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业的焦虑,这些年没断过。
纸书下滑,门店冷清,年轻人不读书——这些话听得人耳朵起茧。但焦虑归焦虑,真正动手改革的,不多。
吉林东北亚出版传媒集团算一个。2025年,它的成绩单上有几个数字:营收25.2亿元,利润1.74亿元,连续多年双增长。数字不大,但放在东北、放在传统出版业整体承压的背景下,这个方向值得看。
更值得看的不是数字,是数字背后的逻辑。这家集团正在做一件事:从“出书”走向“出圈”。这趟迁徙能走多远,不只是它自己的事,也是整个行业的风向标。
文化的底色
从来不是纸
出版集团最值钱的资产是什么?
有人说是版权,有人说是渠道,有人说是品牌。都对,但都没说到根上。根上的是内容。内容才是出版业的“原点”,其他一切都是派生出来的。
吉林东北亚出版传媒集团的家底,是从这个原点铺开的。旗下有吉林人民出版社、吉林教育出版社等多家出版单位,近20种期刊,2家印刷厂,1家拥有200多处门店的省新华书店集团。图书、期刊、印刷、发行四大板块,串成一条链。
但原点的力量,不在于你占了多少地盘,而在于你能把内容做成什么。集团在这件事上,三条线走得清楚。
第一条线,主题出版。《领悟思想的力量》这类书,是“国家队”的站位。
第二条线,奖项。连续六届、7种出版物获“五个一工程”奖,《热血:东北抗联》最近拿了中国出版政府奖。奖项不只是一块牌子,它是政府采购、馆配市场的硬通货。
第三条线,地方文脉。“吉林全书”“吉林文脉”这些工程,出的不是畅销书,是长销书。《守·望》《远隔重洋的呐喊》《吉林300年》《百岁新声》——这些书不会一夜爆红,但会一年一年地卖,一代一代地传。这叫内容壁垒。
内容建设的本质,是把“一次性出版”变成“长期版权资产”。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得沉得住气。
空间的再造
是文化的下沉
书店的黄昏,喊了不止十年。
但吉林东北亚出版传媒集团旗下的新华书店,没打算坐等天黑。它在做一件事:把书店从“卖书的地方”变成“文化发生的地方”。
怎么变?三个层次。
第一层,造地标。长春的“东西南北中”五大书房,各有各的脾气。南书房主打二手书和古籍,4万多册旧书堆出一个“时光隧道”;东书房引进了东北首家熊猫书店,500多种文创,非书收入占到三成;北书房干脆搬进了一栋百年老建筑——满铁长春图书馆旧址,木头横梁、拱形窗户,本身就是风景;还有那家万米级的“这有书”,11.2万种、40多万册图书只是底色,上面叠加了咖啡、非遗、研学、音乐沙龙。
第二层,铺网络。120个乡镇发行网点,高铁站、高速服务区、重点宾馆等197处场所配了阅读服务。这些网点不赚钱,但它们像毛细血管一样,把文化的触角伸到了最末端。
第三层,线上补位。“北吉星”阅读商城上线,当当、拼多多、抖音全线铺开,线上业务占比到了30%。
这套打法的深层逻辑是什么?是把物理空间从“交易场所”变成“意义场所”。以前你来书店是为了“买”,现在你来书店是为了“在”。“在”本身就是价值——你在一个空间里待得越久,你对它的依赖就越深,你为它付费的意愿就越强。
这不是卖书,这是卖空间、卖时间、卖体验。书店的边界,从“货架”扩展到了“生活”。
数字化的本质
是资产的迁徙
如果说空间再造是“面上”的改革,数字化就是“根上”的革命。
出版业最深的焦虑,不是书卖不动,而是资产的形态在变。纸书是原子,数字内容是比特。从原子到比特,不是换个载体那么简单,是整个商业模式的迁徙。
集团的数字化,打的是三层地基。
第一层,建底座。出版资源数字化管理平台,入库图书及融合出版资源4.71万种,数字转化率100%,跟国家版本馆接上了。这一步是“把家底搬上网”。
第二层,做产品。《吉林全书》数据库一期完工,不是扫描PDF,是可检索、可研究的专业工具。“吉遇”数字人云展馆上线1800多种图书,你用手机就能逛。“三维学习中心”推出了家庭教育、传统文化、红色教育等课程。这一步是“把书变成服务”。
第三层,找变现。电子书、有声书、数字课程攒成矩阵,大批融合产品挂牌交易,收入一年比一年多。这一步是“让数据变成钱”。
数字化的本质,不是“纸变成屏幕”,而是“一次售卖变成持续订阅”。纸书的逻辑是“你买一本,我赚一本”;数字内容的逻辑是“你用一次,我赚一次”。前者是加法,后者是指数。
但这条路不好走。数字化投入大、周期长、变现慢。数据库建好了,几家机构愿意付费?课程做出来了,多少用户愿意订阅?数字人很酷,能带来多少真金白银?这些问号,得用市场来拉直。
边界的拓展
是认知的突围
出版集团的尽头在哪里?
如果把自己定位为“出书的”,边界很清楚——纸张、印厂、书店,最多加个电子书。但如果把自己定位为“做文化的”,边界就模糊了。
集团在这件事上,有两个动作值得看。
一个是“走出去”。2025年输出图书版权100种,《长白山野生飞鸟集》《登顶》等入了“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和“丝路书香工程”。下属公司连续20年被评为“国家文化出口重点企业”。直接收益不大,但战略价值不小——品牌有了,渠道有了,数字内容全球分发的路也铺了。
另一个是“办书展”。牵头办了两届东北图书交易博览会,今年5月第三届。近千家文化企业参展,几十万种图书。书展不只为卖书,是为城市做文化基建。短期看展位收入,长期看的是城市文化影响力的积累。
这两个动作,本质上是在回答一个问题:文化的影响力,能走多远?答案是:边界不是画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吉林东北亚出版传媒集团的改革,可以提炼出三条方法论。
第一,内容为王,但“王”的内涵变了。过去内容好就是选题好、作者好;现在内容好,还要能数字化、能场景化、能国际化。
第二,空间是新的介质。书店从“货架”变成“客厅”,从“交易”变成“体验”。空间的再造,本质是用户时间的争夺。
第三,改革是慢变量。组织架构调完了,但文化重塑需要更长时间;新业务上线了,但造血能力需要持续验证。改革不是一锤子买卖,是日拱一卒。
但也要看到隐忧。巡视组给集团反馈时说过:适应新型市场经济能力不强,深化国企改革步伐迟缓,传统产业改造升级迟缓。三句话,句句扎心。数字化的船已经起航,但离真正的“数据资产化”还有距离;走出去有了名头,但国际传播的商业模式还没跑通;新业态很热闹,但能不能持续造血,还得看下回分解。
更深层的挑战是:当扶持退坡,这些新业务能不能自己走路?这不仅是吉林东北亚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
一家出版集团的边界能走多远?
吉林东北亚出版传媒集团的实践给出了一个方向:边界不是画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它没有停在“我们是出书的”这个定义里。它把书店变成了文化客厅,把纸质书变成了数据资产,把地方出版变成了国家名片,把书展变成了城市事件。每一步,都在把边界向外推。
但推多远,不取决于雄心,而取决于三个变量:改革能不能持续?创新能不能造血?人才能不能跟上?
这三个变量,决定了一家出版集团的“纵深”。
鲍盛华说,作为国有文化企业,一直在思考:如何通过改革创新,让文化更有力量。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报告里,在每一天的经营里。文化的纵深,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页一页书翻出来的,是一间一间书店开出来的,是一个一个数据垒起来的。
吉林东北亚出版传媒集团已经上路了。能走多远,时间会给答案。
来源:香港商报
初审:刘星彤
复审:曲翱
终审:陈尤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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