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莫言1985年发表了两部小说，一部叫《透明的红萝卜》，一部叫《枯河》。如果你没读过，我来告诉你它们有多狠。
《透明的红萝卜》的灵感，来自一个梦。1984年冬天，在军艺念书的莫言做了一个梦，梦到一片辽阔的萝卜地。这个梦唤醒了1967年他十二岁时的一场惨痛记忆——他在水利工地上因为饥饿偷拔了生产队一根红萝卜，被押送到工地专门开批斗会，回家后遭到父亲的毒打。梦和记忆交织在一起，他写出了黑孩的故事。
黑孩能看到一个金色的、透明的红萝卜，这萝卜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光圈。但当他真的去萝卜地里拔萝卜，拔出一个看看扔掉，再拔一个再扔掉，怎么都找不到梦里那一个。这就是他全部的悲剧：他能看见美好，但永远够不着。
而《枯河》更狠。主人公小虎是一个黑瘦的孩子，在村支书女儿小珍的怂恿下爬上全村最高的白杨树，不料连人带树杈摔下来砸晕了小珍。接下来，小虎被村支书殴打，被父亲殴打，被哥哥殴打，被母亲殴打。最后他死了，死在一条枯河里。
这两部小说放在一起，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共同点：主角都是孩子，都有着异乎寻常的感知能力，都承受着成人世界的暴力，都没有一个善终。莫言把他们诡异强健的生命感觉，投射到了这些孩子身上——他们比任何人都敏感，也比任何人都脆弱。
这就是莫言式的残酷：他把最美好的感觉放在最残破的身体里，让你看着它被一点一点碾碎。然后你才知道，那些被我们习以为常的“日常”，在另一些人的生命里，是要拼尽全力才能拥有的。读完这两篇小说，你会重新理解什么叫“感觉”。感觉不是浪漫，感觉是活下去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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