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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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平静的早晨
我叫周文,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干了快十年。我媳妇儿叫王芳,比我小两岁,在区图书馆工作。我们结婚六年,有个四岁的女儿朵朵,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
那天早上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六点半闹钟响,我按掉后翻身看了眼手机,王芳已经轻手轻脚起床了——她总是比我早起半小时,要给朵朵准备幼儿园的早餐,还要给我们俩弄点简单的。我听见厨房里抽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还有锅铲碰着锅沿的轻响。
“爸爸!爸爸起床啦!”朵朵穿着小兔子睡衣跑进来,直接往我身上扑。
我把她搂进怀里,闻着她头发上儿童洗发水的草莓味儿。这是每天早上最让我心里踏实的一刻。
“朵朵今天在幼儿园要乖乖的,老师教唱歌要大声唱,知道吗?”
“知道啦!”朵朵趴在我胸口,小手玩我的睡衣扣子,“爸爸,姥姥说今天给我带小熊饼干。”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得谢谢姥姥。”
丈母娘刘玉梅上个月刚从老家过来。老人家六十八了,一个人在县城住着我们不放心,王芳好说歹说才把她接来。老太太刚来那阵子,家里气氛有点微妙。我和王芳都是上班族,生活习惯和老年人不太一样,但互相都在适应。刘玉梅话不多,但做事麻利,早上我们上班后她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下午接朵朵放学,晚上还能赶在我们前面把饭做好。
说实话,有这样的丈母娘是我的福气。同事们老抱怨婆媳关系、丈母娘刁难,我这儿倒没遇到过。刘玉梅对我不热情,但也不刻薄,就是那种客客气气的距离感。王芳说,她妈就这样性格,对谁都淡淡的。
洗漱完出来,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白粥,煎蛋,还有一盘刘玉梅自己腌的萝卜干。王芳在给朵朵扎辫子,老太太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喝着粥。
“妈,您今天要出去吗?”我坐下,端起碗。
刘玉梅摇摇头:“不出去,天儿热。”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粥碗,没看我。我也习惯了,埋头吃饭。客厅墙上挂着去年拍的全家福,照片里四个人都在笑,连刘玉梅嘴角都有点上扬的弧度。那是朵朵三岁生日时在照相馆拍的,摄影师逗了半天,老太太才露出那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对了周文,”王芳把朵朵抱上儿童椅,“你下午下班能不能早点回来?燃气公司说今天来查表,我下午单位有个会,走不开。”
“行,我跟主任说一声,四点左右回来。”我夹了块萝卜干,咸香爽脆,确实是好手艺。
刘玉梅突然开口:“芳儿,我床头的那个小抽屉钥匙你见了没?”
王芳手里动作停了一下:“没见啊,是不是您收哪儿忘了?”
“不能啊,我昨天还用了。”老太太眉头皱起来,放下筷子起身往房间走,“我再找找。”
我继续喝粥,没太在意。老年人忘东西正常,王芳冲我使了个眼色,小声说:“我妈那个抽屉里收着些老物件,我爸的遗物什么的,看得紧。”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岳父去世得早,刘玉梅一个人把王芳拉扯大不容易。听王芳说,她爸是矿工,二十多年前矿上出事没的,赔了一笔钱,老太太靠着那笔钱和自己在纺织厂的工作,供女儿读完了大学。
朵朵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妈妈,我要喝牛奶。”
“来了来了。”王芳转身去厨房。
就在这时,刘玉梅房间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接着是老太太变了调的声音:“没了!怎么没了!”
我和王芳同时站起来往房间跑。
刘玉梅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个空了的铁皮盒子,那盒子我见过,锈迹斑斑的,上面印着“牡丹”图案,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盒子掉在地上,盖子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老太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空盒子,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妈,怎么了?”王芳扶住她胳膊。
刘玉梅缓缓转过头,眼睛从王芳脸上移到我脸上。那种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震惊,愤怒,还有种被背叛的痛。她抬起手,手指头颤巍巍地指向我。
“钱……我的养老钱……四百万……全没了!”
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没反应过来:“什么钱?”
“我放在这盒子里的钱!四百万啊!”刘玉梅声音尖得刺耳,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昨天还在的!我就出门买了趟菜,回来就没了!”
王芳也懵了:“妈,您说什么四百万?您哪来那么多钱?”
“你爸的抚恤金!我这些年的积蓄!全在这里头!”老太太一屁股坐到床上,捶着大腿哭起来,“我舍不得花舍不得用,想着将来留给朵朵上大学……这下全没了!全没了啊!”
我站在那里,手脚发凉。四百万?这数字大得离谱。我和王芳工作这么多年,存款加起来也就三十来万,还在为换套大点的房子发愁。老太太床底下那个破铁盒里,能放四百万现金?
“妈,您是不是记错了?”我努力让声音平稳点,“这么多钱,您怎么能放家里呢?是不是存银行了?”
“存什么银行!我不信那些!”刘玉梅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就是现金!四百八十七万!我一分一分攒的!用油布包得好好的,放在这盒子里,盒子锁在抽屉里!现在没了!”
她突然站起来,朝我冲过来。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她没碰我,而是冲到衣柜前,把抽屉一个个拉开,衣服全扯出来扔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王芳赶紧去拉她:“妈您别急,慢慢找,会不会放别的地方了?”
“没有!就在这盒子里!”刘玉梅甩开女儿的手,又转过身盯着我,那眼神像刀子,“昨天就你进过我房间!”
我心里一沉。
昨天下午我是进过她房间。阳台晾衣杆坏了,我去拿工具箱——工具箱一直放在她房间的柜子顶上。但我进去前后不到两分钟,拿了工具箱就出来了,连她床头都没靠近。
“妈,我是进去拿工具箱,但没碰您抽屉。”我尽量说得清楚。
“那还有谁?啊?还有谁?”刘玉梅声音发颤,“芳儿上班,朵朵在幼儿园,家里就你和我!我出去买菜那一个钟头,家里就你一个人!”
王芳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动摇。
我心里那股凉意窜到了头顶:“王芳,你信我,我没拿妈的钱。我都不知道妈有那么多现金放在家里。”
“你不知道?你怎么不知道?”刘玉梅哭着说,“上个月你还问我,说妈您这么多年应该攒了不少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该花就花。这不就是探我口风吗?”
我确实说过这话。那时候看她老穿那几件衣服,想劝她对自己好点,买点新衣服穿。现在这话倒成了“证据”。
“妈,我那意思是让您别太省……”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四百八十七万啊!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刘玉梅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周文啊周文,我当你是半个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王芳蹲下去搂着她妈,眼睛也红了。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周文,要不……你再想想,是不是不小心……”
“我没有!”我声音忍不住提高了。
朵朵被吓到了,站在房间门口哇哇大哭。我走过去想抱她,王芳先一步站起来把朵朵搂进怀里,背对着我。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刘玉梅的哭声,朵朵的哭声,混在一起。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地上散乱的衣服,还有那个空荡荡的铁皮盒子。
“报警吧。”
王芳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我们都听见了。
她转过身,眼睛里有泪,但表情是那种下定决心的硬:“妈丢了这么多钱,必须报警。如果真不是你拿的,警察能查清楚。”
我看着她,喉咙发干:“王芳,我们结婚六年了。”
“所以我才要报警。”她声音在抖,“如果是误会,让警察还你清白。如果……”
她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懂。
刘玉梅还在哭,一边哭一边说:“对,报警!让警察来!我就不信了,四百万还能长翅膀飞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地狼藉,看着哭成一团的丈母娘和女儿,看着抱着孩子、眼神复杂的妻子。早上那碗粥的热气好像还没散尽,但空气已经冷得让人发颤。
王芳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她按号码的动作很慢,像每个数字都有千斤重。
“喂,110吗?我要报警……家里丢了一笔钱,四百八十七万现金。”
她说地址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我靠在门框上,腿有点软。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玩闹的声音,那么远,像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