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幼儿园布置了“我和我的宠物”照片展,每个小朋友都要带一张和自家宠物的合影。
6岁的儿子抽到了“大型犬”这个类别,回家仰着脸问我:
“爸爸,我们家养的藏獒算大型犬吗?”
我愣了一下。
6年前儿子出生的那天,我从朋友那里抱回来一只藏獒幼崽,取名叫“将军”。
这6年里,这只站起来将近2米高的藏獒,从来没有对我儿子吼过一声,甚至被儿子当马骑都只是趴在地上摇尾巴。
班主任王老师在电话里笑着说:“牵一只就行。”
第二天早上,当我牵着将军站在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整个门口炸了锅。
园长更是脸色大白,直接拨通了110。
可警察赶到后却笑着说:
“我能摸一下它吗?”
01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儿子煎鸡蛋。
油锅滋滋响,我把火调小,擦了擦手,拿起手机一看,是幼儿园家长群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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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王老师发了一条通知:各位家长好,下周幼儿园将举办“我和我的宠物”主题照片展,请每位小朋友带一张和自家宠物的合影过来,我们会统一布置在走廊展板上。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我们家养了一只布偶猫,超级上镜。”
“哈哈,我们家是乌龟,虽然不太配合拍照,但胜在乖巧。”
“仓鼠行吗?小小一只,特别可爱。”
“我们没养宠物,能不能带邻居家的狗凑个数啊?”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嘴角微微上扬。
我家确实养了宠物,但不是什么猫猫狗狗——是一只藏獒。
六年前,我儿子出生的那天,我从朋友那里抱回来一只藏獒幼崽。那时候它才一个多月大,毛茸茸的一团,蜷在我手心里,像个棕黑色的毛球。
我给藏獒取名叫“将军”。
将军从进家门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对我儿子露出过任何攻击性。哪怕我儿子小时候揪它的耳朵、拽它的尾巴,甚至骑在它背上当马骑,将军都只是趴在地上,尾巴慢悠悠地晃,偶尔扭头舔一舔儿子的手。
六年了,将军从来没有对我儿子吼过一声。
说出去可能没人信,一只藏獒,居然温顺得像条金毛。
但事实就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送儿子上学的时候,儿子忽然问我:“爸爸,老师说下星期要带宠物照片,我们家养的是藏獒,藏獒算大型犬吗?”
我一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老师说这次照片展是按宠物种类分区域的,有小动物区、中型宠物区,还有大型宠物区。”儿子仰着脸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让每个小朋友抽签,我抽到了大型宠物区。”
我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那你想带将军的照片去吗?”
“想!”儿子用力点头,“将军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让大家都看到它。”
我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好,那就带将军去。”
儿子开心地蹦了起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然而当天晚上,家长群里就开始有人阴阳怪气了。
起因是一位家长在群里问:“大型宠物区都包括哪些动物啊?我们家养的是哈士奇,算大型犬吗?”
王老师回复说:“肩高超过60厘米的基本都算大型犬,家长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带宠物来或者只带照片来。”
这时候,一个备注叫“子轩爸爸”的家长发了条消息:“大型犬谁敢带去学校啊?万一出点什么事,谁负责?”
紧接着,“雨桐妈妈”也跟着说:“就是啊,大型犬看着都吓人,别说孩子了,大人都怕。”
“欣怡爸爸”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我们家养的是金毛,挺温顺的,但我也不敢带去,万一哪个孩子胆子小吓哭了,说不清楚。”
我翻着这些消息,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子轩爸爸”又发了一条:“@林书爸爸 你们家不是养了什么大狗吗?好像是藏獒?那玩意儿能带吗?”
我皱了皱眉。
这个子轩爸爸,我见过几次,开着一辆黑色SUV,每次接送孩子都穿得很体面,说话嗓门很大,喜欢在群里指点江山。
我没回他。
但儿子已经睡了,我坐在客厅里,将军趴在我脚边,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它的脑袋枕在我的拖鞋上,呼出的热气暖烘烘的。
我低头看着将军,将军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尾巴轻轻摇了摇。
“将军,”我轻声说,“下星期可能要带你去见见世面了。”
将军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我拿起手机,给班主任王老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王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林书爸爸,有什么事吗?”
“王老师,我想问一下,宠物照片展那天,能不能带宠物去现场?”
王老师笑了:“可以的,很多家长都会带宠物来,孩子们特别喜欢。不过大型犬的话……您家养的是什么品种?”
“藏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藏獒?”王老师的声音明显紧张了几分,“就是那种特别大的……”
“对,藏獒。”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它很温顺,从小和我儿子一起长大的,从来没有攻击过人。”
王老师犹豫了一下,说:“那……您牵一只就行,别牵太多只。”
我差点笑出来。
牵一只就行。
说得好像我家开了个藏獒养殖场似的。
“放心吧王老师,就一只。”我说,“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好的好的,那您到时候注意安全。”王老师说完就挂了电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我放下手机,将军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这是它从小养成的习惯,只有在我和儿子面前才会这样躺着,完全卸下防备。
我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将军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下星期就看你的表现了。”我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宠物照片展的前一天。
我决定给将军洗个澡。
说实话,给藏獒洗澡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将军站起来将近两米高,体重快一百斤,毛又厚又密,洗一次澡至少得折腾两个小时。
但将军很配合。
它站在浴室里,任由我拿花洒冲它的身体,水珠顺着浓密的毛发往下淌。我挤了一大瓶宠物专用沐浴露,搓出泡沫,从它的脖子一直抹到尾巴。
将军眯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
洗到一半的时候,儿子跑过来帮忙,拿个小盆子舀水往将军身上泼,一边泼一边笑:“将军变成落汤鸡啦!”
将军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溅了儿子一脸。
儿子抹了把脸,笑得更开心了。
洗完澡,我用吸水毛巾把将军的毛擦到半干,然后拿出吹风机开始吹。将军趴在地板上,暖风呼呼地吹着,它舒服得直打哈欠。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将军收拾干净了。
原本灰扑扑的毛发变得油亮亮的,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将军抖了抖身体,昂着脑袋站在客厅里,威风凛凛的,像个真正的将军。
儿子围着将军转了两圈,拍手叫好:“将军好帅!明天你肯定是全场最帅的!”
将军低头舔了舔儿子的手,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崭新的皮质项圈,黑色的,上面镶着铜色的铆钉,看起来很结实。将军平时在家里不戴项圈,只有出门的时候才会戴。
我把项圈套在将军脖子上,调整好松紧,然后扣上牵引绳。
将军站起来,甩了甩脑袋,似乎对脖子上的东西不太习惯,但没有挣扎。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对门的邻居刘阿姨。
刘阿姨手里提着一袋垃圾,正准备下楼扔,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刘阿姨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将军身上,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藏獒?”刘阿姨的声音都在发抖。
“对,藏獒。”我说。
“你你你……你们家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大一只狗?”刘阿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我住你们对面这么久怎么不知道?”
“养了六年了。”我笑了笑,“它很乖的,从来不叫,您可能没注意到。”
刘阿姨将信将疑地看着将军,手里的垃圾袋攥得紧紧的,好像随时准备拿垃圾袋当武器。
我回头看了将军一眼,说:“将军,坐。”
将军立刻坐了下来,两条前腿笔直地撑在地上,昂着脑袋,尾巴在地板上一扫一扫的。
“它比泰迪还乖。”我说。
刘阿姨嘴角抽了抽,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说什么,提着垃圾快步走向电梯,边走边嘀咕:“藏獒……我的天,居然是藏獒……”
我关上门,低头看着将军。
将军歪着脑袋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无辜。
“没事,”我拍了拍它的脑袋,“明天你还会吓到更多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给儿子做了早餐,又给将军准备了满满一盆狗粮。
将军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像有些狗那样狼吞虎咽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它一口一口地吃,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温和得像一汪水。
吃完饭,我帮儿子换好衣服,又检查了一遍将军的项圈和牵引绳,确认没问题之后,拎起一个包,包里装着将军的养犬证、疫苗接种记录、芯片编号证明,还有一瓶水和折叠碗。
“爸爸,我们怎么去?”儿子牵着将军的绳子问。
“打车。”
我拿起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订单刚被接单,我的手机就响了。
“您好,我是司机,请问您定位准确吗?”司机的声音听起来挺正常的。
“准确,麻烦您过来吧。”
“好的,马上到。”
02
三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楼下。我打开后车门,让儿子先上车,然后对司机说:“师傅,我带了条狗,能上车吗?”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将军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到司机的脸色从正常变成了惨白。
“这……这是藏獒?”司机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但它很温顺,不会咬人的。”
“不不不,这个不行,这个太大了。”司机连连摆手,“您这狗往我车上一坐,我这车还要不要了?不行不行,您取消订单吧。”
说完,司机一脚油门,跑了。
我站在原地,将军仰头看着我,似乎在说:不关我的事。
儿子探出脑袋:“爸爸,司机叔叔是不是被将军吓跑了?”
“算是吧。”我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这次我直接叫了一辆货拉拉。
货拉拉的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开着一辆银色面包车。他到了之后,看到将军,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卧槽,藏獒!”小伙子从车窗探出头来,眼睛放光,“大哥,这是您养的?”
“对。”
“牛逼啊!我还是头一回见活的藏獒!”小伙子跳下车,绕着将军转了两圈,想伸手摸又不敢,“它咬人吗?”
“不咬,你可以摸。”
小伙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将军的背上轻轻摸了一下。将军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摇。
“哎,真不咬人!”小伙子胆子大了,又摸了两下,“大哥,您这藏獒养得真好,这毛色,这体型,纯种的吧?”
“算是吧。”我笑了笑,“师傅,麻烦您开慢点,它在车上不太稳。”
“没问题没问题,您放心,我今天开慢点,绝对稳。”
我和儿子上了面包车,将军跳上车厢,趴在车厢里,脑袋搁在前爪上,看起来很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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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启动了,司机开得很慢,时速不超过四十公里。
开到半路的时候,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车子停下来。
路边有个年轻女人牵着一条小泰迪在等红灯。
小泰迪看到面包车车厢里的将军,顿时炸了毛,狂叫着往将军的方向冲,小小的身体蹦来蹦去,叫得声嘶力竭。
年轻女人被小泰迪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赶紧把绳子收紧。
我本以为将军会有什么反应,但它只是扭头看了一眼那只小泰迪,然后慢悠悠地把目光移开,重新看向前方,眼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泰迪叫得更凶了,但将军连看都不看它一眼。
年轻女人尴尬地冲我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家这个太小了,胆子也小,见到大狗就害怕。”
“没事。”我说。
绿灯亮了,面包车继续往前开。
儿子趴在车窗上,回头看着那只还在叫的小泰迪,说:“将军真厉害,那只小狗叫那么大声它都不理。”
“因为它知道自己很强大,不需要证明什么。”我说。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面包车停在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刚好是早上八点二十,送孩子的高峰期。
幼儿园门口停满了车,家长们牵着孩子的手往园里走,有些家长手里还抱着猫、拎着鸟笼、牵着狗,场面挺热闹的。
我从包里拿出牵引绳,扣在将军的项圈上,然后对儿子说:“你牵着另一根绳子。”
儿子接过绳子,小手攥得紧紧的,站在将军旁边,一人一狗,并排站着。
面包车司机摇下车窗,冲我竖起大拇指:“大哥,祝你们今天顺利!”
我点了点头,拉着将军下了车。
将军踏出车厢的那一刻,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你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天上掉下来一架UFO。
先是离我最近的一个年轻妈妈,她手里牵着一条柯基,正蹲着给孩子整理衣服。她抬头看到将军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柯基绳直接掉了。
柯基倒是没跑,只是躲在主人身后,四条腿直哆嗦。
然后是幼儿园门口维持秩序的门卫张大爷,他五十多岁,当过兵,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当他看到将军的时候,手里的防暴叉差点没拿稳,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这……这是什么狗?”张大爷的声音都在抖。
“藏獒。”我说。
“藏獒?!”张大爷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带藏獒来幼儿园?!”
旁边正在聊天的几位家长也注意到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一个穿着碎花裙的中年女人尖叫了一声,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差点崴了脚。
“天哪!藏獒!有人带藏獒来了!”
这一嗓子不要紧,整个幼儿园门口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正蹲着给自己女儿系鞋带,听到喊声猛地抬头,看到将军之后,脸都白了,一把抱起女儿就往幼儿园里面跑,边跑边喊:“快进去快进去!”
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貂皮大衣的贵妇模样的女人,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视频,看到将军之后,手机差点摔了。她本能地护住自己儿子,把孩子挡在身后,自己挡在孩子前面,眼睛死死盯着将军,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一个小男孩被吓哭了,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抱着妈妈的腿不肯松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孩子也开始哭,此起彼伏的哭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
有个小女孩没哭,反而特别兴奋,拉着她妈妈的手说:“妈妈妈妈,好大的狗狗!我可以摸吗?”
她妈妈脸都绿了,一把把女儿拽到身后,压低声音说:“别过去!那是藏獒,会吃人的!”
幼儿园二楼的窗户也关上了,几个老师探出脑袋往下看,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王老师正好站在门口迎接学生,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林……林书爸爸?”王老师的声音都在发飘。
“王老师早上好。”我笑着打了个招呼。
王老师的目光在将军身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就往园里跑,边跑边喊:“园长!园长!不好了!有人带藏獒来了!”
三秒钟后,园长冲了出来。
园长姓李,四十五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时看起来挺稳重的一个女人。但此刻,她的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她看到将军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了,像踩了急刹车一样,整个人晃了晃,扶着门框才站稳。
“你……你……”园长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李园长好。”我说,“我带我家宠物来参加照片展。”
“宠物?!”园长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你说这是宠物?!”
“对,它叫将军,是我儿子的宠物。”
园长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了三个数字。
我听到她对着电话说:“喂,110吗?这里是A市阳光幼儿园,有人带藏獒来幼儿园!对,就是那种很大的藏獒!请你们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