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治理路在何方？“城南论市”首期对话解析“幽灵外卖”乱象破局之道

（来源：中国市场监管报）

转自：中国市场监管报

35.97亿元罚没款、1968.74万元个人追责，7家头部电商平台受罚——市场监管总局整治“幽灵外卖”的雷霆行动，揭开了平台流量背后的黑色产业链，也引发了社会公众对平台治理的广泛关注。4月23日下午，在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首期“城南论市”对话会上，多名专家学者齐聚一堂，紧扣“幽灵外卖”焦点议题，从乱象成因与监管痛点入手，研讨数智时代平台经济的规范发展与破局之路。

“幽灵外卖”乱象为何存在？

所谓“幽灵外卖”，就是那些证照造假、地址虚无、厨房藏身居民楼甚至厕所隔间的外卖店铺。想弄清楚“幽灵外卖”为何存在，首先绕不开平台经济运行中的资本逻辑。

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授邱霈恩指出：“平台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往往会从节约成本的角度出发，不断试探监管的边界，对入驻商户资质审核‘形同虚设’。”

中国政法大学讲师肖遥博士从市场运行机制出发，分析“极致低价”可能造成的后果。肖遥指出，平台凭借市场优势地位压缩下游入驻商家的利润空间。在平台高昂抽成与极限压价的双重夹击下，平台入驻商家的利润被持续挤压，这些经营成本压力最终以隐蔽的手段转嫁给消费者，如降低食材质量、隐瞒真实加工环境，衍生出“接单不生产、暗中转包代工”的“幽灵外卖”乱象。

平台审核防线为何失守？

“幽灵外卖”之所以难以根除，不仅是因为现有法律对平台责任的约束不够“硬”，还因为消费维权与基层执法面临较大困境。

聚焦平台审核的法律责任，多名专家指出，外卖平台不仅是交易撮合者，还是相关规则的制定者与秩序的维护者。然而，现行的电子商务法对平台责任多以“相应责任”表述，而非更具威慑力的“连带责任”，让平台在源头把关与风险防控上缺乏主动性。

而平台审核机制的失位，是“幽灵外卖”在平台上大肆滋生的重要原因。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副秘书长陈音江介绍，其团队在对300家存疑外卖店铺的实地暗访中发现，竟有36家“查无此店”——在平台上登记的地址根本不存在实体餐馆。陈音江指出，大量虚假地址、资质造假等行业乱象，反映出平台对入驻商家的资质审核机制存在明显漏洞。

再看微观层面，个体维权与基层执法同样困难重重。肖遥结合自身维权经历指出，食品安全问题的送检举证成本极高，“维权成本高、违法成本低”让消费者维权困难重重。与此同时，基层市场监管部门同样面临着执法困境：“幽灵店铺”常藏身于居民楼、地下室、废品站等‌无证照监管区域‌，日常检查难以覆盖‌；店铺被下线后可迅速“借尸还魂”，更换名称或地址重新上线，‌违法成本低、反弹快‌‌‌；转单行为隐蔽性强、取证难，执法难度大。‌‌

“幽灵外卖”等乱象频发，更折射出部分平台诚信经营等商业伦理意识的弱化。

北京市市场监管局原二级巡视员廉建设指出，当前数字经济以数据和算法为核心要素，平台对数据资源的价值开发若纯粹以牟利为价值导向，便会衍生出价格扭曲、隐私泄露及资质造假等多重隐患。“数据本身就是重要的利益载体。当数据被不当利用时，不仅会扰乱市场秩序，还可能演化成系统性风险。”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张宏峰指出，“幽灵外卖”乱象频发、商业底线频频失守，与企业在短期逐利压力与数据变现的诱惑下，其诚信经营等商业伦理意识的弱化密切相关。

平台治理新路径如何构建？

找准了问题病灶，更需探寻破局之策。与会专家集思广益，为破解“幽灵外卖”乱象“开药方”。

在治理逻辑上，重塑责任链条，要将外部监管内化为平台自觉。邱霈恩指出，“一店一处罚”的创新执法范式，打破了以往对平台违法行为处罚的局限，让违法成本与违规规模精准匹配，彰显“过罚相当”的法治精神，倒逼平台从“形式审核”向“实质审核”转型。针对部分平台法治意识淡薄的问题，邱霈恩强调，监管部门不仅要加强事后惩戒，还要建立常态化监管、指导机制，将法律监管举措转化为平台企业的内部规范，增强平台经营合规的主动性。

在制度设计上，创新数据监管模式，凝聚跨部门监管合力。廉建设指出，应建立全过程监管体系，划清平台行为的法律底线，建立跨区域、跨部门、跨层级的数据共享机制，以真正实现“以数据管数据”。肖遥则建议，地方政府要平衡好地方经济发展与市场秩序维护的关系，切实强化对市场监管工作的重视并加大资源保障；同时，畅通各层级市场监管业务的指导链条，完善跨部门协同机制。

在监管主体上，强化技术赋能与社会监督，形成多元共治。陈音江认为，面对海量交易数据与隐蔽的造假手段，单靠基层执法的“人海战术”并不现实。他呼吁将监管执法与社会共治紧密结合，在持续开展专项整治的同时，充分发挥社会监督作用。“必须加大对典型违法案例的曝光与宣传力度，对试图铤而走险的不法商家形成强大震慑，教育消费者提升安全防范能力。”

“企业经营不仅是逐利行为，还是一种对消费者和社会负责的实践。”张宏峰呼吁，应大力弘扬新时代企业家精神，引导平台与经营者保持诚信守法的经营理念。

多名专家在首期“城南论市”对话会上达成共识：食品安全是民生底线，也是行业生命线，任何以牺牲食品安全为代价换取的“数字繁荣”，都难以具备可持续性。只有在法治规范不断完善的基础上，引导平台增强责任意识与伦理自觉，倡导优质优价提升消费水平，才能切实保障数智时代消费者“舌尖上的安全”。

作者 | 李翼然

编辑 | 黄星蓉

审核 | 倪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