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叔,你认错儿子了。”
我将那个装满零钱和土特产的布袋,原封不动地推回他怀里。
看着眼前满眼血丝、手足无措的男人,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剧烈颤抖着:“你叫我什么?我是你爸!”
我笑了笑,指着他手机屏幕上那封还没来得及划走的慈善机构感谢信。
“你的儿子,不是我这个靠自己打三份工、背着助学贷款才能读研的穷学生。”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的儿子,都在山区呢。”
说罢,我转过身,径直走回了培训机构的大楼,连一次头都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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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查到考研初试成绩的那天,我是跑着回家的。
414分。
这个成绩,稳进我梦寐以求的那所985高校的王牌专业。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档关于山区贫困儿童求学的纪录片。
“爸,我考了414分!初试第一!”我连鞋都没顾得上换,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
我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应很平淡:“嗯,考得不错。不枉费你这四年的辛苦。”
他放下茶杯,目光甚至没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接着轻飘飘地甩出了一句话。
“对了,你大学四年攒的那6万块钱奖学金,我今天下午全捐了。”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大脑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说,那笔钱我捐给山区的希望小学了。”我爸转过头,理所当然地看着我,“你是个有能力的孩子,既然考上了研究生,学费你自己想办法去挣,或者去贷款。这6万块钱对你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但对那些孩子来说,是改变命运的钱。”
我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那6万块钱,是我本科四年拼了命拿国家奖学金、一等奖学金,加上周末去做家教、发传单,一笔一笔硬生生抠出来、攒下来的!
那张银行卡我一直放在书桌抽屉的最底层,密码是他逼着我设成他的生日,美其名曰“一家人不分彼此”。
那是我准备用来交研究生三年学费和住宿费的救命钱!
“那笔钱本就是我准备读研用的!”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你凭什么不问我一句就全捐了?!”
“砰!”
我爸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电视屏幕上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冲我吼道:
“你看看他们!连饭都吃不饱,连学都上不起!你一个名牌大学的准研究生,有手有脚,好意思跟他们抢这几万块钱?”
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种极其说教、甚至带着某种病态崇高感的语气看着我。
“叶帆,人不能光想着自己,要有格局!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看着他大义凛然的脸,只觉得一阵荒谬和窒息。
我转头看向一直躲在厨房门口不吭声的我妈。
“妈,这事儿你知道吗?”我死死盯着她。
我妈避开我的眼神,双手不安地在围裙上搓着,支支吾吾了半天:“帆帆啊……你爸他、他也是为了你好,想给你积点福报……再说钱都捐出去了,人家锦旗都送到了,还能要回来不成?”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
我没吵,也没闹。
因为我知道,在这样一个以“大公无私”为神坛的家里,我所有的委屈和争取,都是“自私自利”的罪证。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回了房间,拖出沾满灰尘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那所大学所在的城市准备复试了。
当晚,我妈悄悄推开我的房门,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里面是两千块钱。
“帆帆,拿着路上花。”我妈红着眼圈,“你别恨你爸,他这个人就是好面子,心底里还是想让你有出息的……”
我看着那两千块钱,只觉得无比讽刺。
用亲生儿子的6万块钱血汗钱去换他的“好面子”和“好心肠”,然后施舍般地给我两千块钱让我别恨他?
我躺在黑暗的房间里,怎么也睡不着,过往的记忆如刀片般在脑海里翻搅。
高二那年冬天,气温零下十度。
我爸在街上看到一个流浪汉,二话不说,冲回家把我唯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拿出去送给了那个人。
理由是:“你每天在教室里吹暖气,人家在街上会冻死的。”
那一个星期,我穿着薄外套走在风雪里,冻得发起高烧,在诊所打了三天点滴。他不仅没来看我,还逢人便吹嘘自己的善举。
还有大一那年。
我好不容易拿到了五千块的新生助学金,打算用来买一台必须的笔记本电脑。
我爸却把钱直接转给了乡下一个远房表叔,因为那个表叔打牌输了钱,哭诉家里揭不开锅。
“都是亲戚,救急不救穷,电脑你去学校机房用不行吗?”
这就是我的父亲。
一个对外人永远慷慨解囊、菩萨心肠,却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抽筋拔骨的“大善人”。
02.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
我在他们睡醒之前,提着行李箱悄悄离开了家。
坐在开往研究生学校所在城市的绿皮火车上,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我拿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开始算账。
研究生学费一年8000,住宿费1200。
我原本的6万块钱,足够我安安稳稳度过三年,甚至还能给家里打点生活费。
但现在,我的银行卡余额只有可怜的312.5元,加上我妈给的2000块,我连第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都凑不齐。
就算我复试顺利通过,交学费之前,我根本不可能凭打零工赚出这笔钱。
唯一的出路,只有贷款。
火车有节奏地“哐当哐当”响着,我靠在硬座的椅背上,一夜未眠。
百无聊赖中,我翻开手机。
同城新闻的推送突然弹了出来,加粗的红色标题极其刺眼:
《大爱无疆!我市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叶先生,向山区希望小学一次性捐款6万元!》
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但我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那个穿着旧夹克、身姿挺拔的男人。
那是我爸。
新闻里写着:“叶先生表示,这笔钱是他多年的积蓄,虽然家里也不富裕,但看到山区的孩子,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多年的积蓄?
那是我发了四万张传单、熬了无数个通宵写论文、吃了三年清水挂面省下来的钱!
我冷笑一声,直接点击了“不感兴趣”,并把那个媒体号彻底拉黑。
这种廉价的自我感动,我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两天后,我的复试非常顺利。
导师对我扎实的专业功底和414分的初试成绩非常满意,当场拍板要了我。
拿到拟录取通知的那一刻,我没有跟家里报喜。
因为剩下的时间,我必须拼命了。
我用身上仅剩的钱,在学校附近的老破小社区租了一间地下室。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衣柜,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发霉的味道。但好在便宜,一个月只要400块。
我开始像个陀螺一样找工作。
靠着名牌大学准研究生的头衔,我找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培训机构带课。
为了多赚钱,我一天接三份工作。
早上六点起床,去快餐店打三个小时的零工;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在培训机构连轴转带课;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我还接了线上的作业批改兼职。
每天回到地下室,我的嗓子都像吞了刀片一样疼,两条腿肿得一按一个坑。
可一周下来,我捏着信封里结出来的工资算了一笔账。
根本不够。
照这个速度,到九月份开学,我连学费的零头都凑不够。
我咬了咬牙,在那个烈日当空的下午,请了半天假,走进了当地教育局的大门。
我把自己的拟录取通知书、贫困证明(讽刺的是,因为我爸常年把家里的钱捐出去,我家确确实实是贫困户)拍在了桌上。
好在,助学贷款办理得很顺利。
拿着回执单走出教育局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学费解决了,但我背上了沉重的债务。研究生期间不仅有大量的课业和科研任务,我还必须挤出为数不多的精力,继续拼命赚钱还贷、维持生计。
这就是我那个“伟大”的父亲,送给我最好的开学礼物。
03.
七月的一天,当地气温飙升到了快四十度。
我刚连着讲了四个小时的高中物理,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整个人一阵阵地发虚。
我靠在讲台边,正准备收拾教案,一个高二的女学生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她叫林晓,平时话不多,但上课很认真。
“叶老师……”她递过来一罐冰镇的纯牛奶,眼神里带着担忧,“你脸色好难看,嘴唇都白了。这个给你,你……你要注意休息啊。”
我愣住了。
手掌心传来易拉罐冰凉的触感,却像一团火一样,瞬间烫透了我坚硬的外壳。
那一瞬间,我的鼻腔猛地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一个跟我非亲非故的学生,仅仅因为我给她上了一段时间的课,就能看出我的疲惫,关心我的死活。
而那个生我养我的父亲,却能心安理得地拿走我用来保命的钱,去换取他虚伪的光环。
“谢谢你,林晓。”我扯出一个沙哑的微笑,把牛奶紧紧握在手里。
那天晚上,我正在批改作业,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喂,是叶帆先生吗?这里是‘爱心桥’慈善基金会。”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洋溢,“是这样的,您父亲叶建国先生之前通过我们机构捐赠了6万元。下周我们会在市大剧院举办一场大型的感恩捐款仪式,会安排捐款人家庭和受捐助的山区代表见面。”
负责人停顿了一下,语气充满期待:“您父亲向我们极力推荐了您,说您是准研究生,是他的骄傲。我们非常希望您能作为家属代表出席,上台讲讲您父亲平时的感人事迹……”
“我没空。”我冷冷地打断了他。
“叶先生,这可是个很难得的荣誉……”
“我说我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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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床上。
让我去给他唱赞歌?让我去歌颂他如何吸干儿子的血去普度众生?
做梦!
可到了仪式举办的那天,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了。
我没有进内场,只是站在大剧院二楼侧边的一个暗角里,静静地往下看。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我爸穿着一套明显是新买的西装,虽然款式有些老旧,但他站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红润与光泽。
“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我爸拿着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微微的颤抖,显得极其动情。
“我常跟我的儿子说,咱们虽然穷,但不能穷了骨气,不能丢了善心。这六万块钱,对我们家来说是砸锅卖铁,但能换来这些孩子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值了!”
台下掌声雷动。
坐在他身边的几个山区孩子,穿着崭新的校服,用一种看神明般的崇拜眼神仰视着他。
我站在阴暗的角落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因为长期站立带课已经磨破了边的旧帆布鞋,又看了看自己因为过度劳累而瘦削苍白的手腕。
聚光灯下的他,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阴影里的我,是连买一盒消炎药都要犹豫半天的穷光蛋。
我没再看下去。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我转过身,沿着漆黑的楼梯,默默离开了大剧院。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在这世上,只有自己了。
04.
十一月,深秋。
北方的风已经冷得刺骨。
我正在实验室里帮导师处理一批急需的数据,手机在口袋里疯狂振动。
是我妈打来的。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我妈惊慌失措的哭声:“帆帆啊!你快回来一趟吧!你爸……你爸突发心梗,进医院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鼠标在屏幕上停滞了两秒。
“严重吗?”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抢救过来了,但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受刺激。帆帆,算妈求你了,你爸醒过来就在念叨你,你回来看他一眼吧,啊?”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导师看出了我的异样,挥了挥手让我先回去处理家事。
买了当晚最便宜的一班硬座,我坐了十三个小时的火车,赶回了老家的市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爸正靠在病床上喝粥。
他瘦了一些,脸色有些灰败,但精神头居然还不错。
看到我进来,他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碗,朝我招了招手:“帆帆,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床尾,没有靠近。
“爸,你感觉怎么样?”我淡淡地问。
“死不了。”我爸叹了口气,随即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充满使命感的红光,“帆帆啊,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爸想通了很多事。”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现在资助的那个希望小学,有几个苗子特别好。他们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初中在镇上,开销更大。”
我爸兴奋地比划着,完全没注意到我越来越冷的眼神。
“爸这次病了,以后干重活肯定不行了。但你马上就要研究生毕业了,你学历高,以后肯定能进大公司,拿高薪。”
他盯着我,理所当然地说:“爸想好了,等他们上了初中,爸接着资助。到时候你工作了,你和爸一起资助他们!咱们父子俩,把这份大爱传递下去!”
我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在了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
那里没有放水果,没有放营养品,而是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镶着金边的相框。
照片里,是我爸和那群山区孩子们的合照。
合照被摆在整个病房最显眼的位置,只要有人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伟大的“功勋”。
我突然觉得无比悲哀。
“一起资助?”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冷笑了一声。
“对啊!”我爸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嘲讽,自顾自地说,“这也是给你自己积德。你不知道,那些孩子多懂事,每次写信来都叫我叶爸爸……”
“够了。”
我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却犹如惊雷。
我爸愣住了,张着嘴看着我。
“捐款,是你自己的事。你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当你的活菩萨,我管不着。”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我的奖学金,是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你偷去捐的。那是偷,不是捐。”
“你……”我爸的脸色瞬间涨红,手指发抖地指着我,“你这个逆子!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偷?”
我没有理会他的愤怒,继续说道:
“如果你想继续捐,随便你。但别带上我。”
“我马上要毕业了,我背着三万块钱的助学贷款。我以后要还债,要买房,我也会结婚,会有我自己的孩子要养。”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这辈子,只会是我自己孩子的父亲。我不会让我未来的孩子,因为他爷爷或者他爸爸要出去装圣人,连买件羽绒服都要被冻得发高烧!”
病房里死一般地寂静。
我爸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儿子。
“你……你居然还记着当年的事……你自私!你冷血!”他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塑料水杯猛地朝我砸来。
水杯砸在我的脚边,水花溅湿了我的裤腿。
我连躲都没躲。
“随便你怎么骂。”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医药费我会打给我妈,你好好养病吧。以后这种事,别再找我了。”
说完,我拉开病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喊声和我爸剧烈的咳嗽声,但我连停顿一下都没有。
05.
回学校的火车上,车厢里依然拥挤嘈杂。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和荒野,思绪凌乱得像一团乱麻。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连件厚衣服被送走都不敢吭声的少年,现在那个在讲台上强撑着笑脸、背负着沉重债务的自己,还有病房里那个沉浸在“圣人”光环里无法自拔的父亲。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放在桌板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又是那个“爱心桥”慈善机构的号码。
我本想挂断,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叶帆先生吗?”电话那头换了一个男声,听起来更老练,“我是基金会的负责人王主任。听说叶老先生生病住院了,我们深表遗憾。”
“有事吗?”我语气冰冷。
王主任似乎没料到我态度这么差,干笑了两声:“是这样的,叶老先生的事迹在我们系统内部引起了很大反响。我们打算以此为典型,做一个深度访谈,重点突出‘家风传承’。我们非常希望你们全家能和我们见个面……”
“我拒绝。”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电话那头的语气变得有些不悦,带上了一丝道德制高点的指责:“叶先生,恕我直言。您有这样一个无私奉献的父亲,应该感到骄傲才是。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注重物质,缺乏像您父亲那样的大局观……”
“骄傲?”
我怒极反笑,心底压抑了几个月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王主任是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回答上来,我就去接受你们的访谈。”
我不顾车厢里其他人诧异的目光,对着手机冷声连击:
“你能找到一个,偷拿亲生儿子攒了四年、准备交研究生学费的救命钱去捐款,只为了换一面锦旗的父亲吗?我该为这种偷窃骄傲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一滞。
“你能找到一个,为了把棉衣送给路人,让亲生儿子在零下十度冻得发高烧打点滴的父亲吗?我该为这种虐待骄傲吗?!”
“你能找到一个,一边在台上接受鲜花和掌声,一边让考上985研究生的儿子每天打三份工、吃临期快餐、背着几万块助学贷款苟延残喘的父亲吗?!”
“这样的父亲,你要是喜欢,我打包送给你,你要不要?!”
电话那头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足足十秒钟,那个刚才还满口仁义道德的王主任,一句话都没憋出来,直接“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扯了扯嘴角,觉得无比痛快。
两天之后。
我正趁着午休时间,在培训机构一楼的杂物间里啃冷掉的包子,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爸的号码。
我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帆帆……”电话里,我爸的声音透着一种异样的局促和沙哑,“我在你们机构楼下,你……你能下来一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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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吃到一半的包子,走到窗边往下看。
秋风中,我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土布袋子,正不安地在楼下大门口徘徊。
他怎么来了?不是还在住院吗?
我本不想理他,但看着他时不时捂着胸口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下去。
走到大门口,他看到我,眼睛猛地一亮,赶紧迎了上来。
“帆帆……”他显得手足无措,完全没了在病房里砸水杯时的气势。
他把手里那个土布袋子往前递了递:“这……这是你妈让你带的。里面是老家的红薯干,还有你爱吃的腊肉。你妈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
我没有接。
他见我不接,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接着,他咬了咬牙,从贴身的内层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东西。
他把塑料袋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叠厚薄不一的钞票,有红色的百元大钞,也有零碎的十块、五十块。
“这……这是三千块钱。”他把钱硬塞进我手里,眼神有些躲闪,语气破天荒地带了一丝讨好,“爸知道你辛苦。你别跟爸置气了。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那个贷款……爸以后慢慢帮你还……”
我低头看着手里这叠皱巴巴的钱。
三千块。
不知道是他低三下四去哪里借的,还是我妈瞒着他偷偷攒下的。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感动,或许会觉得他终于良心发现,终于知道心疼儿子了。
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悲哀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爸,这钱你自己留着买药吧。”
我把那叠钱重新用塑料袋包好,连同那个装满腊肉的布袋,原封不动地推回了他的怀里。
“或者,你把这个钱捐了吧。”我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山区那些孩子,比我更需要。”
我爸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既然更喜欢当他们的叶叔叔、叶爸爸,就别勉强自己当我的父亲了。”
“大叔,你认错儿子了。”
我指着他兜里还没按灭的手机屏幕,上面依然是慈善群里的消息提示。
“你的儿子不是我这个有能力、靠自己背贷款的研究生。”
“你的儿子,都在山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