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第一章 钱来了,麻烦也来了
我叫何娟,今年三十二,是个普通的会计。我丈夫周建军,三十四岁,在一家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我们俩结婚六年,有个四岁的女儿妞妞。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算安稳,在城里贷款买了套九十平的房子,每个月还着四千多的房贷。
上个月,老家传来消息,我爸妈那块老宅基地要被征用了。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住在县城的安置房里,老宅子空着好些年了。补偿款下来,整整两百万。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娟儿,钱到账了。我跟你爸商量了,这钱都给你。”
我当时正在厨房切菜,差点切到手:“妈,这怎么行?你们留着养老啊!”
“我俩有退休金,够花了。”我妈在电话那头说,“你在城里压力大,房贷、孩子上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这钱你拿着,要么把房贷还了,要么再买套大点的房子,妞妞也快上小学了。”
我还想说什么,我爸把电话接过去了:“闺女,别推了。我跟你妈就你一个孩子,不给你给谁?明天我让你大舅开车,把钱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发呆。两百万,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房贷还剩六十万,要是还了,我们每月就能松快很多。剩下的钱,也许真能像爸妈说的,换个学区好点的房子。
建军下班回来,我把事情说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在餐桌旁坐下:“你爸妈真这么决定的?”
“嗯,明天我大舅就送过来。”
建军搓了搓脸,露出这些天少有的笑容:“那……咱们先把房贷还了吧?剩下的存起来,以后给妞妞上学用。”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安。倒不是不相信建军,只是这钱太多了,多到让人心慌。
第二天下午,我大舅真的来了。他用个不起眼的黑色提包装着银行卡,还特意叮嘱我:“娟儿,这钱的事,别到处说。亲戚朋友问起来,就说就补了几十万,知道不?”
我连忙点头。大舅喝了杯茶就走了,留下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银行卡。
头几天,我和建军都挺高兴。我们去银行还了房贷,看着还款凭证,建军长长舒了口气:“这下好了,每月少四千多支出。”
我们计划着,剩下的钱存定期,每年利息也有好几万,够补贴家用了。我还特意给爸妈买了两件新衣服寄回去,打电话时,我妈在那边笑:“花这钱干啥,我们衣服多着呢。”
如果事情就到这儿,那该多好。
可一周后的周六,麻烦来了。
那天早上,我们正准备带妞妞去公园,门铃响了。建军去开门,门外站着他妈,也就是我婆婆王秀英,还有小叔子周建业。
婆婆今年六十二,身体硬朗,说话嗓门大。小叔子建业二十八,在工厂打工,谈了几个对象都没成,主要原因是没房子。
“妈,建业,你们怎么来了?”建军有些意外,“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婆婆径直走进来,鞋也没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怎么,我来儿子家还要预约?”
建业跟在后头,眼神有点飘,不敢看我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婆婆平时很少来城里,一年也就来一两次,而且都会提前打电话。今天这样突然上门,还带着建业,准没好事。
妞妞跑过去喊“奶奶”,婆婆摸了摸她的头,从兜里掏出个苹果:“妞妞乖,自己去玩。”
建军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去倒了茶。婆婆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又放下了。
“建军啊,”婆婆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听说你老丈人家那宅基地,补了不少钱?”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建军也愣住了:“妈,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婆婆摆摆手,“我就问是不是真的?”
建军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是补了点。”
“补了多少?”婆婆追问。
“这……”建军看我一眼。
我心里发慌。这事我们只跟公婆简单提过,说补了点钱,具体数目没说。他们怎么知道的?还知道得这么准?
“妈,这钱是我爸妈的,他们愿意给娟儿,那是他们的事。”建军试图把话岔开。
婆婆脸色一沉:“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妈,问都不能问了?”她转向我,“娟儿,你说,补了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建业也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手心冒汗:“妈,是补了一些,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两百万!”婆婆突然提高音量,“何娟,你娘家补了两百万!你大舅亲口跟他表嫂说的,他表嫂跟我是一个广场舞队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是了,大舅送钱那天,我太高兴,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感谢爸妈,虽然没说具体数目,但聪明人一猜就能猜到。没想到传得这么快,这才几天,就传到婆婆耳朵里了。
建军站起来:“妈,那是娟儿娘家的钱……”
“什么娘家的钱!”婆婆也站起来,声音尖利,“你们是夫妻!这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建军,你别犯糊涂!”
妞妞被吓到了,哇一声哭起来。我赶紧去抱她,手都在抖。
“妈,有话好好说。”建军压着火气。
婆婆重新坐下,换了个语气,但眼神更冷了:“好,好好说。建军,建业是你亲弟弟,今年二十八了,连个对象都谈不成,为啥?没房子!现在房价多高,你知道不?”
我抱着妞妞,感觉到孩子在发抖。
“娟儿手里现在有钱,两百万!”婆婆伸出两根手指,“建业在城南看中一套二手房,八十平,总价一百万。你们拿一半出来,给建业付个首付,剩下的贷款让他自己还。这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万一开口就是一半,还“不过分”?
“妈,”建军的声音很沉,“这钱是娟儿爸妈给她的,我们没权力动。”
“怎么没权力?”婆婆拍了下茶几,杯子都跳起来,“你是她丈夫!这钱就有你一半!再说了,建业是你亲弟弟,你当哥哥的不该帮衬帮衬?”
建业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哥,嫂子,我就借……算我借的,行不?我打借条,以后一定还。”
“借?”婆婆哼了一声,“亲兄弟打什么借条?建军,你今天表个态,这钱,给还是不给?”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妞妞在我怀里小声抽泣,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手冰凉。
建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握紧的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建军慢慢转过身,看着婆婆,一字一句地说:“妈,这钱,是娟儿的。她说给,才能给。她说不行,那就不行。”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周建军!你再说一遍!”
“我说,”建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钱,娟儿说了算。”
“好!好!好!”婆婆连说三个“好”字,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建军鼻子上,“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你现在娶了媳妇,眼里就没我这个妈了是吧?”
建业也站起来,拉着婆婆:“妈,别这样……”
“你别管!”婆婆甩开他的手,盯着我,“何娟,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一百万,你要是拿给建业买房,咱们还是一家人。你要是不拿……”
她顿了顿,声音像冰碴子:“那你就跟建军离婚!我们周家不要这么自私的儿媳妇!”
空气凝固了。
妞妞似乎感觉到什么,又哭起来。我紧紧抱着她,浑身发冷。
建军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很冷。他走到我身边,接过妞妞,把孩子抱在怀里,然后看向婆婆。
“妈,”他说,“你现在就走吧。”
婆婆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就走。”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吓人,“还有,离婚不离,是我和娟儿的事。你要是再逼她,以后就别来我家了。”
婆婆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儿子。建业也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
几秒钟后,婆婆猛地抓起桌上的包,脸色铁青:“行!周建军,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她摔门而去。建业看看我们,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建军抱着妞妞,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妞妞不哭了,建军把她放到地上:“妞妞,去房间玩一会儿,爸爸妈妈说说话。”
妞妞乖巧地点点头,跑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建军在我旁边坐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我的手很冰。
“娟儿,”他说,“对不起。”
我摇摇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不是委屈,是说不出的难受。
“那钱……”我哽咽着,“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我知道。”建军把我揽进怀里,“这钱是你的,你爸妈给你的。谁也不能强迫你怎么用。”
“可是妈那边……”
“我来处理。”建军说得很坚定,“你放心。”
我当时真的信了。我以为建军能处理好。我以为婆婆就是说气话,过几天就好了。
我太天真了。
第二章 风波起
婆婆走后那几天,家里气氛一直很压抑。建军照常上班下班,但话少了,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他以前很少抽烟的。
我打电话给我妈,没敢说婆婆要钱的事,只含糊地说婆婆知道补偿款了,有点不高兴。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娟儿,钱的事就不该让别人知道。现在这世道,见钱眼开的人太多。”
“妈,我没想到会传出去……”
“算了,已经这样了。”我妈说,“你跟建军好好说,这钱你们自己规划,别因为钱伤了感情。”
我嗯了一声,心里更乱了。
第四天晚上,建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拿着手机去了阳台。阳台门关着,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看见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挂了电话。
他进屋时,脸色很难看。
“谁的电话?”我问。
“建业。”建军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说妈气病了,躺在床上两天没吃饭。”
我心里一紧:“真的假的?”
建军苦笑:“你说呢?”
我们都沉默。婆婆身体一向很好,广场舞一跳两小时不带喘的,说气病了,谁信?可万一呢?万一真气得生病了……
“建军,”我小声说,“要不,我们拿点钱……”
“不行。”建军打断我,语气很坚决,“娟儿,这不是钱的事。今天她要一百万给建业买房,我们给了,明天她就敢要剩下的一百万给建业买车。人心不足,这个口子不能开。”
“可是妈那边……”
“周末我回去一趟。”建军说,“我跟她说。”
我看着建军,突然很心疼。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一边是亲妈和弟弟,一边是老婆孩子。换作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六一早,建军开车回老家。他本来不让我去,说我去了反而尴尬。但我坚持要去——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躲在他身后。
老家在县城边上的村里,开车一个半小时。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妞妞在后座睡着了。
到村口时,我看见几个邻居聚在路边聊天,见我们的车,都停下来看,眼神怪怪的。建军面无表情地开过去,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握方向盘握得很紧。
婆婆家是栋两层小楼,建了有十几年了。院门开着,建业蹲在门口抽烟,见我们下车,他站起来,表情复杂。
“哥,嫂子。”他喊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
“妈呢?”建军问。
“屋里躺着。”
我们进屋。堂屋里没人,电视开着,正在放戏曲。建军推开里屋门,婆婆果然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朝着墙。
“妈。”建军喊了一声。
婆婆没动。
建军走到床边:“妈,我跟娟儿来看你了。”
婆婆还是不动。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建业跟进来,小声说:“妈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说心口疼。”
建军在床边坐下:“妈,咱们好好谈谈。”
婆婆猛地坐起来,脸色红润,哪像生病的样子?她指着建军就骂:“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的?你不是要跟我这个妈断绝关系吗?还回来干什么?”
“妈,你别这样……”
“我怎样了?”婆婆声音尖利,“我养你这么大,现在有出息了,娶了媳妇忘了娘是吧?你弟弟二十八了,没房子娶不上媳妇,你当哥的帮一把怎么了?啊?”
建军深吸一口气:“妈,建业没房子,我可以帮他凑首付,我手里有十万积蓄,可以先给他……”
“十万?”婆婆冷笑,“十万够干什么?现在首付最少三四十万!你有两百万,拿一百万出来怎么了?会死啊?”
“那钱不是我的!”建军也提高了声音,“是娟儿爸妈给娟儿的!”
“她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她的钱就是你的钱!”婆婆下床,走到我面前,“何娟,我今天再问你一遍,那一百万,你给还是不给?”
我看着她,突然就不怕了。或者说,是心寒了。
“妈,”我说,“这钱是我爸妈的养老本,他们疼我,才给了我。建军说得对,我们可以帮建业,但一百万太多了。而且……”
“而且什么?”婆婆逼问。
“而且这钱,我确实没打算动。”我挺直腰,“我要留着给妞妞上学用,以后爸妈年纪大了,也要用钱的地方。”
婆婆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刀子。
“好,”她点点头,转向建军,“你听见了?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自私自利,心里只有娘家,没有婆家!”
“妈,娟儿不是这个意思……”建军想解释。
“你别说话!”婆婆打断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啪一声拍在桌上,“周建军,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还是我儿子,就跟她离婚!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纸上写着两个字:协议。
我拿起来看,手开始抖。那是一份手写的协议,大意是如果我不同意给建业一百万,建军就必须跟我离婚,否则婆婆就跟他断绝母子关系。
“妈!”建军眼睛红了,“你疯了吗?”
“我没疯!”婆婆嘶声道,“我清醒得很!我算看明白了,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今天选吧,选她还是选我这个妈!”
屋里死一般寂静。建业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窗外有邻居探头探脑,显然听见了动静。
建军看着我,我看着建军。他眼睛里有血丝,有痛苦,有挣扎。我突然很害怕,怕他真的会选。
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建军笑了。他拿起那张纸,慢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撕成碎片,扬手一扔。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妈,”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我跟娟儿结婚六年,她给我生女儿,照顾家,从来没跟我妈红过脸。建业要借钱,我答应帮他想办法,十万不够,我去借,我去贷,我当哥的该帮。但你要我用离婚逼她拿钱,这不可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今天要跟我断绝关系,行。我认。但我不会跟娟儿离婚,永远不会。”
婆婆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建军会这么硬气。建业也抬起头,满脸震惊。
“好……好……”婆婆指着门口,“滚!你给我滚!永远别回来!”
建军没说话,拉起我的手:“娟儿,我们走。”
我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婆婆在身后喊:“周建军!你想清楚!出了这个门,你就不是我儿子!”
建军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院子里,邻居们围了一圈,指指点点。建军谁也没看,打开车门让我和妞妞上车,然后发动车子。
车开出村子,上了公路。建军一直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看着他,突然哭出来。不是委屈,是心疼。我知道他有多重感情,有多在乎这个家。今天这一步,等于把他逼到了绝路。
“建军……”我哽咽着。
“没事。”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娟儿,咱们回家。”
回家路上,建军接了个电话,是他爸打来的。公公平时话少,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但关键时刻还算明事理。
“建军,你妈刚才打电话,哭得不行。”公公在电话里说,“你说你们,怎么闹成这样?”
“爸,不是我们要闹。”建军开着免提,声音疲惫,“妈逼娟儿拿一百万给建业买房,不拿就要我离婚。你说,这像话吗?”
公公沉默了一会儿:“你妈是过分了。但建业是你弟弟,能帮还是帮一把……”
“我答应帮他凑首付,我出十万,不够的我再去借。但妈要一百万,这不可能。”
“唉……”公公叹气,“你们先冷静冷静。你妈那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挂了电话,建军苦笑:“过几天?我看难。”
我也觉得难。婆婆那性格,强势了一辈子,今天被儿子这么顶撞,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果然,晚上我们刚到家,建军的手机就响了。是他大姑。
接着是二舅、三姨、表哥、表姐……一晚上,电话没停过。内容大同小异:劝建军别跟妈怄气,劝我大方点,都是一家人,钱是身外之物。
建军接了几个,后来干脆关机了。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心里空落落的。妞妞大概感觉到气氛不对,早早睡了。
“娟儿,”建军坐到我旁边,“我想好了。明天我去找个律师,咨询一下。妈今天那份协议虽然没法律效力,但她这么闹,我怕以后……”
他没说下去,但我懂了。怕以后婆婆真去法院闹,说这钱是夫妻共同财产,要分给建业。
“不至于吧?”我心里发毛。
“防着点好。”建军说,“还有,咱们得把钱转一下。你名下那张卡,转到妞妞名下,做个信托什么的。我不是贪这钱,是怕……”
怕什么,他没说,但我们都懂。
那一晚,我们都没睡好。建军翻来覆去,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凌晨三点,建军突然坐起来:“娟儿,要不咱们离了吧。”
我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假离婚。”他在黑暗中说,“咱们办个离婚手续,财产都归你。这样,我妈就没话说了。等这事过了,咱们再复婚。”
我鼻子一酸:“建军,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他声音很低,“我是真怕。怕我妈闹,怕亲戚说,怕你受委屈。如果离婚能解决这些问题……”
“不能!”我坐起来,打开灯,“建军,咱们结婚六年,什么风浪没经过?为了钱假离婚,这算什么事?传出去,咱们成什么了?”
建军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顶天立地的,什么事都能扛。
“可是娟儿……”
“没有可是。”我握住他的手,“钱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你妈那儿,咱们慢慢做工作。但离婚,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建军沉默了,紧紧抱住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钱真是个王八蛋。它能让人笑,也能让人哭;能让一家人和和气气,也能让亲人反目成仇。
我以为这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我错了。
第三章 步步紧逼
第二天是周日,我们本来计划带妞妞去动物园,但现在谁也没心情。建军一早就出门了,说去找个律师朋友咨询。我在家收拾屋子,心不在焉,打碎了一个杯子。
十点多,门铃响了。我从猫眼一看,头皮发麻——婆婆来了,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建业,以及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中年女人。
开门还是不开?我犹豫着。
“何娟,我知道你在家!”婆婆在外面喊,“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婆婆板着脸,建业躲在她身后,那中年女人倒是笑眯眯的,上下打量我。
“妈,”我尽量让声音平静,“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婆婆径直走进来,那女人也跟着进来,鞋也没换。建业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站在门口不动。
“这位是刘姨,”婆婆指着中年女人,“咱们街道调解委员会的。”
刘姨笑着伸出手:“小何是吧?你好你好,我是来帮你们调解家庭矛盾的。”
我机械地和她握手,心里明白过来——婆婆这是搬救兵来了,想把事情闹大。
“坐吧坐吧。”刘姨自来熟地坐下,从包里拿出个本子,“情况呢,秀英姐都跟我说了。就是钱的事对吧?一家人,有什么不好商量的?”
婆婆坐在刘姨旁边,建业拉了个凳子坐在角落。
我给她们倒了水,在对面坐下。
“小何啊,”刘姨开口了,声音和蔼,但话里带刺,“我听说,你娘家补了两百万?”
“刘姨,这是我爸妈的钱……”
“哎,话不能这么说。”刘姨摆摆手,“你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这钱呢,虽然是你爸妈给的,但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建军也有份的。”
我握紧水杯:“刘姨,法律上,这是我爸妈对我的赠予,属于我的个人财产。”
刘姨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懂这个。婆婆立刻接话:“什么个人财产!你是周家媳妇,你的就是建军的!”
“妈,”我努力保持冷静,“建军也说了,这钱怎么用,我说了算。”
“他说了不算!”婆婆提高音量,“这个家,我还活着,就我说了算!”
刘姨赶紧打圆场:“别激动别激动。小何啊,你看,建业是你小叔子,都是一家人。他现在有困难,你这个当嫂子的,帮一把也是应该的。一百万对你们来说不算多,但对建业来说,那就是一辈子的大事。”
“刘姨,”我看着她说,“建业要买房,我们可以帮。建军说了,我们出十万……”
“十万够干什么?”婆婆打断我,“刘姨,你别听她瞎说!他们有两百万,拿一半出来怎么了?会死啊?”
“秀英姐,别这么说。”刘姨转向我,语气软了些,“小何,你看这样行不行。一百万呢,确实有点多。要不,八十万?让建业打个借条,以后慢慢还。”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很可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当我是傻子?
“刘姨,”我说,“这钱,我有用。妞妞要上学,我爸妈年纪大了,以后看病养老都要钱。而且,这是我爸妈的养老本,我不能动。”
“你爸妈有退休金!”婆婆拍桌子,“你就是自私!心里只有你娘家!”
“妈,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把钱都给了我,我现在拿这钱给小叔子买房,我成什么了?”
“你是我周家媳妇!”婆婆站起来,手指着我,“你要是不拿这个钱,就别在周家待了!”
又是这句话。
我也站起来:“妈,这是我的家。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婆婆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刘姨也愣住了,看看婆婆,又看看我。
这时,门开了。建军回来了。
他看到屋里的人,脸色一沉:“妈,你怎么又来了?还带人来?”
“我怎么不能来?”婆婆看见建军,更来劲了,“建军,你来得正好!今天当着你刘姨的面,你把话说清楚!这钱,你媳妇给还是不给?”
建军把包放下,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妈,我昨天说得不够清楚吗?这钱是娟儿的,她说怎么用就怎么用。建业要买房,我可以帮,但一百万,不可能。”
“周建军!”婆婆声音尖得刺耳,“你今天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刘姨赶紧站起来:“建军啊,我是街道调解委员会的刘芳。你看,一家人,闹成这样多不好。你弟弟确实困难,你们条件好,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刘姨,”建军打断她,“这是我们的家事,不劳您费心。”
刘姨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来调解……”
“不需要调解。”建军说得很干脆,“妈,你带刘姨回去吧。建业的事,我会想办法,但不是在娟儿身上想办法。”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不活了!”
建业赶紧去扶她:“妈,你别这样……”
刘姨也去扶,一边扶一边说:“建军,你看把你妈气的!还不快道歉!”
建军站着不动,紧紧握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婆婆在地上哭喊,建业和刘姨劝着,屋里乱成一团。妞妞被吵醒了,从房间跑出来,看见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哭。
我抱起妞妞,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够了!”建军突然吼了一声。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婆婆也不哭了,呆呆地看着他。
建军走过去,把婆婆从地上拉起来,按到沙发上。然后他转身对刘姨说:“刘姨,麻烦您先回去吧。这是我们家的私事,我们自己解决。”
刘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建军的表情,终究没说出来,拿起包走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我们一家,和建业。
建军在婆婆对面坐下,眼睛盯着她:“妈,我今天最后说一次。第一,娟儿的钱,谁也不能动。第二,建业要买房,我出十万,不够的,我可以帮他借,但借的钱他要自己还。第三,你要是再逼娟儿,再拿离婚说事,我就带娟儿和妞妞走,以后咱们各过各的。”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婆婆瞪着他,嘴唇哆嗦,但没说话。
建业小声说:“哥,十万……十万真不够。我看的那套房,首付要三十五万……”
“我可以帮你借二十五万。”建军说,“但你要打借条,按银行利息还。这是我的底线。”
建业低下头,不说话了。
婆婆突然笑起来,笑声很冷:“好,好。周建军,你真是我的好儿子。为了媳妇,连亲妈亲弟弟都不要了。”
“妈,是你在逼我。”建军声音沙哑。
“我逼你?”婆婆站起来,“我逼你什么了?我就想让建业有个房子,娶个媳妇,我错了吗?你当哥的不该帮吗?”
“我帮,但我只能帮到我能力范围内。一百万,我没有。”
“你有!你媳妇有!”
“那是她的!”
“她是你媳妇!”
两个人又吵起来。妞妞在我怀里哭,我也快哭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我拿着手机去阳台接。一接通,我妈就焦急地问:“娟儿,你婆婆是不是去你们家了?”
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大舅妈打电话,说你婆婆在老家到处说,说你贪钱,不帮小叔子,要建军跟你离婚。现在老家都传遍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娟儿,你没事吧?”我妈担心地问。
“我没事……”我声音发颤,“妈,你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我妈声音也颤了,“实在不行,你们搬回来住吧。这日子还怎么过?”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浑身发冷。婆婆不仅在家里闹,还到外面去说。现在老家人都知道了,以后我们回去,还怎么见人?
我回到客厅,建军和婆婆还在吵。建业在一边劝,但没人听他的。
“建军。”我叫了一声。
建军停下来,转头看我。婆婆也停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
“妈在老家到处说,说我要钱不要亲情,说你娶了媳妇忘了娘。”我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老家人都知道了。”
建军脸色一下子变了:“妈,你真这么说了?”
婆婆脖子一梗:“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建军笑了,笑得很苦,“妈,你非要毁了这个家,是不是?”
“是你非要毁了这个家!”婆婆尖叫,“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又是这句话。
建军点点头,慢慢站起来。他走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接过妞妞,然后看着婆婆。
“妈,”他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去民政局吧。”
屋里死一般寂静。
婆婆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去民政局。”建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不是要我跟娟儿离婚吗?行,我们现在就去。离了婚,我就不是她丈夫了,她的钱跟我没关系,跟周家也没关系。这样,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