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朋友，我给你讲一个神奇的事。
300多年前，山东高密的农民在田埂上干活的时候，哼出了一种小调。那种调子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带着泥土的味道和麦田的气息。后来，这种小调有了名字——茂腔。
300年后，一个叫郭文景的作曲家，走进了国家大剧院，把他的乐谱放在了指挥台上。乐谱里，写满了茂腔的旋律。
而那个在田埂上哼小调的农民的后代们，正坐在台下，等着听他们祖辈的声音，变成一部歌剧。
朋友，这个故事是真的。
它就是国家大剧院原创民族歌剧《红高粱》。
你看过《红高粱》的小说吧？你肯定看过电影。但歌剧版的《红高粱》，你绝对没见过。
因为这一次，作曲家郭文景把山东的柳腔、茂腔、山东梆子、胶州秧歌全部融了进去。他不是在“借用”民间音乐，他是在“复活”民间音乐。
戴老三的咏叹调“风吹着高粱地”，就是用茂腔元素写成的。那旋律一出来，你仿佛能闻到高粱地里湿漉漉的泥土味。
罗汉就义后的合唱《红高粱赞美诗》，旋律取材于山东梆子，几百人的合唱排山倒海，歌颂所有在抗战中牺牲的英烈。
九儿的音乐里，不断冒出象征其性格的“烈火动机”，那是胶州秧歌的变奏。
朋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中国最地道的民间音乐，被写进了世界最顶级的艺术殿堂。这意味着，300年前农民在田埂上哼的小调，被400个人在交响乐的伴奏下唱响。
这不是“中西结合”，这是让西方的艺术形式，长出中国的骨头。
郭文景说了句话，我听完直接泪崩。他说：“歌剧是所有舞台艺术当中煽情能力最强的，也就是说最擅长的是表达情感和人物的内心。”
然后他把山东的民间音乐，塞进了这个“煽情能力最强”的艺术形式里。
效果呢？
第二轮演出时，宋元明饰演的九儿，在唱段“红高粱似火炬”里，张力十足，唱出了九儿的倔强与不甘。余占鳌与九儿在红高粱地里的对唱，浪漫而庄严，是两个炽热灵魂冲破封建礼教的“解放之歌”。
下半场“罗汉就义”之后，九儿新增了一首长达8分钟的咏叹调。她把对父亲的哀悼、对罗汉大哥的哀悼，化为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和复仇的决心。
这段咏叹调，把九儿从悲痛走向刚烈、从个人情感升华为家国大义的心路历程展现得淋漓尽致。
还有那首8分钟的序曲。它不再局限于九儿和余占鳌的爱情，也不再局限于高密东北乡的方寸之地，而是以更广阔的视野，俯瞰整个中华民族的英勇与血性。
朋友，你听明白了吗？
这不是在讲一个故事。这是在歌颂一个民族。
郭文景在采访里说：“面对如此凶恶的敌人，几乎全世界都认为中国不可能抵抗，但中国愣是没有投降，抗争中付出了3500万人伤亡的沉重代价，最终以血肉之躯筑起坚不可摧的东方长城。”
这首序曲，就是献给那些3500万人的。
所以，当你听到茂腔的旋律从交响乐里钻出来的时候，你哭的不是九儿的命运，你哭的是你自己，你哭的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活过、爱过、战斗过的人。
300年前农民在田埂上哼的小调，穿越了时间，穿越了空间，穿越了所有的苦难和辉煌，在这个舞台上重新响起。
这，就是中国文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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