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港人不熟悉内地老电影？

文︱邓飞

书接上回，本栏目上回讲到一部内地老电影，直接塑造了我对新疆最初的银幕印象，这就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经典：《冰山上的来客》。这部电影对于今天90后，甚至85后的内地人来讲，几乎没有任何记忆，遑论同时代的香港人。但对70后和之前世代的人来说，却印象很深刻。别以为同样是这个世代的香港人一定不认识内地老电影。我可以举出好几个例子，证明中年以上的香港人对内地老片还是有认识的。

十年前，台湾学者龙应台在香港大学演讲，她误以为香港人并不了解内地老歌，结果当场被资深校友唱出一首老歌来回应：《我的祖国》。港大人的这番举动，尤其令人感动，弄得龙也不得不陪笑。大导演楚原先生在2018年荣获第3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终身成就奖时，他发表的获奖感言：“当你回首往事时，不因碌碌无能而悔恨，不为虚度年华而羞耻。”这对于内地50后和更早世代的人来说，实在太熟悉不过了。我看着电视上他这么说，也着实有点儿震惊。

至于我个人也曾遇到类似的情形。当年在中学时期，曾在电视台做兼职节目主持工作，不止一次听到电视台的制作人员和艺人提到一些内地经典老片，例如《刘三姐》，这是我听到最多的。更令我意外的是，从电视台到我毕业之后当老师，我都听过不少资深港人提到一部上世纪五十年代黑白老片：《南征北战》。据我所知，这些港人都是本地出生长大的，且莫论他们家庭背景与内地有多大关联，好的影视作品总是能引起共鸣的。

说回那部我迷恋的新疆电影，很多观众主要对电影插曲印象深刻，但我反而兴趣一般，因为我不太喜欢哀怨的曲调。电影中的民族服装、民俗风情，以及壮丽的冰雪山脉，我都看得兴趣盎然、心潮澎湃。上回我提到，电影中的一个慈眉善目、留着山羊胡须的老人家，其实是装作少数民族的反派首领。早年内地电影很善于设计这种“大奸似忠”的角色，反派的喽啰可以丑态百出，面目可憎，但反派首领往往隐藏很深，观众不是那么容易一眼看出，情节跌宕感很强。别以为现在才流行“谍战剧”，其实在新中国的电影史中，很早期就有大量的侦探片和反特（务）片产出，侦探和谍战情节与今天相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记得学校有位同事，是教数理学科，但历史人文素养非常深厚，他也看过这部老片。当时刚发生九一一事件，他对我说：“拉登和这个电影的反派角色，像不像当年蒙古西征时遇到的‘山中老人’？”此番观察，令人拍案叫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