈舟说的,陆时衍亲口承认了吗?”
温阮一愣:“他……昨晚情绪很激动,有些事,算是默认了吧。”
“默认个屁!”林淼翻了个白眼,“阮阮,不是我说你,你心也太软了!就凭陈舟几句话,几本破日记,几张贴了没去的机票,你就信了?万一这些都是陆时衍演给你看的苦肉计呢?他为了挽回你,故意把家里布置成那样,故意让陈舟跟你说那些,也不是没可能啊!”
“他不会的……”温阮下意识地反驳。可林淼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又投下了一丝疑虑。
真的……不会吗?
陆时衍是商人,最擅长算计和谋划。如果他真的想挽回她,用点手段,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那些机票上的日期,那些明信片上字迹的变化,那种日积月累的痛苦和绝望,真的能演出来吗?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林淼看她犹豫,语气软了下来,“阮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原谅他?跟他和好如初?”
“我不知道……”温阮痛苦地摇头,“淼淼,我心里很乱。我知道他可能很苦,可我这三年,过得也不容易。不是一句‘误会解开’,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这就对了!”林淼握住她的手,“阮阮,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你是真的还爱他,还是只是愧疚和感动?还有,三年前的那些问题,解决了吗?他那个恶毒的青梅竹马,处理干净了吗?你们之间的沟通问题,信任危机,都解决了吗?如果这些都没解决,就算你们现在一时心软和好了,以后还会出问题!”
林淼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温阮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是啊。三年前导致他们婚姻破裂的,不仅仅是苏曼妮的设计,还有他们之间日益减少的沟通,越来越深的隔阂,以及陆时衍习惯性的隐瞒和独自承担。
这些根子上的问题,不解决,哪怕误会解开了,也不过是把一颗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暂时按了暂停而已。
“你说得对。”温阮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也需要……和他好好谈一次。把所有的事情,摊开来说清楚。”
“这才是我认识的温阮。”林淼欣慰地笑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我,还有叔叔阿姨。别委屈自己,也别因为心软,就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嗯,我知道。”温阮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对了,”林淼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苏曼妮,你知道吧?就那个绿茶青梅。我听说,她最近好像又回国了,而且……还在打听你的消息。”
温阮的心,猛地一沉。
苏曼妮……这个几乎被她遗忘了的名字,再次出现,像一片不祥的阴云,笼罩在她刚刚开始理清的、混乱的心绪之上。
这个女人,就像她和陆时衍之间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三年前,她一手导演了他们的决裂。三年后,她又要卷土重来吗?
陆时衍说,已经解决她了。可看林淼的表情,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温阮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
看来,她想要理清和陆时衍的关系,苏曼妮这个女人,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第二十一章 苏曼妮的邀约
和苏曼妮的“偶遇”,发生在温阮和父母吃完晚饭,准备回家的路上。
父母家住在一个有些年头的高档小区,绿化很好,晚上散步的人不少。温阮挽着母亲的手,慢慢走着,听母亲絮叨着这三年的家长里短,心里难得的平静。
“阮阮,你和时衍……到底怎么打算的?”母亲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我听淼淼说,你们之间好像有误会?”
“妈,这事有点复杂。”温阮不想让父母担心,含糊道,“我们会处理好的,您别操心。”
“妈能不操心吗?”母亲叹气,“你这孩子,主意大,说走就走三年。时衍那孩子……唉,这三年,他来看过我们几次,每次来都坐不了多久,话也少,人看着就……没精气神。妈是过来人,看得出他心里苦。你们要是真有误会,说开了就好,别赌气,啊?”
陆时衍去看过她父母?还“几次”?温阮有些意外。她以为,以他们决裂的程度,陆时衍应该不会再和她父母有来往才对。
“他……都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就问问我们身体怎么样,缺不缺什么,放下东西就走。”母亲拍拍她的手,“阮阮,夫妻没有隔夜仇。我看时衍心里,一直有你。你呢?你还想着他吗?”
温阮沉默。她还想着他吗?这个问题,她自己都还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一个娇柔做作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阿姨?真的是您呀!好久不见!”
温阮和母亲同时转头,看到苏曼妮穿着一身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裙,拎着最新款的戴妃包,笑盈盈地站在几步开外。她化着精致的妆容,长发卷成大波浪,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和记忆中那个清纯小白花的形象,有了不小的变化,但那股子刻意端着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王秀兰愣了一下,才认出她:“是……曼妮啊?确实好久不见了。”
苏曼妮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先是对王秀兰亲热地笑了笑,然后才像是刚看到温阮似的,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温阮?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给你接风呀!”
她语气热络,伸出手想来拉温阮的手。温阮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苏曼妮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今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温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哎呀,那可真是太巧了。”苏曼妮笑道,“我正好来看我姨妈,就住前面那栋。没想到能碰到你们。阿姨,您气色真好。温阮,你也是,越来越漂亮了,伦敦的风水就是养人。”
她嘴上说着奉承话,眼神却在温阮身上飞快地打量了一圈,掠过她身上简单的羊绒衫和牛仔裤,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曼妮太客气了。”王秀兰客气地笑笑,显然对苏曼妮的出现也有些意外和警惕。三年前,就是这个女人搅和得女儿女婿差点离婚,她心里是有疙瘩的。
“阿姨,温阮,你们这是要回家吗?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一起走一段吧?”苏曼妮像是没看出母女俩的疏离,自顾自地提议,还亲热地想去挽王秀兰的胳膊。
王秀兰侧身避开了:“不用了曼妮,我们就在前面散散步,你先回去吧。”
“这样啊……”苏曼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随即又看向温阮,笑容重新变得明媚,“那温阮,我们好久不见了,找个时间一起喝杯咖啡吧?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毕竟……”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也该澄清一下,你说是不是?”
她把“误会”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温阮很不舒服的、类似于挑衅和看好戏的神情。
温阮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得知“真相”而对她产生的、本就不多的同情和复杂情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这个女人,还是和三年前一样,虚伪,做作,充满算计。
“不用了。”温阮直接拒绝,语气冷淡,“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苏曼妮脸上的笑容,这次是彻底挂不住了。她盯着温阮,眼神冷了下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温阮,话别说这么满。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有些误会,也不是你想澄清就能澄清的。我劝你,还是跟我聊聊比较好。毕竟,事关时衍,也事关……你。”
她提到陆时衍的名字时,语气带着一种亲昵的熟稔,让温阮心里一阵恶心,也一阵刺痛。
“苏小姐,”温阮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和陆时衍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至于你说的误会,该澄清的时候,自然会澄清。不劳你费心。”
苏曼妮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大概没想到,三年不见,温阮会变得这么强硬,这么不留情面。
“呵,”她冷笑一声,不再伪装,“温阮,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你以为你回来了,就能改变什么吗?我告诉你,这三年,陪在时衍身边的人是我!了解他痛苦,帮他渡过难关的人也是我!你呢?你除了会逃,会躲,除了给他带来痛苦,你还做了什么?你现在回来,是想干什么?捡现成的?你不觉得你太可笑了吗?”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温阮心上最痛的地方。她的脸色白了白,手指蜷缩起来。
王秀兰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女儿面前,语气也严厉起来:“苏小姐,请你说话注意点!我们家阮阮和时衍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时衍要是真跟你有什么,三年前就不会是那个样子!你一个姑娘家,要点脸面,别总缠着有妇之夫!”
“阿姨!”苏曼妮被王秀兰的话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她到底不敢对长辈太过放肆,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温阮一眼,“好,很好。温阮,我们走着瞧。看时衍最后,到底会选择谁!”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温阮强撑的镇定才松懈下来,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阮阮,你没事吧?”王秀兰担忧地扶住她,“别听她胡说八道!这种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妈,我没事。”温阮摇摇头,心里却一片冰凉。
苏曼妮的话,虽然恶毒,却也不是全无道理。这三年,陪在陆时衍身边,帮他渡过难关的,确实是她苏曼妮。而自己,除了逃离和带来痛苦,又做了什么?
她现在回来,到底算什么?
还有,苏曼妮最后那句“看时衍最后会选择谁”,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陆时衍……真的已经完全放下苏曼妮,解决她带来的麻烦了吗?
如果他真的解决了,苏曼妮今天,又怎么敢这么嚣张地出现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妈,我们回去吧。”温阮低声说,感觉浑身发冷。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沉默。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曼妮的话,陆时衍昨晚的崩溃和今早的疏离,还有书房里那些写满痛苦的明信片。
一团乱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温阮,我们谈谈。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咖啡厅。关于时衍,也关于三年前的事。你不来,会后悔的。——苏曼妮”
温阮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收紧。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无疑是自投罗网,听她炫耀和挑拨。
如果不去,苏曼妮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以后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
而且……她心里,也确实有些疑问,需要从苏曼妮这个“当事人”口中,得到一些印证。
比如,三年前酒店的事,到底是不是她设计的?她今天说“陪在时衍身边”,又是什么意思?
犹豫了很久,温阮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字。
“好。”
第二十二章 半岛酒店的“澄清”
半岛酒店咖啡厅,环境优雅私密。温阮到的时候,苏曼妮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今天换了一身藕粉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面前摆着一杯红茶,姿态优雅,像是来赴一场普通的闺蜜下午茶。
看到温阮,她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招了招手。
温阮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服务生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苏曼妮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伦敦果然适合你。”
“苏小姐找我来,不是为了讨论伦敦的天气吧?”温阮没心思跟她虚与委蛇,直入主题。
苏曼妮笑了笑,拿起银勺,轻轻搅动杯中的红茶:“你还是这么直接。也好,省得绕弯子。”
她放下勺子,抬起头,直视着温阮,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一种混合着同情、怜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的表情。
“温阮,我知道你恨我。觉得是我破坏了你和时衍的婚姻。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恨错人了。”
温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表演。
“三年前那些照片,酒店的事,确实是我做的。”苏曼妮竟然直接承认了,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我承认,我当时是嫉妒你,不甘心。我和时衍从小一起长大,我从小就喜欢他,我以为我们才应该在一起。可你出现了,抢走了他。我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她说着,眼圈居然还红了红,拿起纸巾沾了沾眼角,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但是温阮,我做这些,并不是想真的拆散你们。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离开,想让时衍看到,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他的人,才是能帮到他的人。”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温阮,语气变得“恳切”:“你不知道,那时候时衍的公司有多难。对手陷害,内部斗争,他每天焦头烂额,身心俱疲。可你呢?你除了会质问他,跟他吵,逼他回家,你为他做过什么?你了解过他的压力吗?你帮过他一次吗?”
“而我,”她挺直脊背,语气带着骄傲,“我动用了我爸的关系,帮他对付对手,帮他稳住股东,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这三年,他公司能上市,能走到今天,我不敢说全是我的功劳,但至少,我一直在帮他,支持他,理解他。”
“所以,”温阮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觉得,你才是那个配得上他的人?而我,只是个不懂事,只会拖累他的累赘?”
“难道不是吗?”苏曼妮反问,语气带着一丝轻蔑,“温阮,你扪心自问,这三年,你在伦敦过得风生水起,事业有成。而时衍呢?他守着你们那个空房子,每天活在痛苦和自责里!他为你付出了多少,承受了多少,你知道吗?他现在所有的成就,都是他用命拼来的!可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享受过他成功带来的任何好处吗?没有!你甚至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一走了之!”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控诉和指责,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
“你现在回来,不就是看他功成名就了,想回来坐享其成吗?”苏曼妮冷笑,“温阮,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你配得上时衍这三年的等待和付出吗?”
温阮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里那片荒芜的冰原,反而因为她的这番话,奇异地平静下来。
原来,在苏曼妮的剧本里,她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贪图富贵、不懂付出的女人。而苏曼妮自己,则是那个默默付出、不求回报、最终守得云开的“真爱”。
多么感人,多么……可笑。
“说完了吗?”温阮等她喘息的间隙,淡淡地问。
苏曼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苏曼妮,”温阮看着她,眼神清亮,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你以为,你跟我说这些,我就会自惭形秽,自动退出,把陆时衍让给你?”
“你……”
“你错了。”温阮打断她,“你和陆时衍之间的事,是你们的事。我和陆时衍之间的事,是我们的事。你帮过他,我谢谢你。但这不代表,你就有资格对他的感情,对我们的婚姻,指手画脚。”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至于我配不配得上他,轮不到你来评判。陆时衍等不等我,是他的选择。我要不要回来,是我的选择。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
苏曼妮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她死死盯着温阮,眼神怨毒。
“温阮,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你以为时衍真的对你念念不忘?我告诉你,男人都是现实的!这三年,是我陪着他,是我在他身边!你以为他留着那个房子,留着你的东西,是因为爱你?不过是因为愧疚,因为责任!他早就对你没感情了!他现在不跟你离婚,只是因为怕影响公司形象,怕被人说忘恩负义!”
“哦?”温阮挑眉,心里那点因为得知“真相”而产生的动摇,在苏曼妮这番气急败坏的表演下,反而更加坚定了,“是吗?那要不要,我们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她作势要去拿手机。
苏曼妮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按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发抖。
温阮看着她慌乱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她在撒谎。至少,关于陆时衍对她没感情这件事,她在撒谎。
如果陆时衍真的对她没感情,苏曼妮何必这么着急?何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挑拨?
“苏曼妮,”温阮抽回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被她碰过的地方,像是在擦掉什么脏东西,“别白费心机了。你的那些手段,三年前或许能骗过我。但现在,没用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铁青的苏曼妮。
“我和陆时衍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至于你,好自为之。别再来招惹我,也别再打陆时衍的主意。否则……”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苏曼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温阮不再看她,拿起包,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团浊气,消散了不少。
苏曼妮的挑衅,反而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
也让她,更坚定了某些想法。
她和陆时衍之间,确实需要一次彻底的、开诚布公的谈话。
但不是现在。
她需要时间,整理好自己所有的情绪和疑问。也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手机响了,是林淼。
“阮阮,在哪儿呢?晚上一起吃饭?我听说有家新开的川菜馆,巨好吃!”
“好。”温阮笑了笑,“我正好,也有事想跟你说。”
关于苏曼妮,关于陆时衍,关于她……越来越清晰的心。
第二十三章 不速之客的晚餐
温阮和林淼的川菜吃到一半,陆时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温阮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林淼凑过来看了一眼,挑眉:“哟,陆总查岗啊?接啊!”
温阮走到餐厅外面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喂?”
“在哪儿?”陆时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低沉,背景音很安静。
“在外面吃饭,和林淼。”
“地址发我。”他说,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式。
温阮皱了皱眉:“有事?”
“嗯。有点事,想跟你当面说。”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苏曼妮。”
听到这个名字,温阮的心一沉。他知道了?知道苏曼妮今天找她了?
“她今天找我了。”温阮直接说。
“我知道。”陆时衍的声音冷了几分,“所以,地址。”
温阮把餐厅地址发给了他。挂断电话,回到座位,林淼一脸八卦:“怎么了?陆时衍要过来?”
“嗯,说有事要说。”温阮有些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米饭。陆时衍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对劲。
大概二十分钟后,陆时衍到了。他穿着黑色的长大衣,里面是笔挺的西装,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一进餐厅,就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他身高腿长,气质冷峻,在热闹的川菜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径直走到她们这桌,对林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光落在温阮身上。
“吃完了吗?”他问。
“还没……”温阮话没说完,陆时衍已经抬手叫了服务生。
“结账,这桌,连同那桌。”他指了指林淼。
“哎,不用不用!”林淼连忙摆手,“我自己来就行!”
“应该的。”陆时衍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谢谢你这几年照顾阮阮。”
林淼被他这句“阮阮”和突如其来的客气弄得有点懵,看看温阮,又看看陆时衍,识趣地闭嘴了。
结完账,陆时衍看向温阮:“走吧,回家说。”
“可是淼淼……”
“我送她。”陆时衍对林淼说,“陈舟在门口,让他送你回去。可以吗?”
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没给她们反驳的余地。
林淼耸耸肩,拿起包:“行吧,那我就当回电灯泡了。阮阮,有事电话。”她朝温阮眨了眨眼,先走了。
温阮跟着陆时衍走出餐厅。他的车就停在门口,陈舟果然等在那里,看到他们,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陆时衍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冷硬。
温阮几次想开口,都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给堵了回去。
回到家,陆时衍脱了大衣扔在沙发上,扯开领带,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了一杯给温阮。
温阮没接:“我不喝酒。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没勉强,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精让他冷峻的眉眼稍稍软化,但眼神更深,更沉。
“苏曼妮今天去找你了。”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温阮点头,“在半岛酒店,聊了一会儿。”
“聊了什么?”
“没什么。老一套,炫耀她这三年陪在你身边,帮你渡过难关,暗示我配不上你,让我识相点离开。”温阮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陆时衍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他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突然说,声音沙哑。
温阮愣了一下。
“是我没处理好。”陆时衍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没想到,她还有胆子来找你。更没想到,她会说那些话。”
“她说的是事实吗?”温阮问,心脏微微收紧,“这三年,是她陪在你身边,帮你?”
陆时衍的眉头狠狠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帮过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利用她父亲的关系,给我提供了一些便利。我承认,也记着这份人情。但‘陪在我身边’?”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冰冷,“她所谓的‘陪’,就是无休止的纠缠,自以为是的‘帮助’,和处心积虑的离间。这三年,我无数次明确告诉她,我和她不可能,请她自重。但她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他走到温阮面前,距离很近,温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雪松香,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压抑的痛苦。
“温阮,你听清楚。”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极其认真,像是在宣读什么重要的誓言,“这三年,陪在我身边的,只有记忆里的你,和这个到处都是你痕迹的房子。帮我渡过难关的,是我自己,是我的团队,是陈舟,甚至是一些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但绝不是苏曼妮。她所谓的‘帮助’,附带的条件和算计,远比她提供的便利要多得多。而我,从未接受过,除了工作必要,也从未让她‘陪’在身边过哪怕一天。”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不容她逃避:“我留着这个家,留着你的东西,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从未放弃过等你回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温阮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和痛苦,看着他因为急切解释而微微发红的眼角,心脏像被一只温柔又滚烫的手紧紧握住,酸涩,胀痛,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今天这么急着找我,就是怕我误会?怕我相信她的话?”
“是。”陆时衍毫不犹豫地承认,他放下酒杯,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温阮,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哪怕只是有可能的误会,我也要第一时间掐灭。苏曼妮那边,我会彻底处理干净。我保证,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们的生活?”温阮喃喃重复。
“对,我们的生活。”陆时衍的目光柔软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一丝不确定的忐忑,“阮阮,我知道,三年前是我混蛋,伤透了你的心。这三年,你也受了很多苦。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重新接受我。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恳求,带着卑微,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陆总的高高在上和冷漠疏离。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害怕再次失去心爱之人的、惶恐不安的男人。
温阮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过、恨过、以为早已放下的男人,心里那堵摇摇欲坠的墙,终于,轰然倒塌。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心,想抚平那里的沟壑和疲惫。
“陆时衍,”她哽咽着,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们之间,有太多问题了。不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解决的。”
陆时衍握住她抚在眉心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和颤抖。
“我知道。”他低声说,目光虔诚得像在仰望信仰,“所以我们慢慢来。你有什么不满,有什么委屈,有什么疑问,全都告诉我。我们一件一件,慢慢解决。一年解决不了,就两年。两年解决不了,就一辈子。只要你别再离开我,只要你还愿意,给我这个弥补的机会。”
一辈子。
这个词,太重了。
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深沉如海的情意,让温阮冰冷了许久的心,一点点回暖,一点点,重新跳动起来。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答应。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他的手背,也浸湿了她自己的心房。
陆时衍看着她的眼泪,心里痛得无法呼吸,却又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她没有推开他,没有拒绝,这就够了。对他而言,这就是黑暗中最珍贵的一线曙光。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昨夜失控的掠夺,而是极尽温柔和珍惜的拥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温阮僵了一下,随即,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相拥的两人,像是两艘在暴风雨中漂泊了太久的孤舟,终于,在历经了漫长的分离和痛苦后,找到了可以暂时停靠的、对方的港湾。
未来如何,他们还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选择了不再推开彼此。
选择了,给这份千疮百孔的感情,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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