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黄当肝炎治一个月，确诊胆管癌到肝昏迷，最后7天在ICU插满管

讲述:陈记 文:风中赏叶

一、眼白黄了，她说可能是肝炎

母亲今年六十三岁，身体一直不错，就是有时觉得没劲。去年秋天，她照镜子发现眼白发黄，尿也黄得像浓茶。她说可能是肝炎，去社区医院查了肝功能，转氨酶和胆红素都高。医生开了保肝药和退黄药，让她吃一周再来复查。吃了一周，黄没退，人更乏了，连饭都不想吃。

她又去看了中医，医生说湿气重，开了几副中药。喝了半个月，她的皮肤从黄变成了黄绿色，全身痒得整夜睡不着。肚子也开始胀，吃不下东西，人瘦了一圈。我催她去大医院，她说再等等，等中药喝完。

二、CT一做，医生说是胆管癌

从眼白发黄到去大医院，整整一个月。那天她实在没力气了，走几步就喘，我才硬拉她去了市医院。医生一看她的脸色，马上开了腹部CT。结果出来，大夫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肝门部胆管梗阻，肿瘤已经侵犯了左右肝管汇合部，肝内胆管像树枝一样全部扩张。考虑肝门部胆管癌，晚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梗阻性黄疸和肝功能损伤。

我问医生，一个月前她只是眼白发黄，是不是那时候就是癌了？医生说，胆管癌早期症状就是无痛性进行性黄疸，很容易被误诊为肝炎。如果当时就做腹部CT和磁共振，也许还能早一个月确诊，手术机会也会大一些。但现在肿瘤位置不好，而且肝功能已经很差，手术风险极高。

三、PTCD引流，身上多了一根管子

医生说要做PTCD（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把堵住的胆汁引出来，减轻黄疸，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母亲被推进介入室，局麻下从皮肤穿了一根细管子进到肝脏里，接上引流袋。墨绿色的胆汁顺着管子流出来，一天能接满两大袋。

她看着那个袋子，问我：“这是什么？”我说：“胆汁，以前它堵在肝里出不来，现在出来了，你就不黄了。”她点点头，没再问。但引流之后，黄疸并没有明显好转。胆红素降了一点又升上去，肝功能越来越差。医生说，肿瘤范围太广，左右肝管都堵了，一根引流管不够，需要再穿一根。母亲不愿意，说太疼了。我们劝了几天，她勉强同意了。

四、从确诊到肝昏迷，只有不到两周

第二根管子放进去之后，她的黄疸没有继续加重，但人却越来越糊涂。她开始说胡话，明明躺在病床上，却说想回屋睡觉；指着护士叫我的名字；问她吃了没有，她说刚在地里拔完草。医生说，这是肝性脑病，肝功能衰竭导致血氨升高，毒素进了大脑。

从确诊胆管癌到出现肝昏迷，只有不到两周。她的皮肤从黄绿色变成了暗黄色，肚子因为腹水鼓起来，双腿肿得发亮。她不再说话了，眼睛睁着，但眼神是空的。叫她，她偶尔眨一下眼，但没有回应。

五、ICU里的最后7天，身上插满了管子

肝昏迷第三天，她出现了呼吸困难。医生说是大量腹水压迫膈肌，加上肝功能衰竭导致的肺部感染。转到ICU，上了无创呼吸机，后来又插了气管插管。她的身上多了胃管、深静脉管、动脉测压管、两根胆道引流管、导尿管，还有心电监护的电极片。皮肤黄得发黑，手臂上全是针眼的淤青。

我每天进去看她一次，穿着隔离衣，戴着口罩帽子。她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出血，呼吸机一起一伏。我叫妈，她没有反应。我握她的手，手又肿又凉。我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把小时候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说她背着我去赶集，说我发烧她守了一夜。护士来催我走的时候，我还在说。

她在ICU里待了7天。第5天，医生说肝功能不可逆损伤，多器官功能衰竭，已经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了。第7天，心跳停了。从确诊到离世，不到一个月。从眼白发黄到上ICU，一个多月。

六、写这些，是想跟所有人说

我不是想让谁可怜我。我是想告诉看到这篇文章的人几件事。第一，无痛性进行性黄疸，不是肝炎。母亲眼白发黄、尿黄、皮肤黄，不发烧不肚子疼，自己当肝炎治了一个月。如果她在第一次发现黄疸时就做腹部CT，也许不会拖到胆管完全堵死。

第二，胆管癌的黄疸是“越治越黄”。吃保肝药、喝中药，黄疸不但不退反而加重，要高度警惕肝门部梗阻。不要只查肝功能，要做腹部影像检查。

第三，PTCD引流只是姑息，不是根治。母亲身上插了两根管子，胆汁引出体外，生活质量极差。但如果不引流，她连那两周都没有。

第四，肝昏迷来得很快。从说胡话到完全昏迷，只有几天。如果家人出现性格改变、昼夜颠倒、计算力下降，要马上查血氨。

第五，ICU里的最后7天，她身上插满了管子。我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意识，知不知道我在她床边。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在她还清醒的时候多陪她说说话，而不是等到她昏迷了，对着没有反应的她自言自语。

妈走的时候身上还插着管子，皮肤还是黄的。我唯一庆幸的是，她最后那7天，我每天都进去看她、跟她说话。她没听到，但我说了。

皮肤发黄，别只当肝炎。做一次腹部CT，几十块钱，也许能救一条命。别等到插满管子，再说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