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朋友，你知道什么叫“精益求精”吗？
不，你不知道。
你理解的“精益求精”，可能就是改改PPT里的一个错别字。
真正的精益求精，是国家大剧院和国家交响乐团级别的艺术家们，在首轮演出大获成功之后，不庆祝、不休息，而是关起门来开了几个月的研讨会，然后把一台已经被公认为优秀的作品，推翻重来。
歌剧《红高粱》就是这样。去年9月首演，好评如潮，一票难求。换作别的制作团队，早就开始全国巡演收钱了。
但国家大剧院干了什么？
他们找到莫言和作曲家郭文景，说：来，我们再改。
莫言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开始改剧本。郭文景也是，把谱子拿出来，一段一段审视。
于是今年3月的第二轮演出，你看到的是一个全面升级的《红高粱》。
到底升级了什么？我给你说几个数字你就明白了。
8分钟。
这是郭文景新加的一首序曲的时长。这首序曲不再是讲九儿和余占鳌的爱情，不再是局限于高密东北乡的故事，而是以更加广阔的视角，俯瞰整个中华民族的英勇与血性。
朋友，你想想这个格局。一个80多年前发生在山东农村的故事，被作曲家写成了一首献给整个民族的不屈脊梁的赞歌。
郭文景说了一句话，我听完头皮发麻。他说：“面对如此凶恶的敌人，几乎全世界都认为中国不可能抵抗，但中国愣是没有投降。”
就这一句话，这首序曲的立意就全出来了。它不是一首歌，它是一把剑。
8分钟。
这是郭文景为九儿新增的一首咏叹调的长度。在“罗汉就义”之后，九儿有一段长达8分钟的独唱，把对父亲的哀悼、对罗汉大哥的哀悼，化为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和复仇的决心。
一首咏叹调8分钟，放在流行音乐里就是两首歌了。但在歌剧里，这8分钟是一整个情感的过山车。九儿从悲痛到刚烈，从个人情感到家国大义，一个普通农妇，在这8分钟里完成了精神上的涅槃。
宋元明在台上唱这段的时候，我旁边的观众连呼吸都憋住了。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被钉在座位上，跟着九儿的旋律起起伏伏。
朋友，这才是艺术的力量。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不。
莫言和郭文景还对整个剧本的节奏做了大刀阔斧的删减。把那些冗余的段落砍掉，让剧情更紧凑，让冲突更激烈。
说白了，这就是一群顶尖艺术家，在自己已经做到99分的时候，为了那1分，拼了命地往里钻。
我想起莫言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歌剧创作过程中，我认为作曲家才是第一把（交椅）。”
一个拿了诺贝尔文学奖的人，愿意把自己的文字交给另一个艺术家去“改造”，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任和胸怀？
很多人搞不明白，为什么国家大剧院要在首演之后花这么大力气去升级一台已经成功的作品？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不是在做一个产品，他们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产品可以凑合，可以差不多就行了。但艺术品不行。艺术品是打磨出来的，是一遍一遍、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莫言七易其稿，郭文景新增8分钟序曲和8分钟咏叹调，国家大剧院搭进去的是顶级场馆、顶级乐团、顶级指挥家、顶级歌唱家。
成本是天文数字，但换来的是一场能让1000多个人同时在剧院里泪流满面的演出。
值得吗？
值得。
因为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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