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哈喽,大家好,我是小陈。
今早闹钟响了八遍,我都没听见。最后是我家那位一脚把我踹醒的——对,就是字面意思的那种踹。他一边踹一边吼:“你手机都快震碎了!八点四十了!!!”
我当时脑子里一团浆糊,心想怎么可能,我明明定了六点半的闹钟。可当我眯着眼看手机的时候,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八点四十,真的八点四十。加上洗漱通勤,到公司怎么也得九点半了,而今天早上九点,我有个跨部门的大会要汇报。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估计飙到了一百五。
抓了件T恤往头上套,牙膏挤了往嘴里一塞,手提包差点忘了拿。临出门我还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你不是睡得跟猪一样,你是睡得跟死过去一样。”
我没空反驳,因为他说得对。
昨晚那份黑乎乎的药汤,威力比我预想的大了十倍不止。
说起来,这方子是有来历的。
我家外婆今年八十七了,耳不聋眼不花,唯一的毛病就是觉浅。她年轻的时候是纺织厂的女工,三班倒上了二十年,生物钟彻底搞乱了。后来退了休,想睡也睡不着,一晚上醒七八回是常事。我妈说外婆年轻时就瘦,后来更瘦,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外婆自己倒看得开,总说人老了觉少正常。可我妈不信这个邪,到处给外婆找偏方。什么酸枣仁煮水,什么桂圆莲子羹,什么泡脚按摩,能试的全试了,效果都不大。
直到有一年,外婆回了一趟山东老家。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外婆在一个远房亲戚家住了三天,回来的时候神清气爽,说那三天她每天晚上都睡得跟小时候一样香。我妈追问原因,外婆就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上头用毛笔字写着七八味药材,有些字我都不认识,繁体,竖着排的。
亲戚说这是他们家的祖传方子,传了好几代人了。当年他们太爷爷在济南府开药铺,专治失眠多梦。后来公私合营,药铺没了,方子倒是一直留在家里。外婆的妈——也就是我的太姥姥——跟这家亲戚沾着亲,外婆小时候去串门,听他们家人说起过这个方子。只是后来日子苦,没条件去抓药,慢慢就忘了。
五十年后,外婆又找到了它。
这张方子后来被我妈拿去给一个老中医看过。老中医推了推眼镜,说这个配伍很有讲究,以酸枣仁为主,配茯神、远志、川芎、知母、甘草,再加上一味龙骨。他说龙骨这味药很关键,有重镇安神的效果,一般方子里头不敢放,放不好会出事。但这个方子里的用量很精准,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沉下去”,又不会“沉过头”。
我妈当时问了一句:“那我妈能喝吗?”老中医说她这情况可以试试,但年纪大了,第一次只喝半碗。
外婆喝了一个星期,睡眠质量提升了一大截。从那以后,这个方子就成了我们家的传家宝。外婆自己隔三差五喝一次,不常年喝,说药不能当饭吃,什么时候觉得连着几天睡不踏实了,煎一副来喝,立竿见影。
我妈后来也开始喝了。她属于那种心思重的人,闭眼就想着明天的柴米油盐,越想越精神。喝这个方子倒是管用,就是她喝完之后第二天整个人软绵绵的,像喝多了似的。外婆就说她是“不受补”,把剂量给她减了一半。
到了我这一代,失眠的情况更普遍了。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的越来越晚。明明十一点就躺下了,脑子里就跟开了个茶话会似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往里涌。今天开会说错的一句话,上个月朋友圈发的那张自拍是不是太做作了,三年前跟前任分手时说的那句狠话是不是太过分了……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焦虑,看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半。再一闭眼,再一看手机,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起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眼皮浮肿,脑袋发胀,咖啡当水喝才撑得住。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两年。
我试过褪黑素,刚开始有用,后来就不行了,还搞得整天昏昏沉沉的。试过助眠喷雾,那玩意就是智商税。试过听白噪音,雨声海浪声听得我想上厕所。试过数羊,数到两千多只的时候,我开始给羊起名字了。最离谱的是我还试过冥想,闭着眼睛深呼吸,结果呼吸着呼吸着就开始想晚饭吃什么了。
我妈看不下去了,说你别瞎折腾了,回来喝一副外婆的方子吧。
说实话,我一直抗拒这个方子。不是不信,是嫌麻烦。煎药啊,泡啊煮啊滤啊,哪有褪黑素往嘴里一扔方便?再说了,那个药味,我小时候闻过,苦中带涩,涩中带腥,光闻着就觉得舌头麻了。
但上周我实在撑不住了。连续五天,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周五下班回家的地铁上,我靠在车门上差点睡着,一个急刹车整个人撞到对面的人身上,那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醉汉。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心想,要不,试试?
我给妈打了电话,她第二天就把方子发过来了。不是照片,是她手抄的一份,用我妈的话说,“你外婆那张纸太旧了,我怕你弄丢了”。她还在旁边标注了用量和煎法,写得工工整整的,连火候都写了——先大火煮沸,再小火慢煎四十分钟,把药汤滤出来;加水再煎二十分钟,两次的汤混在一起,分两碗,一碗晚上喝,一碗留着第二天晚上热了喝。
我去中药房抓药的时候,抓药的老师傅看到方子,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方子好啊,”他一边抓药一边说,“现在很少有人开这个配伍了。”他拿起那味龙骨给我看,白白的,碎碎的,像骨头渣子。“你知道这个是啥不?古代哺乳动物的化石。”我当时一愣,心里有点发毛,老师说放心吧,经过特殊处理的,安神效果特别好。
回家煎药的过程倒是比我想的顺利。砂锅是外婆以前用的那个,我妈一直留着,说这锅养了十几年了,用别的不行。我把药材倒进去,加水没过药面两三厘米,泡了半小时。开火之后,药香味慢慢散出来了,不像我想的那么难闻,反而有一种很踏实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小时候在外婆家午睡醒来,闻到厨房里炖排骨的那种安心感,虽然这俩味道完全不一样,但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煎好了,药汤是深褐色的,浓得像酱油。我对着碗犹豫了五分钟,期间喝了三大口水做心理建设。最后深吸一口气,像喝白酒一样一口闷了。
苦。真的苦。苦到腮帮子发酸。
但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一种奇妙的感觉慢慢浮上来了。不是那种吃安眠药之后的昏沉,也不是褪黑素带来的虚假困意。就是……整个人慢慢软下来了。好像身体的某个开关被人轻轻按了一下,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不再是“被赶走”的,而是自己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了。
我躺到床上,被子一盖,什么都不想了。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负担的、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
今天早上我被踹醒之后,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服,冲出门打车。在出租车上我才开始回想昨晚的事——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做梦了没有?好像做了,但完全不记得了。中间醒了没有?一次都没有。我甚至不记得自己翻过身。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一个欠了几十万债务的人,突然有人告诉他,债全免了。那种轻松的、空灵的、近乎不真实的舒畅感。
我迟到了四十分钟。会已经开始了,同事帮我顶着。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领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也有今天”。换作平时,我会心虚,会尴尬,会反复解释。但今天不会。因为今天我的心情好到可以原谅全世界。
倒不是睡饱了这么简单。是那种“沉到底”的睡眠,让你觉得身体被彻底刷新了一遍。像电脑重装了系统,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所有的缓存垃圾都被清干净了。这样的睡眠,我以前只在小时候有过。
外婆说得对,这个方子不能常喝,否则就“不灵”了。它就像一把钥匙,在你被失眠困住的时候,帮你打开一扇门,让你找到那个“会睡觉”的自己。门开了之后,你得自己走进去,不能总靠别人推你。
晚上回来我跟外婆视频,我妈也在旁边。我说外婆你这方子太厉害了,我今天差点被开除了。外婆在那头笑得像个小孩,说:“你太姥姥小时候用过,你姥姥小时候也用过,你妈也用过,现在到你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声音轻轻的,好像穿越了几十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些同样端着这碗黑乎乎的药汤、同样在深夜辗转难眠的亲人们。
我们三代人,睡不着的理由完全不一样。外婆因为生活太苦,我妈因为心事太重,我因为压力太大。但我们最终都找到了同一种安睡的方式,就像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回家喝碗热汤的念想从来没变过。
这个方子,说到底不是什么神药。它不过是祖辈把对后辈的牵挂,熬进了每一味药材里。它告诉每一个睡不着的人,别怕,慢慢来,我们都在呢。
喝完那晚的药,我睡了很久,差点迟到了——但我不介意。因为我终于知道,一觉到天亮,原来是这种感觉。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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