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白发无豪气？这部诗集里，藏着一个诗人的家国山河

2015年初春，南海上空风云变幻。当吹沙造岛的机器轰鸣声第一次从遥远的礁盘传来，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心潮起伏，连夜写下了一首长诗：“哗！哗！哗！水面下的礁盘，一分分地，一寸寸地，升长……”他叫刘柏林，一个你可能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十年后，他精选近两百首诗词汇成一册，取名《豪气如虹》。

没有流量加持，没有营销包装，这位“楚骚汉裔”以最传统的方式，为这个奔腾的时代留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诗稿。读罢全册，只觉一股英气扑面——那不是书斋里的浅斟低唱，而是一个人与一个国家同频共振的精神年轮。

把新闻写进诗里，让历史有了心跳

很多诗人回避“大题材”，觉得难写、容易空洞。刘柏林偏偏迎难而上。

他的笔，始终对准这个国家最激荡人心的时刻。南海造岛，他写下《崛起，神州南海！》，用层层推进的句式，把礁盘升出水面的过程写得如同创世：“夺天造化的人类奇迹啊，独一无二的中华力量！”港珠澳大桥通车，他连写两首，一首七言排律端庄雄浑——“百里长蛟起海东，腾云追日向云空”，一首古风行云流水，把跨海长桥比作入海又腾空的巨龙。加勒万河谷冲突后，他一阕《满江红》掷地有声：“边河冷，抛热血，精忠气，珠峰接。”华为被打压最艰难的时刻，他赞任正非：“千般风浪阻，百劫凤凰生。”“云端轻一嗽，宇内感雷鸣。”

最难得的是，这些诗不是简单的口号。他写“一带一路”，从张骞凿空写到郑和下西洋，从古丝绸之路的驼铃写到高铁巨轮，把两千年的历史纵深压缩进百余行诗句里，结尾落在“九天五洋弹指到，把酒吟风共展怀”——豪迈之外，是文明的从容。

诗评家孙祝田评价他的作品有“诗史”般的追求。何为诗史？就是把新闻写进诗里，让历史有了心跳。当后人回望这个时代，刘柏林的诗句，或许就是最鲜活的注脚。

图片来源于《豪气如虹》

在山水里读中国，处处皆风骨

诗集第二部分“山水情韵”，看似是传统的游历诗，细读却发现，刘柏林笔下的山水，从来不只是风景。

登天涯海角，常人想到的是“天涯末帝亡穷宋”的悲凉，他却笔锋一转：“浪涌云翻闲看海，民丰政善稳行船。海天遥望无穷尽，昨报‘嫦娥’驾广寒。”从历史的伤感里跳脱出来，直抵航天探月的新时代。游黄鹤楼，他不写崔颢的乡愁，而注目于“忧国酹滔九派浮”——毛泽东当年“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的沉郁抱负。瞻仰陆秀夫祠，面对这位背负幼帝蹈海的南宋名臣，他写下“负帝昂然沧海啸，千秋浩气贯天涯”，把一己之悲壮升华为贯穿千古的民族气节。

他甚至为一株木棉、一棵红杏写诗。咏木棉，他说“脂粉无奢饰，英雌有劲容”，硬是把南国花朵写出了戍边将士的英气；为红杏鸣不平，他质问“谁家墙院关红绿，一句佳吟惹艳猜”——杏本良果，天性自由，凭什么被一句“红杏出墙”污了名节？

这些诗，看似写山水草木，实则写的是中国文人的精神地图。每到一处，他都在与历史对话，与先贤共鸣，然后把自己的一腔热血灌注进去。正如他在《登帽峰山》中所写：“骤来风雨狂吟罢，一气登巅揽月还。”那不是老人的闲情逸致，而是不服输的少年气。

图片来源于《豪气如虹》

柴米油盐里，也有长虹气

如果说“崛起雄风”是铁板铜琶，“山水情韵”是行云流水，那么“岁月流芳”和“亲情脉脉”两章，则让人看到了诗人最柔软的一面——但也仅仅是柔软，绝不绵弱。

他写给恩师：“早岁栽桃李，沧桑树已稀。瘦枝无硕果，一叶报春晖。”寥寥二十字，把自己比作“瘦枝”，把毕生心血凝聚的诗集比作“一叶”，谦卑之下是赤诚。他写给相伴五十余年的妻子：“长扶病朽鱼活水，小吵大和情胜金。”一个“鱼活水”，写尽了老夫老妻相依为命的深情。他写故乡的老屋、儿时的杨柳树，写母亲在饥荒年代把稀粥留给孩子的往事：“饥田吐哺度儿郎”——做注时，他写道“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但他不沉溺于伤感。写大病初愈，调子是明朗的：“一轻抖落缠身病，便把春光沐几重。”写同学聚会，从“武湖烟波”的青春回忆落到“谁聚西阳”的暮年之问，有叹惋，却不消沉。他的亲情诗里，既有“朽躯愿替儿身受”的舐犊情深，也有“一马争先万里云”的对孙辈的殷殷期许。

最有意思的是，这位白发诗人还会写打油诗。一首《武汉口头禅“你嚇我”》，把武汉人遇事不慌、嘴上谦逊骨子里不服周的性格写得活灵活现，读来令人莞尔。原来，豪放派诗人也有如此诙谐可爱的一面。

图片来源于《豪气如虹》

毫端气作虹，便是人间不朽

翻遍全书，会发现一个高频词——“虹”。《豪气如虹》的书名，取自他写《阳元石》的一句：“休笑我，白首发毫端，长虹赤！”在诗人看来，“虹”是气象，亦是风骨；“桥”是通途，亦是担当。他的诗，不为发表而写，不为获奖而写，而是因为“心关天下忧和乐，情注毫端气作虹”——心中有不得不发的块垒，笔端才有贯日的长虹。

刘柏林在自序中说，他走的是一条“继承、适新、写今诗”的路。不泥古，不追潮，只求用最适合的形式，写出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声音。于是我们看到，他的诗里有格律诗词的典雅，有古风歌行的奔放，有现代自由诗的洒脱，甚至还有民谣、宣传体的直白。他不拘一格，只为“写今诗”——写今天的人，今天的事，今天的情。

著名诗人熊东遨赠他一句：“平生一事真堪傲，与国同龄乐共和。”生于1949年的刘柏林，生命年轮与共和国完全重合。这本《豪气如虹》，便是一个人与他的国家，七十六载同行的诗意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