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表姐沈心萍想买我那套八十九平的房子,出价六十七万。她托我爸来说情,说现款一次付清,让我赶紧给句话。
我查了查行情,同户型邻居刚卖了一百零五万,就回了个价,一百万。表姐电话打过来,声音尖得刺耳,说我这房子当初八十八万买的,她出六十七万已经让我赚了二十一万,问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告诉她账不是这么算的,五年还的贷款利息、房子升值的部分,不能全抹了。
她在电话那头冷笑,说我看钱比亲戚重。
我说正因为是亲戚,我才没按一百零五万要,已经让了五万。
她摔了电话,第二天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有些人啊,穷惯了,眼里只剩钱了。
01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爸发来的消息:“心萍说六十七万,现款,一次付清。你看行不行就给句话。”
我当时正在厨房热剩饭,锅里的油刚冒烟,手机震得灶台嗡嗡响。我关了火,擦了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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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万。
我这房子在滨河新城三期,八十九平,当初买的时候八十八万。那是我妈临走前一年,把老家那点积蓄全掏出来凑的首付。她那时候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还硬撑着跟我去办贷款,签字的手都在抖。她说不有个自己的窝,你在这城里脚跟都站不稳。
我妈没能在这房子里住多久。大概也就几个月,病情就恶化了,最后那些日子基本在医院。她走之后,这套房子对我来说就不只是几面墙和一个屋顶。
我爸退休前在红星化工厂当技工,一辈子老老实实,厂里评先进都轮不上他,因为他不会来事。他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不得罪人,见了谁都是一脸笑,连吵架都不会。所以他来替表姐传这话,我一点都不意外。
电话响了。
“林见,心萍那边……”我爸的声音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说重了我会挂电话。
“爸,楼下老王家上个月刚卖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户型,一百零五万。还是毛坯。”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我听见他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嗒响了两下才打着。
“心萍说了,那是给外人的价。”他终于开口,语气有点急,“咱们是自家人,哪能按市场价算?那不是成做生意了吗?”
我端着饭碗坐到沙发上,没什么胃口。
“她还说了,你这房子当初八十八万买的,现在让你赚二十一万,还少啊?你上班五年,攒下二十一万了吗?”我爸越说越快,像是在背台词,这些话显然是表姐教他的。
我没吭声。
我妈生前跟我提过一嘴,说大姨当年借过三万块钱给我们,后来我爸攒够了要还,大姨说不用急,再后来就不了了之。我妈总觉得欠了人情,逢年过节都要多买些东西送过去。她走的时候还念叨,说你大姨家帮过咱们,你记着。
可那三万块钱,借条是我爸写的,上面有大姨的签名和手印。我妈后来留了个心眼,把借条复印件夹在笔记本里。她大概也没想到,这份人情会被算成这样一笔账。
“爸,我知道了。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上的房产APP,搜了一下我们小区的挂牌价。最新的那套跟我家同户型,精装,挂一百零八万。我关掉APP,又打开,反复看了几遍,数字没变。
六十七万和一百零八万之间,差的是四十多万。
这四十多万,在表姐嘴里,变成了“让你赚二十一万”。
账原来可以这样算。
两天后,表姐沈心萍直接给我发了微信,连我爸那个中间人都跳过了。
“林见,姨夫跟你说了吧?姐这边手续和钱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句话。都是为了聪聪上学,你当舅舅的,肯定支持对吧?”
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
我没回。
不是没想好怎么回,是觉得无论怎么回都不对。说“不卖”显得冷血,说“再商量”又等于给了她继续压价的机会。我索性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没看见。
聪聪是她儿子,今年五岁多,明年上小学。她家住在城西锦绣苑,房子比我这大不少,对口的小学也不差。但她打听到滨河新城这边的新城实验学校更好,就想把孩子的户口迁过来。
按现在的政策,得有房产才行。
道理上我理解,谁家孩子上学不是大事?但她出的这个价,实在让我没法理解。
我试着让自己站在她的角度想:也许她觉得既然是亲戚,就不该按市场价来;也许她真以为八十八万买的房子,卖六十七万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也许她压根不知道这房子现在值多少钱。
但这些猜测在第二天就全被打脸了。
我在单位午休的时候,同事老刘问我:“你家滨河新城的房子最近涨不少吧?我亲戚也想在那片买,说对口学校好。”
“是涨了点。”我说。
“涨了点?”老刘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房产网站的数据,“你看看,去年这时候还九十万出头,现在都破百了。你这套装修那么好,怎么也得一百一十万往上。”
我盯着那个数字,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确定彻底消失了。
表姐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行情。她家做建材生意那么多年,她老公又在事业单位,对房价的敏感度不会比我低。她知道,她只是装作不知道。
晚上我爸又打电话来,说大姨从老家过来了,让我回去吃饭。
“你大姨想跟你当面聊聊。”我爸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求。
我答应了。不是因为我想通了,而是我想看看,这场戏到底要怎么唱下去。
推开父母家的门,饭菜香和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气氛一起涌过来。大姨坐在沙发正中间,穿了件暗红色的羊毛衫,头发烫得很整齐。表姐沈心萍挨着她坐,手里握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笑。
“林见回来啦。”大姨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饭桌上气氛热闹得很刻意。大姨不停给我夹菜,问我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表姐在旁边讲她儿子聪聪在幼儿园得了什么奖,讲她老公单位又分了什么东西。我爸闷头扒饭,一句话没说。
我知道正题还在后面。
果然,等排骨汤见了底,大姨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林见啊,你妈走得早,我一直把你当自己孩子看。”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的慈祥,“你表姐这事儿,你也别怪她心急。都是为了孩子。聪聪那孩子你也见过,聪明是聪明,要是能上个好学校,将来路子宽多了。”
我放下筷子,没接话。
“你那房子,对口学校好,又是知根知底的,买着放心。”大姨顿了顿,“心萍说了,六十七万,现款,一次付清。你不用等银行放贷,也不用担心中间出岔子。里外里一算,你也省了不少心。”
沈心萍在旁边接过话,语气推心置腹:“姐也知道这价钱比外面低点。可你想啊,外面人买,得找中介吧?中介费好几个点。人家贷款,银行放款慢不慢还两说。姐这直接给你现金,多痛快。关键是咱们是实在亲戚,姐还能坑你吗?”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们把一次明显的压价,包装成了替我着想、为亲情加码的双赢方案。甚至连后续的“舅舅多照应”都提前安排好了。
我爸这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恳求,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
我深吸一口气。
“大姨,表姐。为了聪聪上学,我能理解。房子的事我也仔细想过了。按现在的行情,我那套大概值一百零五万左右。都是亲戚,我可以让一点,一百万。手续我们一起去办,该交的税按规矩来。您看怎么样?”
饭桌上安静了。
大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沈心萍嘴角那丝弧度也凝固了。
“一百万?”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林见,你没搞错吧?你那房子当初八十八万买的,这才几年?你张嘴就要一百万?你当你那房子是金子做的?”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副为你着想的腔调,而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可思议。
“我出六十七万,是看你是我弟,是看在我妈当初帮衬你们家的情分上!你倒好,跟我算起市场价来了?行啊林见,你现在眼里就只有钱了是吧?”
大姨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不重,更像是做给我看:“心萍,怎么说话呢。”然后转向我,那眼神里的慈祥已经没了,换成了一种失望和责备,“林见,一家人提什么市场价?你妈要在,能让你这么跟你姐说话?”
我爸猛地放下碗,发出一声闷响。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感到一股血往头上涌。提市场价就伤感情,那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来强买,就不伤感情了?那三万块钱的旧账,就像一把锁,被她们一次又一次拿出来,想锁住我的脖子。
“大姨,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房子是我的,它现在值这个价。我愿意因为亲戚关系让利,但让利四十万,这不合情理。”
“什么情理?”沈心萍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种惯有的优越感又回来了,“情理就是我妈在你家困难的时候帮了你们!情理就是我现在需要房子,你作为弟弟,应该先紧着自家人!情理就是你当初八十八万买的,我现在给你六十七万,让你白赚二十一万,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是不知足。”我也站了起来,“账不能这么算。我那房子现在就是值一百多万。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要我割肉补贴你们家。”
“割肉?你说得这么难听!”沈心萍声音尖利,“谁要你补贴了?这是买卖!公平买卖!合着就你的房子会升值,我们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
我爸终于吼了出来:“好了!都少说两句!”他胸口起伏着,看看我,又看看气得脸发白的沈心萍和沉着脸的大姨。最后,那沉重的目光落回我身上,带着哀求:“林见……少说两句。你表姐也是一片好心。”
一片好心。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荒谬。在这间充满了旧日气息的屋子里,道理、市场、公平,这些词都失去了重量。只有情分、好心、一家人这些柔软又沉重的绳索,捆绑着一切。
大姨拍了拍沈心萍的手背,示意她坐下,然后看着我,语气恢复了那种长辈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林见,你还年轻,有些事不能光看眼前这点钱。这样吧,你也别一百万,你姐也别六十七万。取个中,八十八万。就按你当初买的价格。你一分钱不亏,你姐也省了心。怎么样?”
八十八万。听起来,我似乎不亏了。可这五年我还的贷款利息,这房子上涨的部分,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抹去了。好像这五年时间,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抠出大半还银行的日子,都不曾存在过。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爸以为我在妥协,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大姨,表姐。”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事太大了。你们让我再想想。”
我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一个拖字诀。
沈心萍显然不满意这个答复,大姨用眼神制止了她,站起身:“行,你再想想。别寒了亲戚们的心。”
她们走了。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我爸,还有一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
我爸瘫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这次我没阻止他。烟雾缭绕中,他显得苍老而无力。
“非要这样吗?”他哑着嗓子问,“就不能退一步?”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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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是表姐发来的消息:“林见,姐等你消息。别让姐失望。”
窗外,这座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但我觉得自己坐在一个越来越暗的角落里。
04
沈心萍的话没说完,因为她妈——我大姨,终于爆发了。
“你给我闭嘴!”大姨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力道震得筷子都滚到了地上。她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得厉害,盯着沈心萍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还要不要脸?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沈心萍被这一声吼得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大姨那副快要背过气去的模样,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赵志成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我大姨喘了好一会儿,才转向我,那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恼怒,有难堪,有一丝被女儿当枪使的羞愤,还有一点点我没想到的东西——愧疚。
“林见,”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大姨……大姨不知道她们打的这个算盘。我以为……我以为真就是为了聪聪上学。”
我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信她?还是不信她?
我爸这时候站了起来。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走到大姨面前,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沈心萍。
“心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姨夫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你开口要买房子,我拉下老脸去跟我儿子说。你嫌价高,我又去说。你在亲戚跟前说林见不讲情面,我替你在背后跟人赔不是。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晚上没睡过一个整觉?”
沈心萍的脸色白了。
“我就问你一句,”我爸盯着她,“你跟我们说为了聪聪上学,这话到底真的假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心萍没回答。
她不回答,就是回答了。
我爸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骨头在嘎吱作响。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点了一根烟。这次,没人阻止他。
大姨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林见,这事是大姨对不住你。”
我没接话。
沈心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来,扯了扯赵志成的袖子:“走!”
赵志成慌忙起身,跟在她身后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沈心萍停了一下。她没看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林见,你以为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