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月薪300元，手机卖2000元。朝鲜年轻人求婚送智能机，女孩就嫁了。可那部“国产”手机，拆开一看全是中国的零件。
我在罗先市待过不短的时间。罗先很特殊，是朝鲜的对外开放区，跟中国、俄罗斯交界，外国人来这里不用签证。商店多，还有中国人、俄罗斯人开的店。但手机这种东西，就算在罗先，也只有朝鲜的国营商店才能卖。
有一天我和朝鲜朋友进了一家手机店。门口贴着广告，这在罗先挺少见，大多数国营商店不做广告。店里摆着触屏手机，也有老式按键机。主打品牌是阿里郎、平壤、金达莱——听名字就很朝鲜。
营业员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大学毕业生，分配到手机店工作。她们递给我一张手机清单，上面详细写着型号、配置、价格。我重点看了阿里郎，这是朝鲜最高档、最受欢迎的智能手机。分四五个档次，价格从200美元到600美元不等。换算成人民币大概1400到4200块。
这个价格，对我们中国人来说真不贵。国内随便一部中档手机两三千起步，苹果华为五六千。可朝鲜老百姓月均收入多少？40到50美元，也就是300块人民币左右。一部最便宜的阿里郎手机200美元，要攒四五个月工资。最贵的600美元，要攒整整一年。
一年工资，买一部手机。
我朋友告诉我，现在朝鲜年轻人求婚，流行送新款智能手机。女孩子收到一部阿里郎，基本都会答应。我听了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酸。一部手机，在中国是日常工具，在朝鲜是定情信物、是结婚彩礼、是半年到一年的血汗钱。
更扎心的是，这些所谓的“朝鲜国产手机”，核心部件——芯片，全部从中国进口。甚至有些手机根本就是整部从中国进口，然后贴上“阿里郎”或者“平壤”的标牌，摇身一变就成了朝鲜的自主品牌。
贴牌。又是贴牌。汽车贴牌，手机也贴牌。
我问营业员：“这手机里有没有朝鲜自己造的零件？”她想了想，很诚实地说：“外壳是朝鲜自己生产的。”外壳。就一个塑料壳。
我没有再问下去。看着柜台里那些包装精美的阿里郎手机，突然想起国内手机店里那些真正自主研发、自主制造的产品。虽然也用国外零件，但至少有自己的芯片设计、自己的操作系统、自己的品牌溢价。而朝鲜的“国产手机”，连最基本的芯片都造不出来，只能靠贴牌撑面子。
可就是这样一部贴牌手机，却是朝鲜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奢侈品。他们在国营工厂上班，一个月挣40美元，省吃俭用大半年，就为了买一部阿里郎。求婚的时候，双手奉上，女孩子红了脸点了头。那部手机，是他们爱情的信物，也是他们对外面世界的一点点想象——因为手机里能看到一些提前录入的内容，虽然上不了真正的互联网，但总比没有强。
我在罗先的几年，看着朝鲜的经济慢慢发展，手机越来越多，人们的穿戴也好了一些。但那种“贴牌式”的繁荣，总让我心里不太踏实。就像一个人穿着名牌衣服，翻过来一看，里面的标签全是别人的。
离开朝鲜那天，我朋友送我到车站。他用的是一部阿里郎手机，花了将近半年工资。他问我：“你们中国的手机，是不是比这个好很多？”
我说：“差不多。”
他笑了，说：“那我也用上了世界水平。”
我没忍心告诉他真相。他那部手机里的芯片，可能就来自我老家旁边的工业园。贴上了朝鲜的标签，就成了朝鲜人的骄傲。
一部手机，两个世界。一个是创造者，一个是贴牌者。什么时候朝鲜人能真正造出自己的芯片，那才叫真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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