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被婆婆拒入席，我带娃吃饺子，丈夫要钱时，我让他看转账备注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林薇嫁给陈旭东的第三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

这句话她以前听别人说过无数遍，每次都觉得矫情。她觉得只要两个人感情好，什么都不是问题。可现实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她和陈旭东住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没电梯。房子是陈旭东爸妈当年买的婚房，八十多平米，两室一厅，装修是十年前的老式风格，米黄色的墙面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厨房的抽油烟机一打开就像拖拉机在响。

但林薇挺喜欢这个家。

她把阳台收拾出来，种了几盆绿萝和吊兰，又在客厅的茶几上铺了一块碎花桌布，墙上挂了几张一家三口的合影。虽然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进门就有一种热气腾腾的生活感。

林薇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私企做会计，工资不高不低，一个月到手六千出头。陈旭东比她大两岁，在一家建材公司跑业务，收入不固定，好的时候能过万，差的时候只有底薪三千。

他们有一个儿子，小名叫饺子，今年两岁半。

为什么叫饺子？因为林薇怀他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唯独想吃饺子。韭菜鸡蛋的、猪肉白菜的、三鲜馅的，换着花样吃，怎么都吃不腻。陈旭东那时候还挺疼她，大冬天骑着电动车满城找她爱吃的那家手工水饺店。

“这孩子是饺子变的。”林薇当时摸着肚子笑着说。

孩子出生后，大名陈栩然，小名就这么叫开了。饺子饺子，叫得顺口，邻居家的小孩都跟着喊“饺子弟弟”。

02

清晨六点二十，闹钟响了。

林薇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旁边的饺子。小家伙睡相不好，整个人横过来，一条腿搭在她肚子上，被子踢到了床尾。

她轻手轻脚地把他的腿挪开，把被子拉上来盖好，然后关掉闹钟，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

客厅里还暗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灰蓝色的光。林薇没开大灯，摸黑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昨天剩的半锅小米粥，拿出来热一热，再蒸几个馒头，配上自己腌的萝卜干，早饭就够了。

她正在热粥，陈旭东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睛还没睁开，直接往厕所走。

“粥在锅里，馒头在蒸锅里，你待会儿自己拿。”林薇说。

“嗯。”厕所门关上了。

林薇继续忙活。她把饺子今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放在沙发上，又检查了一遍他的小书包——今天要上早教班，湿巾、围兜、水杯、备用裤子，一样都不能少。

饺子还在睡，林薇舍不得叫醒他，先自己去洗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眼下的乌青，叹了口气。昨晚饺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半夜醒了两回，哭闹着不肯睡，她抱着哄了一个多小时，腰都快断了。

陈旭东睡在旁边，翻了个身，没醒。

或者说，醒了也装作没醒。

这事林薇不想计较。她自己也当妈之前，听别人抱怨老公不管孩子，觉得是天大的事。当了妈之后才发现，这种事太多了，每件都计较的话，日子没法过。

七点十分，林薇去叫饺子起床。

“饺子，宝贝，起床了。”

小家伙蜷成一团，把脸埋在被子里，哼哼唧唧不肯出来。林薇笑着去挠他的脚心，他才“咯咯”地笑出声，眼睛还没睁开，嘴先咧开了。

穿衣服是个大工程。饺子不要穿那件蓝色的卫衣，非要穿印着小恐龙的。林薇好说歹说，最后以一块小熊饼干为代价，才让他乖乖配合。

等她把饺子收拾好抱出来，陈旭东已经吃完了早饭，碗筷扔在桌上，人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你今天去不去妈那边？”陈旭东问。

林薇愣了一下：“哪边？”

“我妈那边。她说包了饺子，让咱们带饺子过去吃。”

林薇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去婆婆家的情形——婆婆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说她“带孩子不上心”“饺子瘦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她当时忍着没吭声，回来跟陈旭东说，陈旭东来了一句：“妈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

这四个字，她听了三年了。

“今天就不去了吧，饺子这几天有点流鼻涕，别折腾了。”林薇说。

陈旭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林薇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但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03

下午三点，林薇带着饺子从早教班回来。

饺子在车上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安全座椅上，嘴巴微张，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林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把饺子抱上楼，刚放到床上，手机就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薇薇啊，你们明天过年怎么安排啊？”婆婆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挺热情，但林薇知道，这种热情背后往往跟着一个“但是”。

“还没定呢，妈，您说呢？”

“那来这边吃年夜饭呗，你爸买了好多菜，你大哥大嫂也回来，一家人热闹热闹。”

林薇犹豫了一下。陈旭东的大哥陈旭南在上海工作，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次，大嫂吴敏是个精明的女人，每次见面都要不动声色地炫耀一番——上海的学区房、孩子上的国际幼儿园、老公升职加薪。

不是林薇小心眼，是那种场合待着确实不自在。

“好，那我们明天过去。”林薇还是答应了。过年嘛，一家人吃顿团圆饭，总不能不去。

挂了电话，她给陈旭东发了个消息：“你妈让明天去吃年夜饭。”

陈旭东秒回：“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林薇又发了一条：“那你明天帮忙带带孩子，别光顾着打牌。”

陈旭东回了个“嗯”和一个捂脸的表情。

林薇看着那个表情，哭笑不得。她知道，明天到了婆婆家，陈旭东就会自动切换成“儿子模式”——跟他爸喝茶、跟他哥聊天、跟亲戚打牌，孩子自然而然就成了她一个人的事。

她已经能预见到那个场景了。

04

腊月二十九，林薇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她先去菜市场买了水果和年货——去婆婆家不能空手，这是规矩。婆婆喜欢吃车厘子，贵得要命，她咬咬牙买了一箱。又买了两瓶白酒给公公，还特意挑的牌子，一瓶一百多。

从菜市场出来，她又去了趟超市，买了饺子爱喝的酸奶和几袋零食。

到家已经十一点了，她赶紧把买回来的东西分装好，又给自己和饺子换了身干净衣服。她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红色毛衣，不算贵，但款式大方，显白。

陈旭东从卧室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今天挺好看。”

林薇白了他一眼：“我以前不好看？”

“好看好看。”陈旭东笑着去抱饺子，“饺子，走，去奶奶家喽。”

饺子在车上很兴奋，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她在想，今天晚上会是什么场面。

婆婆家在新城区的一个小区，电梯房，三室两厅，比他们住的大得多。进门的时候，婆婆王秀兰正在厨房忙活，听见门铃响，擦着手出来开门。

“哎哟，我的大孙子来了！”

王秀兰一把抱起饺子，亲了两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林薇站在门口，喊了声“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来就来呗，还买什么东西。”王秀兰嘴上这么说，接东西的动作很利索。

公公陈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林薇又喊了声“爸”，陈建国“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电视。

林薇习惯了。公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年到头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

大哥陈旭南和大嫂吴敏已经到了。吴敏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见林薇进来，笑着说：“薇薇来了？饺子又长大了，真可爱。”

语气很热情，但林薇注意到，吴敏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头发到鞋子，像是在做评估。

林薇笑了笑，没说什么。

05

下午四点，亲戚们陆续到了。

王秀兰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加上各自的家人，满满当当坐了二十多口人。客厅里人声鼎沸，小孩跑来跑去，大人们分成几堆聊天——男人们在阳台抽烟喝茶聊生意，女人们在客厅聊家常。

林薇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饺子，听着周围的对话。

“我们家那口子今年奖金发了五万。”“我儿子期末考试全班第三。”“这衣服好看吧？商场打折买的，原价两千多，我才花了八百。”

每一个话题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五万块的奖金、全班的排名、两千块的衣服——这些东西离她的生活太远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红色毛衣，网购的，一百二十块包邮。

“薇薇啊，你那个工作怎么样？”吴敏突然问她。

“还行，就那样。”林薇笑了笑。

“你一个月能拿多少？”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林薇有些尴尬，但还是如实说了：“六千左右。”

“六千？”吴敏的表情有些微妙，“那够花吗？你们还要养孩子。”

“省着点花也够了。”

“也是，城南那边消费低，不像我们在上海，什么都贵。”吴敏说着叹了口气，“我们每个月光房贷就两万多，压力大得很。”

这话听着像是诉苦，但林薇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炫耀。

她没有接话，低头给饺子喂水。

王秀兰从厨房端出一盘炸春卷，招呼大家吃。看见林薇坐在沙发上，皱了皱眉：“薇薇，你过来帮我搭把手，厨房里忙不过来。”

林薇赶紧把饺子递给陈旭东。陈旭东正跟他哥聊天，接过孩子的时候明显有些不耐烦：“你快点啊。”

林薇没说什么，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炖着鸡、蒸着鱼、炒着菜，油烟机开到最大档还是呛人。王秀兰系着围裙，动作利落地翻着锅里的菜。

“你把那个蒜拍了，葱切了。”王秀兰头也不抬地说。

林薇洗了手，拿起菜刀开始切葱。婆媳俩在厨房里忙活，谁都没说话。偶尔王秀兰会问一句“醋放哪儿了”“盐够不够”，林薇就答一句。

这种相处模式，她已经习惯了。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06

晚上六点半，年夜饭终于准备好了。

客厅里支起了一张大圆桌，亲戚们陆续入座。林薇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发现桌上已经坐满了人——男人们坐在主位，婆婆和几个姨围着，小孩挤在一起。

她环顾了一圈，发现没有她的位置。

“薇薇，你带孩子先等会儿啊，等第一波吃完了你们再上。”王秀兰笑着说，语气很自然，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薇愣住了。

她看了看桌上——陈旭东已经坐下了，旁边是他大哥，对面是公公和几个姨父。二十多个人挤得满满当当，确实没有多余的位置。

“妈，让薇薇坐下吧，我起来。”陈旭东要站起来。

“你坐下你坐下，男人坐那儿喝酒，让她们女人先在厨房吃。”王秀兰按住他的肩膀，“薇薇，厨房里有饺子，你先给饺子喂点，待会儿就轮到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好像是在体贴她。

但林薇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体贴，这是规矩。在婆婆家，女人是不上主桌的。

她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饺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旁边几个女人已经开始端碗去厨房了，有人还笑着对她说：“没事没事，咱们在厨房吃更自在。”

林薇看了陈旭东一眼。

陈旭东对上她的目光，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端起酒杯跟他哥碰了一下：“来，哥，走一个。”

那一瞬间，林薇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

不是突然碎的，是慢慢裂开的，裂了三年，到这一刻终于碎了一地。

她什么都没说，抱着饺子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亮着灯，灶台上放着几盘菜，还有一大盘饺子。林薇把饺子放在椅子上，拿了个小碗，给他夹了几个饺子，用勺子切碎，吹凉了递给他。

“饺子，吃。”

小家伙张开嘴，吃得满嘴都是油。

林薇自己没吃。她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儿子吃东西的样子，眼眶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

今天是除夕，不能哭。

07

林薇在厨房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中间王秀兰进来过一次，端了几个空盘子进来，对她说：“薇薇，外面吃得差不多了，你待会儿把桌子收拾一下。”

“好。”林薇说。

没有别的了。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饺子吃饱了，开始犯困，在林薇怀里揉眼睛。林薇哄着他，在厨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儿歌。厨房的窗户开着，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天空被映得一亮一亮的。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旭东发的消息：“你在哪儿呢？出来吃饭。”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好笑。

你在哪儿呢？

她就在厨房里，离他不到十米远。他但凡往厨房方向看一眼，就能看见她抱着孩子站在窗边。

但她没有回这条消息。

又过了二十分钟，饺子终于睡着了。林薇把他放在厨房角落里的小沙发上，盖上了自己的外套。然后她拿起一双筷子，站在灶台边，吃起了剩下的饺子。

饺子凉了，皮有点硬，馅也不热了。

林薇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她想起小时候，除夕夜她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妈妈总是最后一个上桌的。她那时候不懂，问妈妈为什么不上桌吃饭，妈妈笑着说“你们先吃，妈不饿”。

现在她懂了。

妈妈不是不饿，是没有人叫她上桌。

她吃完了盘子里的饺子，把碗筷洗干净，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灶台擦干净，水槽里的残渣清理掉，地面拖了一遍。

等她做完这一切，已经快九点了。

她走出厨房，客厅里的饭局还在继续。男人们喝得脸红脖子粗，声音越来越大。陈旭东明显喝多了，搂着他哥的肩膀，嘴里说着什么，笑得很大声。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跟几个姨在聊天，看见林薇出来，说：“饺子睡着了？那你赶紧吃点东西去。”

“我吃过了。”林薇说，“妈，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这就走啊？”王秀兰看了看表，“行吧，饺子睡了也别折腾了。旭东！旭东你媳妇要走了！”

陈旭东转过头来，脸通红，眼睛都有些迷离：“走？才几点啊？”

“饺子睡了。”林薇说。

“那你先带孩子回去呗，我再待会儿。”陈旭东说完又转过去了。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碎了一地的东西又被踩了几脚。

她没有争辩，进厨房抱起熟睡的饺子，拿上自己的包，在门口换鞋。

“薇薇慢走啊，路上小心。”王秀兰在身后说。

“好，妈再见。”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薇听见客厅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她抱着饺子走下楼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亮一下灭一下。外面很冷，风灌进领口，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饺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领，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林薇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累。

太累了。

08

从婆婆家出来，林薇抱着饺子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到车。

出租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饺子在她怀里睡得沉沉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林薇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偶尔有烟花在远处炸开，照亮半边天空。

手机又震了。

陈旭东发来的：“到家了没？”

林薇回了一个字：“没。”

“那到了跟我说一声。”

林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腿上。

她不想说话。不是生气，是觉得说什么都没意思。

到了小区楼下，林薇付了车费，抱着饺子爬六楼。饺子越来越沉了，二十多斤，抱到三楼的时候她的胳膊就开始发抖。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把饺子往上托了托，继续爬。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她跺了跺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突然想起去年除夕，也是这样的。她抱着睡着的饺子从婆婆家出来，一个人在路灯下等车，一个人抱着孩子爬六楼。

前年也是。

每一年都是。

到家后，林薇把饺子放在床上，给他脱了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小家伙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了。

林薇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妈妈在呢。”她轻声说。

然后她起身去了客厅，打开电视。春晚还在播，屏幕上热热闹闹的，歌舞、小品、相声，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她把音量调小，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在眼前晃。

茶几上摆着她白天买的车厘子，洗好的，满满一大碗。她本来想带去婆婆家的，但出门的时候忘了拿。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很甜。

“好吃吗？”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问了一句，像是在问谁，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她笑了笑，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一颗接一颗地吃。

09

陈旭东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开门的声音很大，换鞋的时候趔趄了一下，撞到了鞋柜。林薇在卧室里听见动静，没动。她还没睡，躺在床上看手机，饺子在旁边睡得正香。

“薇薇？”陈旭东的声音含糊不清，“睡了吗？”

林薇没应。

陈旭东推开卧室的门，一股酒气跟着他涌进来。他摸黑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床垫猛地一沉。

“你干嘛呢？还没睡？”

“你小声点，饺子睡了。”林薇说。

“哦哦哦，对对对。”陈旭东压低声音，但明显控制不住音量，“我跟你说，今天我哥说了，明年他们公司有个项目，让我去做，能挣不少钱……”

“你先去洗澡吧，一身酒味。”

“你别打岔，听我说完。我哥说了……”

“陈旭东。”林薇坐起来，看着黑暗中的他，“你先去洗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陈旭东愣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去。

林薇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然后是呕吐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她的除夕夜。

不是浪漫的烛光晚餐，不是温馨的全家团圆，而是一个人在厨房吃凉饺子，一个人带孩子爬六楼，一个人在沙发上吃车厘子，最后还要听着丈夫在马桶边呕吐的声音入睡。

她在想，这三年，她到底得到了什么。

一个孩子，一个房贷还没还完的房子，一个越来越沉默的自己。

还有一张越来越长的账单。

10

大年初一，林薇是被饺子的脚丫子踩醒的。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她身上，两只小脚丫在她肚子上踩来踩去，嘴里喊着“妈妈妈妈妈妈”。

林薇睁开眼，看见饺子笑成月牙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

“宝贝，新年快乐。”她把他搂进怀里，亲了好几口。

陈旭东还在睡，打呼的声音很大。林薇抱着饺子出了卧室，给他冲了奶粉，又煮了汤圆。饺子抱着奶瓶坐在餐椅上，小脚一晃一晃的，嘴里叼着奶嘴，眼睛滴溜溜地转。

林薇的手机响了很多次，都是拜年的消息。她挨个回了，又给娘家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

“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饺子呢？让我看看我的大外孙！”

林薇把镜头转向饺子，饺子正在吃汤圆，嘴上糊了一圈黑芝麻馅，像个长了胡子的小老头。

“哎哟，我的乖乖！”妈妈在那边笑得合不拢嘴，“姥姥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住几天？”

“过几天吧，等忙完这阵子。”

“行行行，你注意身体啊，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林薇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妈妈老了。视频里她的头发白了好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林薇想起自己上一次回娘家还是十月份，已经三个多月没回去了。

不是不想回，是每次回去都要跟陈旭东商量很久。他总觉得去她娘家不自在，待不住，坐一会儿就想走。林薇一个人带饺子回去又太折腾，光路上就要转两趟车，两个多小时。

她正想着，陈旭东从卧室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是肿的。

“头疼。”他揉着太阳穴，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喝点粥吧，我熬了小米粥。”林薇说。

“不想喝。”陈旭东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我哥说今天去他家吃饭。”

“又去？”

“过年嘛，一家人聚聚。”

林薇没接话。她想起昨天在婆婆家的场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上来了。

“怎么了？”陈旭东察觉到她的沉默。

“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嗯，有点。”

陈旭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那你今天就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饺子带去给我妈看着。”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11

陈旭东带着饺子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林薇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满地的玩具和散落的零食袋子，愣了几秒钟。

然后她开始收拾。

她把玩具捡起来放进收纳箱，把茶几上的果皮纸屑扫进垃圾桶，把厨房的碗筷洗干净，又把地拖了一遍。做完这些，她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记账软件。

这是她每个月都要做的事情。

她一笔一笔地核对上个月的支出：房贷2800，水电煤气300，物业费150，奶粉600，尿不湿200，菜钱1500，交通费300……

加完最后一笔，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上个月总共花了八千六百块。陈旭东交给她四千，她自己工资六千，勉强够用。但这个月要交暖气费，又是一千多，还要给饺子报早教班，两千八。

钱，永远不够。

林薇又往前翻了翻，翻到去年一整年的账单。每个月都是入不敷出，全靠她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她已经一年没买过新衣服了，化妆品用的是最便宜的，连那件过年穿的红毛衣都是犹豫了好几天才下单的。

她不是没跟陈旭东提过。每次她一说钱的事，陈旭东就说“等这个月业绩好了就好了”。可是“这个月”永远没有到来，而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饺子一天一天地长大，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物业来看过，说修不了，除非楼上愿意重新做防水。楼上不愿意，这事就这么搁置了。那块水渍像一朵灰色的云，每天抬头就能看见。

林薇有时候觉得，那块水渍就是她婚姻的隐喻。

有问题，但没人愿意解决。所有人都说“算了”“将就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它就在那里，每天抬头都能看见，你没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12

下午三点，林薇的手机响了。

是陈旭东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照片上，饺子被婆婆抱着，身边围了一圈亲戚，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饺子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嘴上糊着糖，看起来很高兴。

“饺子在妈这边挺好的，你放心吧。”陈旭东说。

林薇放大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饺子的脸。小家伙笑得眼睛弯弯的，看起来确实很开心。她松了口气，回了个“好的”。

然后又发了一条：“几点回来？”

“吃完饭就回。”

林薇放下手机，觉得有点饿了。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两个鸡蛋、半个西红柿、一小把青菜。她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端到茶几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朋友圈里全是过年的热闹场面。有人晒年夜饭，有人晒全家福，有人晒烟花。林薇往下滑，看见吴敏发了一条九宫格，配文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就是最好的年。”

九张照片里，有婆婆、有公公、有陈旭南、有吴敏自己，有他们的孩子，有各种亲戚。

没有林薇。

也没有饺子。

林薇点开大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每一张照片里都没有她，也没有饺子。明明她和饺子昨天也在，明明她也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明明饺子也被婆婆抱着拍了照。

但吴敏发的九宫格里，没有他们的影子。

林薇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她放下筷子，把面条吃完了，然后把碗洗了。

13

陈旭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一个人回来的，饺子没带回来。

“我妈说让饺子在那边住两天，反正你最近也累，休息一下。”陈旭东进门就说，语气轻松，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薇愣了一下：“你没跟我商量？”

“怎么了？我妈带两天还不行？”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你应该先问问我。”

陈旭东皱了皱眉：“你又来了，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不是说累吗？孩子让我妈带两天，你好好休息，这不是好事吗？”

林薇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无力。

她不是不需要休息。她当然需要。她已经连续带了两年半的孩子，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没有吃过一顿安生的饭，没有看过一场完整的电影。她当然需要休息。

但问题是，陈旭东从来不问她需不需要休息，而是直接替她做决定。就好像她和饺子是他的附属品，可以随时交给任何人，不需要征求她的意见。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薇说，“我只是希望你……”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希望他什么？希望他把自己当回事？希望他在家人面前替她说句话？希望他能看见她的付出和委屈？

这些话她说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像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

“希望我什么？”陈旭东问。

“没什么。”林薇转身进了卧室。

陈旭东跟了进来：“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我说什么你都不高兴。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说，别这样。”

林薇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林薇，我在跟你说话。”陈旭东的声音提高了。

林薇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她想说很多话。她想说昨天她在厨房里吃凉饺子的时候他在哪里，她想说每次去婆婆家她都像一个透明人，她想说她真的真的很累很委屈。

但她说出口的是：“我想回娘家住几天。”

陈旭东愣住了：“什么时候？”

“明天。”

“初几回来？”

“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陈旭东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行，随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薇听见他在客厅里打开了电视，声音很大。

她关上卧室的门，坐在床边，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14

第二天一早，林薇收拾好了行李。

一个双肩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饺子的小书包，装了他的奶粉、奶瓶、尿不湿和两件外套。她没有带很多东西，因为她不确定要在娘家待多久，也许几天，也许更久。

陈旭东还在睡。他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了一整晚，林薇半夜起来关过一次。

她走到客厅，看了他一眼。

他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眉头微微皱着，睡相像个孩子。林薇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他的睡颜，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那时候她觉得，嫁给陈旭东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她蹲下来，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她站起来，背上包，拿起饺子的东西，轻轻关上了门。

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晨练的老人从身边走过。林薇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汽车站。”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栋楼。六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转回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陈旭东的消息：“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说。”

林薇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打开了手机银行，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一万两千三百块。这是她三年来的全部积蓄，每一分都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又打开了给陈旭东的转账记录。

每个月房贷2800，她转给他。每个月孩子的奶粉钱，她转给他。每个月家里的生活费，她转给他。

每一笔转账，她都写了备注。

“房贷。”“奶粉。”“水电。”“菜钱。”“饺子学费。”……

她翻到最底下，是去年的一笔转账，金额五千块，备注写的是：“你妈住院的医药费，我先垫了。”

那是婆婆住院那次，陈旭东说他没钱，林薇把自己攒了好几个月的钱转了过去。

后来婆婆把医药费还了，还给了陈旭东。陈旭东拿着那笔钱，请了一帮朋友吃饭，花得精光。

林薇知道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在那之后，每一笔转账都写了备注。不是为了记账，是怕有一天，有人忘了她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

包括陈旭东。

也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