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岁女人想证明自己还有魅力,结果丈夫把离婚协议放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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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协议是A4纸,一共七张,边缘裁得笔直。

曹亮用镇纸压住第一页右下角,那里需要我签名。

“你看看。”他说。

声音和平时叫我吃饭没什么两样。

我盯着那些条款。

房产、存款、女儿抚养权,分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附着一叠照片,拍得挺清楚——我和林俊逸在车里,在咖啡馆,最后几张,在我们家楼下。

上周三下午三点二十分。

我记得那个时间。

曹亮本该在三百公里外的工地。

他站在门外,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半停住。

透过猫眼,他应该能看到鞋柜边那双不属于这个家的男士休闲鞋。

他在门外站了多久?

一分钟?五分钟?

我没敢问。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一层一层沉下去,像石头掉进深井。

现在,他把石头捞上来了。

摊在我面前。

女儿房间的门关着。

从昨晚摔门进去后,再没打开过。

“妈,你真恶心。”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茶几上的茶凉透了。

曹亮给我倒的那杯,我一口没喝。



01

雨刮器在车窗上划出半弧,又收回去。

婉婷抱着琴谱坐在副驾驶,耳机塞着,眼皮垂着。十六岁的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膜,把她裹在里面。我试过几次想捅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红灯。

我瞥了一眼后视镜。眼角有条细纹,去年还没有。粉底盖不住,笑起来会更明显。所以最近我不太笑了。

“妈,绿灯了。”

婉婷没抬头,声音从耳机缝隙里漏出来一点。

我松开刹车。

钢琴教室在旧文化馆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墙上挂着些泛黄的音乐家肖像,贝多芬瞪着所有人。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有空洞的回响。

林老师已经在等。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看见我们,他放下琴盖起身,动作很轻,像怕惊扰空气。

“婉婷来啦。”他对婉婷笑笑,然后转向我,“郑姐。”

我点点头,把琴谱递过去。

婉婷钻进琴房,门虚掩着。很快,断断续续的音符淌出来,生涩地拼凑着《致爱丽丝》的前几个小节。

“这周练得好像不够。”林老师说。

他站在我斜前方半步,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晒过太阳的棉布。

我闻得出,和曹亮用的不一样。

曹亮总是买家庭装,一大桶,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最近加班多,没盯她。”我说。

“没事,孩子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郑姐今天气色挺好。”

我愣了一下。

“是吗?”

“嗯,比上周精神多了。”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琴房,带上门。指导声隔着门板传出来,温和而耐心:“这里手腕放松,对,像这样……”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包里手机震了,单位群里在通知明天开会。

往上翻,还有上个月部门聚餐的照片。

我站在最边上,笑得很标准。

拍照的小王说:“郑姐,你再往里站点。”我挪了半步,还是被镜头切掉半个肩膀。

四十五岁,在单位就是这样。不是透明,是边缘。像书页里夹的便签,存在,但翻页时轻易就能滑出去。

琴声流畅了些。

我拿出手机,黑屏当镜子照。屏幕里的脸有些模糊,但确实,脸颊不像上周那么暗沉。昨晚睡得还行,虽然只睡了五个小时。

是因为林老师那句话吗?

我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包里。

一小时后,婉婷出来了。林老师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琴谱,用铅笔在上面圈了几处。

“这几小节多练练。”他对婉婷说,然后把琴谱递给我,“郑姐,下周见。”

“谢谢林老师。”

下楼时,婉婷突然开口:“妈。”

“嗯?”

“林老师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客气?”

“老师嘛,应该的。”

“哦。”

她没再说话。

车里,我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雨停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光晕在镜面上一晃而过。

那条细纹还在。

但我多看了它两秒。

02

晋升名单贴在公告栏,白纸黑字。

我的名字不在上面。

李主任拍我肩膀:“小郑啊,下次还有机会。”他手劲挺大,拍得我往下一沉。我说谢谢主任,声音平稳,像在念别人的台词。

回工位时经过茶水间,几个年轻人在说笑。看见我,笑声收了一下,又继续。我接完水,听见背后有人压低声音:“郑姐这次又没戏……”

杯子有点烫手。

下班高峰期,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被夹在中间,闻着汗味、快餐味、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有人胳膊肘撞到我肋骨,闷疼。

到家六点四十。

曹亮已经在了,系着那条蓝格子围裙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轰隆隆响,盖过了我开门的声音。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

“嗯。”

“洗手吃饭。”

三菜一汤摆在桌上:青椒肉丝、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每周至少有三天是这样的搭配。

曹亮做的,味道不差,但也谈不上好。

像他这个人,稳妥,不出错。

婉婷在自己房间,门关着。

“叫她吃饭。”曹亮盛饭。

我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来了”。

饭桌上很安静。筷子碰碗,咀嚼声,汤匙舀汤。曹亮问婉婷学校的事,她答“还行”

“就那样”。问我单位,我说“老样子”。

然后又是安静。

曹亮吃完饭,起身收拾碗筷。我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擦桌子。水流声、碗碟碰撞声,填补着沉默的空隙。

手机震了一下。

我擦干手,点开。

林俊逸发来一首歌的链接,附了句话:“今天上课想起这首曲子,挺适合婉婷现阶段练习的。”

我点开听。钢琴曲,舒缓,有点忧郁。

回了个:“谢谢林老师,我让她听听。”

“不客气。郑姐下班了?”

“嗯,刚吃完。”

“这么晚才吃?要注意身体。”

我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厨房里,曹亮开始洗碗,水流声哗哗的。

“还好。”我最终回了两个字。

“那郑姐休息吧,不打扰了。”

对话停在这里。

我退出聊天界面,屏幕暗下去。黑色的镜面里,映出餐桌上方吊灯的光晕,和我半张模糊的脸。

晚上十点,曹亮在书房画图纸。他最近接了个外地项目,经常要加班。台灯的光圈住他半边身子,背影弓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我洗完澡,敷上面膜躺床上。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是林俊逸。

“突然想起来,有家咖啡馆的芝士蛋糕不错,郑姐哪天有空可以去试试。”

下面是个定位。

我盯着那个地址,离钢琴教室不远。

面膜纸慢慢干透,紧绷在脸上。我起身去洗脸,冷水拍在脸上,清醒了些。

回到床上,曹亮还没进来。

我点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林俊逸的名字。

电话拨出去时,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着耳膜。

响了三声,接通了。

“郑姐?”他的声音透过听传过来,比平时低一点。

“林老师,你推荐的咖啡馆,”我顿了顿,“周末有空的话,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03

咖啡馆在一条老街上,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

我提前十分钟到,选了靠窗的位置。玻璃窗上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行人身影模糊。

林俊逸推门进来时,带了阵冷风。

“不好意思郑姐,等久了?”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深色高领毛衣。

“没有,我也刚到。”

服务员过来,他要了美式,我要了拿铁。芝士蛋糕是他点的,端上来时,上面淋了层琥珀色的蜂蜜。

“尝尝,”他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他们家的招牌。”

我切了一小块。确实好吃,绵密,不腻。

“婉婷最近练琴还挺自觉。”他说。

“是吗?在家没怎么听她弹。”

“孩子嘛,需要鼓励。”他搅了搅咖啡,“郑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我被问住了。

爱好?年轻时喜欢看书,后来忙着工作、结婚、生孩子,书柜里的书蒙了灰。去年想过学插花,买了材料包,开了个头就扔在储物间。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那太可惜了。”他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人总得有点自己喜欢的事。”

窗外有对老夫妻牵着手走过去,走得很慢。

“林老师呢?”我问。

“我啊,除了钢琴,就喜欢到处找好吃的。”他说起几家巷子深处的小店,老板脾气古怪,但味道一绝。

说着说着,又从吃的聊到旅行,聊到他在维也纳听的一场音乐会。

我听着,偶尔插句话。

咖啡喝完,他又续了一杯。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婚姻。

“我前年离的。”他说得很平淡,“她嫌我穷,不稳定。”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

“有时候想想,两个人在一起,可能真需要一点冲动。”他看着我,“太理智了,反而容易把日子过成公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离开时天已经暗了。他说送我,车就停在巷子口。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有淡淡的车载香薰味,柠檬草的味道。广播放着轻音乐,音量调得很低。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腕表是简约的款式,表盘在仪表盘微光下泛着冷光。

“郑姐。”他忽然开口。

“你其实挺好看的。”

话很轻,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我转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街灯明灭间显得柔和。绿灯亮了,车流开始移动。

他没再说话。

车开到小区门口,我解安全带。按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

“叫我俊逸就行。”他笑了笑,“路上小心。”

我下车,关车门。隔着车窗,他对我摆了摆手。

车开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尾灯的红光消失在拐角。冷风吹过来,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回到家,客厅灯亮着。

曹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屏幕是蓝屏待机状态。

“怎么这么晚?”他问。

声音不高,和平常一样。

“跟同事喝了杯咖啡。”我说,弯腰换鞋。鞋柜镜子里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吃饭了吗?”

“吃了。”

他点点头,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亮起来,是晚间新闻。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手心里有汗。

手机震了。

林俊逸发来两个字:“到了?”

我回:“嗯。”

“晚安,郑姐。”

“晚安。”

我删掉了这两条记录。

04

和林俊逸的第二次单独见面,是在一周后。

他说发现一家云南菜馆,米线特别正宗。我说好。那天曹亮公司聚餐,婉婷去同学家写作业。

馆子很小,只有六张桌子。老板娘说话带口音,笑起来眼睛眯成缝。米线端上来,热气蒸腾,汤底醇厚。

“怎么样?”他问。

“好吃。”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说“你”,不是“郑姐”。我注意到了,没纠正。

我们聊了很多。他问我年轻时的事,我说起大学在话剧社跑龙套,演过一棵树。他笑了,说真想看看。我说早没照片了。

“你现在也能演,”他说,“演个被困住的角色。”

我筷子停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他马上说,给我夹了块汽锅鸡,“尝尝这个。”

吃完饭,他提议去江边走走。我说好。

江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我裹紧大衣,他还是把围巾解下来递给我。

“不用……”

“围着吧,你穿得太少了。”

围巾上有他的味道,和车里香薰不一样,是更干净的气息。羊毛质地,贴着脖子很暖和。

我们沿着步道走,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有夜跑的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远去。

“冷吗?”他问。

“还好。”

他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很快收回去。

“手这么冰。”他说,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僵了一下,没抽开。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点潮。我们就这样牵着手走了十几米,谁也没说话。江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后来是他先松开。

“对不起,”他说,“我有点冒失了。”

我说不出话。

他送我回家,这次车停在了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我解安全带时,他倾身过来。

吻落下时,我闭上了眼睛。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刚才在江边抽了支烟。几秒钟,他就退开了。

“上去吧。”他声音有点哑。

我下车,没回头。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我的样子:围巾还围着,嘴唇上的口红花了。

我用力擦了擦嘴。

曹亮还没回来。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林俊逸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我没回。

第二天早上才回:“昨晚睡着了。”

他很快回过来:“今天降温,多穿点。”

之后几天,他每天都给我发消息。有时是分享一首歌,有时是随手拍的街景。我回得不多,但每条都看。

曹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周三晚上,他看着我手机充电的位置——以前我总放床头柜,最近改到了书房。

“怎么放那么远?”他问。

“怕辐射。”我说。

他没再问。

周五,林俊逸约我去看话剧。

小剧场,先锋戏,看得云里雾里。

散场后,我们在停车场又接吻了。

这次时间更长,他的手伸进我大衣里,隔着毛衣停在腰侧。

我推开了他。

“不行。”我说。

“好。”他松开手,气息不稳,“对不起。”

回家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到小区时,他突然说:“郑姹,我很想你。”

这是第一次,他叫我的名字。

我转头看他。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疯了是不是?”他自嘲地笑了笑,“明明知道不该这样。”

我没回答。

进门时,曹亮在客厅看图纸。台灯下,他鬓角有根白头发,很显眼。

“回来了?”他抬眼。

“嗯,话剧挺好看的。”

“什么剧?”

我卡壳了。剧名太长,我没记住。

“就……现代剧。”我含糊过去,往卧室走,“我先洗澡。”

关上浴室门,我靠在门上喘了口气。镜子里的人,眼神里有种陌生的光,亮得让我心慌。

那晚林俊逸又发消息:“我想你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记录,关机。

半夜醒来,曹亮背对着我睡,呼吸均匀。我盯着他后背看了会儿,忽然觉得那张床好大,大得中间像隔着条河。

我翻了个身,摸出枕头下的手机。

开机,没有新消息。



05

曹亮出差了,去三天。

他收拾行李时,我靠在门框上看。衬衫熨好叠整齐,剃须刀充电器、降压药,一样样放进行李箱。二十年了,他收拾东西的顺序从来没变过。

“降压药记得吃。”我说。

“图纸带齐了?”

“带了。”

他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站起来。我们之间隔着一米五的距离,谁也没往前。

“婉婷这两天你多看着点。”他说。

“知道。”

他拎起箱子走到门口,换鞋。弯腰时,我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周围一圈头发比去年稀疏了些。

“走了。”

门关上。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冰箱贴上还贴着婉婷小学时的画,褪色了,边角卷起。

手机响了。

林俊逸说:“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去郊外?”

我答应了。

他开车来接我,没进小区,停在隔一条街的路口。我上车时,他递给我一杯热奶茶。

“三分糖,热的。”他说。

我接过来,掌心发烫。

郊外有个湿地公园,工作日人很少。我们沿着木栈道走,水面上有野鸭在游。风把芦苇吹得哗哗响。

他牵了我的手,这次我没松开。

“你丈夫出差了?”他问。

“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那明天还能见?”

我没说话。

“我想多看看你。”他说,“郑姹,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有艘游船从远处开过,马达声突突的。等声音远了,我才说:“可能吧。”

我们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很久。他搂着我的肩,我靠着他。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那一刻,我真希望时间停住。

下午三点多,我们往回走。他说送我到家附近,我说好。

车停在我常去买菜的超市停车场。离我家步行十分钟,这个时间点,买菜的人多,不容易被注意到。

“明天?”他问。

“明天婉婷在家。”

“那后天?”

“他后天回来。”

他笑了,凑过来亲我。很轻的一下,落在嘴角。

“那等他下次出差。”

我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有人喊:“郑姹?”

头皮一麻。

是住隔壁单元的赵姐,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正往这边走。她老公和我是一个系统的,过年时两家还一起吃过饭。

我下意识关上车门。

林俊逸的车窗贴了深色膜,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我下车那一瞬间,赵姐肯定看见了。

“赵姐,”我挤出一个笑,“买菜啊?”

“是啊。”她走过来,眼神往车里瞟,“这是……”

“朋友顺路送我。”我抢着说,“刚在超市碰上了。”

“哦哦。”赵姐笑了笑,但眼神还在往驾驶座瞄,“车不错啊。”

车窗突然降下来了。

林俊逸探出半个身子,对赵姐点点头:“阿姨好。”

他叫的是“阿姨”。赵姐比我大五岁。

“你好你好,”赵姐笑得眼睛眯起来,“小伙子真精神。”

“那我先走了郑姐,回头联系。”林俊逸说完,升上车窗。

赵姐挽住我的胳膊,“朋友啊?怎么没见过?”

“以前同学,好久没联系了。”我手心在冒汗,“今天碰巧遇上了。”

“男同学?”她促狭地眨眨眼。

“赵姐别瞎说。”我抽出手臂,“我东西忘买了,得回去一趟。”

“哎,一起啊……”

“你先回吧,我还得挑半天。”

我转身又进了超市。在货架间漫无目的地走,心脏还在狂跳。手机震了,林俊逸发来:“没事吧?”

在超市耗了半小时,买了瓶用不着的酱油。出来时天阴了,像是要下雨。

回到家,婉婷在自己房间。我问她吃饭没,她说点了外卖。

我回到卧室,反锁门,打开手机。和林俊逸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往上翻。那些暧昧的、越界的、不该被看见的话,像一根根刺扎进眼睛里。

我开始删。

聊天记录删了,通话记录删了,连他发的那首钢琴曲也删了。删到手机发热,删到指尖发麻。

最后,我把他微信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晚上,赵姐在业主群里发了个拼团链接,我没点。她私聊问我:“小郑,那个团参不参加?”

我回:“不了,家里还有。”

她没再说什么。

曹亮是第三天晚上到家的。比预期晚了两小时,说高铁晚点了。

他进门时,我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电视开着,在播晚间新闻。

“吃饭了吗?”我问。

“在车站吃了。”

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换了鞋走过来。没去洗澡,先去了趟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纸盒。

“给你买的。”他把盒子递给我。

是个颈椎按摩枕。

“看你最近老揉脖子。”他说完就去洗澡了。

我拆开盒子,把枕头拿出来。灰色的,质感很好,插上电试了试,热敷功能很舒服。

浴室水声哗哗。

我把枕头抱在怀里,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那晚我没睡着。曹亮背对着我,呼吸均匀。按摩枕放在他那边的床头柜上,电源线垂下来,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凌晨三点,我悄悄下床,走到客厅。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冷白的光。林俊逸晚上十点发过一条消息:“睡了吗?”

现在,我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出一行字:“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发送。

然后把他拉黑了。

06

拉黑林俊逸后的第三天,他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我在单位,走廊里没人。看到陌生号码,接起来,听见他的声音。

“郑姹。”

我浑身一僵。

“我在你单位楼下。”他说,“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他顿了顿,“求你。”

我挂了电话。但坐回工位后,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电脑屏幕上的文档模糊成一片灰白。

十分钟后,我起身去了洗手间。从窗户往外看,楼下街边确实停了辆车,黑色的,和他那辆很像。

我洗了把脸,水很凉。

回到工位,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我等到你下班。”

一整个下午,我如坐针毡。李主任让我送文件,我拿错了两次。同事问我要不要订奶茶,我说“随便”,其实根本没听清。

四点半,我提前走了。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时,我看见他就站在大堂。穿着黑色大衣,围巾是我还他的那条。

我低头往外走。他跟上。

“就五分钟。”他拦住我,“说完我就走。”

外面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我拢了拢围巾,说:“去那边说吧。”

我们走到大楼侧面的巷子,那里有排垃圾桶,没什么人。

“为什么拉黑我?”他问。

“你说呢?”

“因为我那天让你难堪了?”他苦笑,“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因为那天。”我看着地面,“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不该开始。”

“可已经开始了。”他往前一步,“郑姹,我喜欢你,真心的。”

“你有老婆。”

“前妻。”

“我也有丈夫。”我抬头看他,“林俊逸,我四十五岁了,玩不起。”

“我不是玩。”他抓住我的手,“我想好了,我可以等你。等你处理好你的事,我们……”

“不可能。”我抽出手,“我女儿十六岁了,我丈夫……他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那你呢?”他盯着我,“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郑姹,”他声音低下来,“你明明也不快乐。”

有环卫工人推着垃圾车过来,车轱辘压过地面,声音刺耳。等车过去,我才说:“快乐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责任。”我说出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虚伪。

他笑了,笑得很苦。

“好,责任。”他点头,“那最后陪我吃顿饭吧。就当……告别。”

我想拒绝。

“就一顿饭,”他说,“吃完,我保证不再找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红血丝,有疲惫,还有种让我心软的东西。

“明天,”我说,“中午,随便找个地方。”

“去你家。”

我猛地抬眼。

“我不会做什么,”他举起手,“我就是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然后我就死心。”

“不行。”

“郑姹。”他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求你。”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

我听见自己说:“曹亮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来。”

“我知道,”他说,“我上午去,十二点前一定走。”

手机响了,单位同事问我文件放哪了。我应付了两句,挂断。

再抬头时,林俊逸还在看着我。

“几点?”我问。

“十点。”

“十点,我家。”我报出地址,“十二点前必须走。”

“好。”

我转身离开,没回头。走到大楼正门时,风吹得我眼睛发涩,想流泪。

第二天是周六。

婉婷去同学家做小组作业,说中午不回来。

我九点起来,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其实很干净,曹亮出差前才大扫除过。

但我还是擦了桌子,拖了地,给绿植浇了水。

九点五十,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门。

林俊逸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纸袋。

“给你带了早餐。”他说。

我让他进来。他换了鞋——鞋柜里有客用拖鞋,蓝色的,曹亮的客人来都穿这双。

“坐。”我指了指沙发。

他把纸袋放茶几上,没坐,而是打量着客厅。目光扫过电视柜上的全家福,扫过墙上婉婷的奖状,扫过阳台上曹亮养的几盆多肉。

“很温馨。”他说。

我没接话。

早餐是生煎包和豆浆,还温着。我们坐在餐桌边吃,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

吃完,我收拾桌子。他在我身后说:“能看看别的房间吗?”

“没什么好看的。”

“就一眼。”

我手顿了一下,“书房和卧室不能进。”

我带他看了客厅、餐厅、厨房。最后停在婉婷房间门口,门关着。

“这是我女儿房间。”

“能看看吗?”

他点点头,没坚持。

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我给他倒了杯水,坐进单人沙发,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现在看过了,”我说,“可以走了吗?”

他没动。

“郑姹,”他看着我,“你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十五年。”

“十五年。”他重复,“每一天,都像昨天那样过吗?”

他起身走过来,蹲在我面前。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脆弱,像在祈求。

“跟我走吧。”他说,“我们可以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我女儿怎么办?”

“可以接过去,或者……”

“或者什么?”我笑了,“林俊逸,别天真了。”

他沉默了。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四十。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安静里被放大。

他忽然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指尖很凉。

我闭上眼。

然后他的吻落下来。和以前不一样,这个吻带着绝望的力度,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我没推开,反而伸手抱住了他。

我们跌跌撞撞进了客房——那是给偶尔来的亲戚住的,平时没人用。床单是干净的蓝色格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衣服散落在地上时,我想起曹亮。他今天下午三点到,现在应该还在高铁上。手机关机了,因为他坐车习惯关机睡觉。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切进来,照在林俊逸背上。他皮肤很白。

手机在客厅响了。

第一遍,我没管。第二遍,又响了。

“你的电话。”林俊逸在我耳边说。

“别管。”

但铃声固执地响着,第三遍,第四遍。是曹亮的专属铃声。

我僵住了。

“接吧,”林俊逸松开我,“万一有急事。”

我裹着床单下床,光脚走到客厅。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上“曹亮”两个字跳动着。

我接起来。

“喂?”

“是我。”曹亮的声音有点喘,“我到家楼下了,忘带单元门卡,你给我开下门。”

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

“你……你不是三点到吗?”

“项目提前结束了,改签了早一班。”他顿了顿,“你不在家?”

“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在……我在晾衣服,马上来开门。”

挂断电话,我冲回客房。

林俊逸已经坐起来在穿衣服。他脸色发白,“他回来了?”

“在楼下。”我手抖得扣不上衣服扣子,“你快走,从楼梯下去,别坐电梯。”

他套上毛衣,抓起外套。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他说。

门轻轻关上。

我手忙脚乱穿好衣服,把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洗衣机。客房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吹进来,吹散了空气里的味道。

我冲到门口,按下单元门开锁键。然后跑回客厅,把林俊逸用过的水杯洗干净放回橱柜。

电梯上行的声音。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上的钟。十一点零七分。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曹亮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客厅。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他问。

“洗衣机在转,没听见。”我说,声音稳得出奇,“吃饭了吗?”

“在车上吃了。”他脱了外套挂起来,换鞋。

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发出闷响。他往书房走,说:“图纸忘带了,下午还得去趟公司。”

“不是明天才上班吗?”

“甲方催得急。”

他进了书房。我站在原地,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找到了。”他说。

然后他走到门口,重新穿上鞋。

“你去哪?”我问。

“公司。”他拎起行李箱,“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门又关上了。

我慢慢坐到沙发上。洗衣机还在转,轰隆隆的声音,像远处在打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俊逸发来短信:“我出来了,没碰见他。你还好吗?”

删掉了短信,也删掉了那个号码。

窗外的天阴得厉害,像要下雨了。



07

曹亮那天晚上没回来。

他发微信说在公司通宵赶图,让我别等。我回了“好”,然后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对话框干干净净,只有这两句。

婉婷晚上九点才回家,身上有烧烤味。

“爸呢?”她问。

“加班。”

“哦。”她换了鞋就往房间走,到门口又回头,“妈,我下周三家长会,你们谁去?”

“我去吧。”

“行。”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综艺节目里的人在笑,笑声罐头一样,机械地重复。

十一点,我关了电视。

去洗衣服时,发现那套蓝色格子床单还没洗。我把它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手洗。冷水刺骨,搓得手指通红。

晾起来时,床单在阳台滴水。一滴,两滴,砸在地砖上,声音很轻。

第二天曹亮回来了,神色如常。带回了早餐,油条豆浆,还是那家老店。

“图纸弄完了?”我问。

“差不多了。”

他没提那天的事,没问我为什么上午十一点在家,也没问为什么洗衣机在转。什么都没问。

之后一周,家里气氛像绷紧的弦。没人去碰,但能听见那种细微的、随时可能断裂的声音。

婉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吃饭时,她看看我,又看看曹亮,但没问。

周五晚上,曹亮说:“明天我去把车保养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得大半天,你在家陪婉婷吧。”

周六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婉婷睡到中午,点了外卖在房间吃。我打扫卫生,把角角落落都擦了一遍。

下午三点,曹亮回来了。

他洗了手,坐到沙发上。没开电视,就那么坐着。

我给他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他没碰。

“郑姹,”他说,“我们谈谈。”

我心跳停了半拍,然后开始狂跳。

“谈什么?”

他起身去了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很厚,边角有些磨损。

他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就放在那杯茶旁边。

我拿起档案袋,很沉。解开绕线扣,里面是一叠文件。最上面是几张照片,彩色打印的,像素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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