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铭，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二十八、二十九……加油！”
KTV包厢里，音乐声震耳欲聋，混杂着一群中年男女荷尔蒙过剩的尖叫和起哄声。
五彩斑斓的射灯疯狂旋转，光束扫过一张张因酒精而涨红的脸，最后定格在包厢中央——我的丈夫周铭，正撑在地板上，做一个标准的俯卧撑。
而在他身下，躺着的是我们大学时的班花，如今的女班长，王玥。
王玥穿着一条紧身短裙，长发散在地上，双手故作娇羞地捂着脸，但指缝却张得老大，一双媚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上方起伏的周铭，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汗水顺着周铭的下巴滴落，正好落在王玥的锁骨上。
“哇哦——！”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尖叫。
有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还有人把酒杯敲得叮当响。
“周铭可以啊，宝刀未老！”
“玥大班长，感觉怎么样？我们周铭的体力还行吧？”
王玥娇嗔一声：“讨厌啦你们！”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这荒诞又刺眼的一幕，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旁边一个女同学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试探：“林晚，你就这么看着？心真大啊。”
我闻言，终于笑了笑。
我慢慢放下水杯，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那片混乱的中央，清晰地对准了焦距。
手机屏幕里，我丈夫结实的臂膀，王玥娇媚的脸庞，以及周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构成了一幅无比生动的画面。
我按下了录制键。
“你干嘛呢？”那个女同学惊讶地看着我。
“录下来啊，”我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们家周铭这么有男人味儿的瞬间，不多见，得留个纪念。”
我说着，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能把王玥那“欲拒还迎”的表情拍得一清二楚。
视频不长，也就三十秒，但足够把所有关键信息都囊括进去。
录完后，我没有再看包厢中央那对“璧人”一眼，低头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我点开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微信头像，对方的备注是——王玥老公-李哥。
我点开对话框，将刚刚录好的视频，配上一句话，慢悠悠地发送了过去。
“李哥，同学聚会呢，王玥玩得可开心了。”
发送成功。
我关掉手机屏幕，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快要凉透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我抬起头，继续看着那场仍在进行中的、拙劣的表演，嘴角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01.
今天出门前，婆婆就把我堵在了门口。
她上下打量着我刚换上的连衣裙，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又出去乱花钱？一件破裙子顶得上我们家半个月的菜钱了！你就不能学着点过日子？”
我平静地回答：“妈，这是周铭的同学聚会，他让我穿得体面点。”
这条裙子，是周铭早上甩给我五百块钱让我去买的。原话是：“别穿得跟个黄脸婆一样给我丢人。”
婆婆一听是她儿子的意思，脸色缓和了些，但嘴里依旧不饶人：“体面？再体面你不也就是个在家里写点破稿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周铭养着你，你就该懂得感恩，少给他添乱。”
“我们家周铭现在是公司主管，要应酬，要脸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待在家里？”
我捏紧了手里的包带，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结婚五年，我从一个业界小有名气的插画师，变成了她口中“没有正经工作”的闲人。
因为孩子出生后没人带，婆婆以腰不好为由拒绝帮忙，周铭说请保姆太贵，于是我只能辞去工作，回归家庭。为了补贴家用，我利用孩子睡觉的碎片时间接一些稿子，画一些插画，每个月也能有几千块的收入。
但在他们母子眼里，这不算“工作”，只是“零花钱”。
我所有的开销，包括家里的水电煤气、孩子的奶粉尿布，都得伸手向周-铭要。
而每一次要钱，都伴随着一次盘问和贬低。
“你怎么又没钱了？我上周不是刚给你两千吗？”
“林晚，你能不能省着点花？我一个人赚钱养家很辛苦的！”
“你一个家庭主妇，能有什么花销？”
我懒得跟婆婆争辩，因为周铭马上就要下楼了。我不想我们家的争吵，成为他出门前不耐烦的根源。
果然，周铭打着领带从楼上下来，看到我和婆婆僵持在门口，立刻皱起了眉：“磨蹭什么呢？都快迟到了！”
婆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儿子，妈是心疼你赚钱不容易，让你媳妇省着点。你看她，出去吃个饭还穿新裙子。”
周铭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妈，今天不一样，十年同学聚会，王玥他们都来，我总不能太寒碜。”
他又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命令：“去了之后，少说话，多做事，机灵点，给我倒酒夹菜，别杵在那儿跟个木头一样。”
我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记得跟王玥搞好关系，她老公现在是自己开公司的，是大老板，以后说不定有能帮上我们家周铭的地方。”婆婆不失时机地补充道。
我心里冷笑一声。
搞好关系？是要我把老公推到别的女人身边，去换取那些虚无缥缈的“人脉”和“资源”吗？
周铭显然很满意婆婆的“深明大义”，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总算缓和了些：“听见没？多学着点。走了。”
我跟在他身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坐进车里，周铭一边开车，一边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递给我，大概一千块。
“拿着，等会儿聚会AA制结账的时候，你把钱付了，别让我当着同学的面掏钱，难看。”
我默默接过钱。
他又说：“今天吃饭加唱歌，估计得两三千，我这张卡里有五千，密码是你生日，你拿着，不够了就刷卡。”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银行卡，心里没有半分感动。
这张卡，是我们的家庭备用金卡，里面的钱是我当初做插画师时攒下的。他说要统一管理家庭财务，我便把卡给了他。如今，他用我的钱，去为他的虚荣和面子买单，还摆出一副“我是顶梁柱”的恩赐姿态。
何其可笑。
我收起钱和卡，侧头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一闪而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我突然觉得很累。
这场婚姻，就像一辆超载的卡车，压得我喘不过气。而今天，或许就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02.
同学聚会的饭局，从一开始就成了一场大型的“忆往昔”和“拼如今”的展销会。
酒过三巡，话题的中心，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周铭和王玥身上。
“哎，说真的，当年我就觉得周铭和王玥最有夫妻相，郎才女貌啊！”一个油腻的男同学举着酒杯大声说道。
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那会儿周铭天天给王玥送早餐，我们全班谁不知道啊？”
王玥捂着嘴，咯咯地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瞟向周铭：“哎呀，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干嘛。人家周铭现在有家有室的，林晚还在这儿呢。”
她嘴上说着“林晚还在这儿呢”，身体却往周铭身边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周铭满脸红光，显然对这种追捧非常受用。他端起酒杯，对王玥说：“过去是过去，但同学情谊不变嘛！来，王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当年对我的‘照顾’。”
他刻意把“照顾”两个字咬得很重，引得席间又是一阵暧-昧的哄笑。
我坐在周铭身边，仿佛一个透明人。
他让我给他倒酒，我便倒酒。他让我给旁边的同学夹菜，我便夹菜。全程面带微笑，不多说一句话。
我的顺从，让周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觉得在老同学面前，尤其是在王玥面前，彻底树立了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周铭，你可真有福气，把林晚调教得这么好。”王玥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对周铭说，“哪像我们家老李，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工作，把我一个人扔家里，我可没林晚这么好的脾气。”
“那当然，男人嘛，总得有点手段。”周铭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宠物，“我们家林晚，最大的优点就是懂事。”
我微笑着，感受着他手掌下那令人作呕的温度。
懂事？不过是隐忍罢了。
席间，有人提议加王玥的微信。
周铭立刻掏出手机，热情地帮腔：“对对对，都加上，以后常联系。王玥，你把你的二维码亮出来。”
王玥拿出手机，周铭凑过去，头几乎和她挨在一起，装模作样地研究着：“你这个美颜开得太过了吧，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是吗？就你嘴甜。”王玥笑得花枝乱颤。
我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搜索“王玥”。
她的头像是自己的精修自拍，朋友圈背景，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婚纱照。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方正，眼神坚毅，看起来是个很沉稳的人。
这应该就是她那个“一天到晚忙工作”的老公，李哥。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九宫格自拍，配文是：“开心同学会，可惜某人又要加班，回不来。”
底下第一条评论，就是周铭的。
“女神还是那么美，没关系，有我们陪你。”
后面跟了几个爱心和拥抱的表情。
我默默地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将手机收了起来。
饭局结束，大家提议去唱歌。
结账的时候，周铭果然如他所嘱，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领神会地站起身，走到前台，在众人的注视下，拿出了那一千块现金。
服务员报出的数字是两千八。
我没有丝毫犹豫，抽出了周铭给我的那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刷卡吧。”
身后传来同学的赞叹声。
“哇，周铭可以啊，都让老婆管钱了。”
“林晚一看就是贤内助。”
我听到周铭在后面故作谦虚地笑了几声：“嗨，应该的，应该的。”
我拿着结账单走回去，把它放到桌上，轻声说：“结好了。”
周铭看都没看账单一眼，大手一挥：“走！唱歌去！今天我请客！”
人群欢呼着朝KTV走去。
我跟在最后，看着周铭被王玥和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用我的钱，请他的客，还要我感恩戴德。
周铭，你可真是个好丈夫。
03.
KTV包厢里，气氛比饭局上更加热烈。
周铭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跟王玥合唱情歌，你一句我一句，眼神缠绵得几乎能拉出丝来。一曲唱罢，他还顺势揽住王玥的肩膀，来了一个亲密的拥抱。
底下的人都在起哄，只有我，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我在家庭账本APP上，一笔一笔地记录着今天的开销。
晚餐：2800元。
KTV预付：2000元。
连衣裙：500元。
短短一个晚上，五千三百块就这么花出去了。而我们家这个月的物业费还没交，孩子的早教课费用也该续了。
周铭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些。他只沉浸在酒精和恭维带来的飘飘然里，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王玥像是看出了我的“无趣”，特意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我，笑盈盈地说：“林晚，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一起玩嘛。”
我抬头看她：“我不会喝酒。”
“哎呀，同学聚会，图个开心嘛，少喝点没事的。”她说着，硬是把酒杯塞进我手里，“来，我陪你喝一个。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把周铭照顾得这么好。”
她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但眼神里的挑衅却毫不掩饰。
我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照顾他是我的责任，不用谢。”
“责任？”王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她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林晚，你知道吗？上大学的时候，周铭追我追得可紧了。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娶我。”
她的呼吸里带着酒气，喷在我的脸上，黏腻又恶心。
“他还说，你只是一个过渡品，因为你长得有几分像我。”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跟你结婚吗？”王玥的笑容越发得意，“因为我当时要出国，拒绝了他。他大概是太伤心了，才随便找了个人结婚吧。”
她说完，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光鲜亮丽的班长模样，举起酒杯：“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总之，我敬你一杯！”
她一饮而尽，然后期待地看着我。
我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在旋转的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然后，我笑了。
我缓缓站起身，在王玥错愕的目光中，走到点歌台前，将那杯酒稳稳地放在了上面。
“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喝了会进医院。”我拿起话筒，对着整个包厢的人说道，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大家继续玩，我去趟洗手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包括周铭。
他皱着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仿佛我的行为，驳了他的面子。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玥的话，像一根根毒刺，扎进我的心里。
过渡品？替代品？
原来如此。
原来我这五年的付出，这场看似美满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我的心，一瞬间冷到了极点，也硬到了极点。
04.
当我从洗手间回到包厢时，气氛已经达到了顶峰。
就是我开篇看到的那一幕。
一群人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口转到了周铭。
王玥带头起哄，声音最大：“大冒险！大冒险！”
一个男同学坏笑着提议：“周铭，你不是号称体力好吗？敢不敢在咱们班长身上，做三十个俯卧撑？”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周铭在酒精和虚荣心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大吼一声“有什么不敢的”，就脱掉了外套，露出了紧实的臂膀。
王玥半推半就地躺在了地上，满脸绯红。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我没有像王玥预想的那样冲上去大吵大闹，也没有像周铭以为的那样默默忍受。
我只是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愉悦地，录下了那段三十秒的视频。
我清楚地知道，这段视频，将是我最有力的武器。
它足以撕开周铭伪善的面具，也足以让王-玥为她的挑衅付出代价。
录完视频，我没有立刻发出去。
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效果最大化的时机。
周铭做完俯卧撑，被众人像英雄一样扶起来。他大汗淋漓，却一脸的意气风发。
他走到我面前，带着几分酒气和居高临下的质问：“你刚刚去哪儿了？给你脸了是不是？让你别扫兴，听不懂人话？”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纷纷投来玩味的目光。
我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没有顺从，也没有退让。
“周铭，”我平静地说，“你刚刚的样子，真的很威风。”
我的夸赞让他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算你识相。”他哼了一声，以为我服软了。
我笑了笑，低头点开了手机。
我找到王玥老公的微信，把那段视频发送了过去。
【视频】
“李哥，同学聚会呢，王玥玩得可开心了。”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包里。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周铭已经转身又被王玥拉走，去玩新的游戏了。没有人注意到我做了什么。
我看着屏幕里“发送成功”的提示，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我不需要再忍了。
05.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包厢里的噪音像要把天花板掀翻。周铭和王玥已经开始玩起了更过火的游戏，两人拿着一个苹果，从额头开始，要不借助双手，只用身体把它运到下巴。
周围的人看得目不转睛，尖叫连连。
苹果在他们紧贴的身体间缓缓滚动，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我冷眼旁观，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过去了。
我估摸着，从城东的CBD开车到城西的这家KTV，如果不堵车，半小时足够了。
那位“正在加班”的李哥，应该快到了。
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音乐声和嬉闹声吵得我头疼欲裂。
我站起身，对身边的人说：“声音太吵了，我出去透会儿气。”
没有人理我。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对男女身上。
我推开厚重的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清新了许多，世界也安静了下来。
我靠在墙上，正准备享受这片刻的宁静，眼角的余光就瞥见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只是领带扯得有些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正是王玥朋友圈婚纱照上的那个男人，李哥。
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同样西装革履，但看起来身形彪悍、气势汹汹的壮汉。
李哥的目光在走廊里扫视着，显然是在寻找包厢号。
他的眼神和我对上了。
我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大概是认出了我，因为我曾给王玥那条朋友圈点过赞，我的微信头像是我自己画的自画像，很有辨识度。
他朝我大步走来，眼神锐利如刀。
我在他开口前，微微抬起下巴，用手指了指我身后那扇依旧传出阵阵笑声的包厢门。
李哥的目光顺着我的手指看去，门缝里透出的光影和不堪入耳的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李哥甚至没有用手去推，直接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包厢的大门上。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