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办公室里，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书宇，这是你的离职协议书，签了字就可以走了。」新上任的技术总监江承峰把一份文件甩到我面前，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空降过来的所谓技术大拿，上任才三天就迫不及待要清理门户了。办公区里其他同事都低着头装作看电脑，实际上个个都在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行。」我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江承峰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事总监方雨晴突然从会议室那边冲了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尖锐。
「等等！林书宇，你疯了吗！」方雨晴一把夺过那份协议书，看到上面的签名后，整个人都呆住了，「江总监，您知道吗，公司百分之七十一的关键技术都掌握在他手里！」
会议室里正在开会的几位高管听到动静，纷纷走了出来。总经理苏文泽脸色铁青地看着我们这边，副总裁陈若兰更是直接快步走了过来。
江承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而我只是平静地收拾着自己桌上的私人物品。
01
我叫林书宇，今年三十二岁，软件工程师。
五年前，我是星辉科技的第八号员工。那时候公司刚成立，总经理苏文泽带着几个人在城中村的民房里办公，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我记得面试那天，苏文泽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上。
「书宇，我不能给你多高的工资。」他说，「但是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三的股份。我们一起把这个公司做起来，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
五年时间，我几乎没日没夜地泡在公司里。公司的核心算法，是我一个人花了八个月时间写出来的。产品的架构，是我带着团队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
星辉科技从八个人，发展到现在的三百多人。从城中村的民房，搬到了甲级写字楼。从濒临倒闭，到估值破十亿。
可是三天前，江承峰来了。
他是董事会空降过来的技术总监，据说在硅谷工作过十年，带领过好几个明星项目。
第一天上班，他就把技术部所有人叫到会议室。
「各位，我知道大家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也有一定的感情。」江承峰站在投影仪前面，语气很平淡，「但是公司要发展，就必须进行改革。从今天开始，技术部将进行全面的优化升级。」
优化升级。
这四个字，在职场上就是裁员的代名词。
「江总监，您说的优化升级，具体是指什么？」技术部经理周晨问。
「很简单。」江承峰说，「公司现有的技术架构太落后了，需要全部推倒重来。所以，现在的技术团队，大部分人都要走。」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江总监，我们现在的架构虽然不是最新的，但是很稳定。」我说，「而且用户量已经破千万了，这时候推倒重来，风险太大了。」
「林书宇，对吧？」江承峰看着我，「我看过你的履历，国内二本毕业，没有大厂经验，在这个公司待了五年。说实话，你的技术水平，在我看来很一般。」
我没说话。
「现在的互联网行业，竞争这么激烈，如果不用最新的技术，就会被淘汰。」江承峰继续说，「所以我决定，技术部要引进一批名校毕业的、有大厂背景的工程师。至于现在的老员工，该走的就走，该降薪的就降薪。」
「江总监，这个决定是董事会同意的吗？」周晨问。
「当然。」江承峰说，「董事会给了我充分的授权。三个月内，我要把技术部彻底换血。」
散会之后，整个技术部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周晨走到我旁边，小声说：「书宇，你要小心。我听说江总监第一个要开的人，就是你。」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工资最高，股份也最多。」周晨说，「而且你在公司的影响力太大了，他想要推行自己的计划，第一个要清除的就是你这种老员工。」
我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江承峰就开始动手了。
他把技术部的几个骨干叫到办公室，一个一个谈话。
出来的时候，有人脸色铁青，有人眼眶通红。
到了下午，轮到我了。
「林书宇，坐。」江承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看着他。
「我看了你负责的那几个项目，说实话，做得很粗糙。」江承峰说，「代码规范性很差，注释也不够清楚，维护成本很高。」
「江总监，那些项目都是三四年前做的。」我说，「那时候公司刚起步，人手不够，很多东西都是我一个人赶出来的。能跑起来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规范不规范？」
「这就是问题所在。」江承峰说，「你太习惯这种粗放式的开发模式了。但是现在公司要上市了，这种模式必须改变。」
「我可以学习新的开发模式。」我说。
「来不及了。」江承峰摇摇头，「公司需要的是能够立刻上手的高级人才，而不是需要培训的老员工。」
「所以您的意思是，要开除我？」我问。
「开除这个词太难听了。」江承峰笑了笑，「我们叫做优化。你在公司待了五年，也算是有功之臣。公司会给你一笔不错的补偿金，让你体面地离开。」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说。
「那就只能按照公司规定来处理了。」江承峰的笑容消失了，「你应该知道，公司有权利调整员工的岗位和薪资。如果你不接受优化方案，那我就把你调到其他部门，降薪百分之五十。你自己选吧。」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这个人，是冲着我来的。
准确地说，是冲着我手里的股份来的。
公司马上要上市了，如果我拿着百分之三的股份，那就意味着我将来能分到几千万。
但是如果我被开除了，这些股份就要被稀释，甚至被收回。
董事会的那些人，早就盯上我的股份了。
「给我一天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江承峰说，「明天给我答复。」
02
走出江承峰的办公室，我回到自己的工位。
周晨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他要我走。」我说。
「补偿金给多少？」周晨问。
「二十万。」我说。
「才二十万？」周晨瞪大了眼睛，「你在公司干了五年，拿百分之三的股份，他们就给二十万打发你？」
「嗯。」我说。
「这也太黑了！」周晨气愤地说，「书宇，你千万别答应。你手里有股份，他们不能强行开除你的。」
「他说如果我不答应，就调岗降薪。」我说。
「降多少？」周晨问。
「百分之五十。」我说。
周晨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逼你自己走啊。」
我没说话，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这些代码，都是我一行一行敲出来的。
五年时间，我写了超过五十万行代码。
这个系统，从底层架构到上层应用，每一个模块我都参与过。
哪怕闭着眼睛，我都能说出每个功能的实现逻辑。
可是现在，他们说这些都是垃圾，要推倒重来。
下午的时候，技术部的几个年轻工程师围了过来。
「书宇哥，江总监是不是要开除你？」一个叫小李的工程师问。
「嗯。」我说。
「那我们怎么办？」小李说，「你走了，谁教我们啊？」
「你们会遇到更好的老师。」我说。
「可是......」小李还想说什么。
「好好干，别多想。」我说，「江总监说得对，公司要发展，就要引进新人。你们年轻，学东西快，好好跟着新来的人学，会有前途的。」
小李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傍晚的时候，苏文泽给我发了条消息：「书宇，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走进总经理办公室，苏文泽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坐。」他说，没有转身。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江承峰跟你谈了？」苏文泽问。
「谈了。」我说。
「他让你走？」苏文泽问。
「嗯。」我说。
苏文泽转过身来，看着我：「书宇，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我说。
「你心里有气，我能理解。」苏文泽说，「但是你要知道，公司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要求我们必须在半年内完成上市前的准备工作。江承峰是董事会派来的，我也不好直接反对他的决定。」
「我明白。」我说。
「你明白就好。」苏文泽说，「书宇，你跟了我五年，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但是现在公司大了，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苏总，您不用解释。」我说，「我懂的。」
「那你能不能......」苏文泽欲言又止。
「能不能接受优化方案，拿钱走人？」我接过话。
苏文泽点了点头。
「苏总，我问您一个问题。」我说。
「你说。」苏文泽说。
「您还记得五年前，我们在城中村办公的时候吗？」我问。
苏文泽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时候您跟我说，要做一款真正好用的产品，要让用户觉得物有所值。」我说，「您还说，宁愿少赚点钱，也不能糊弄用户。」
苏文泽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可是现在呢？」我继续说，「公司每个季度都要开会，讨论怎么提高用户付费率。产品团队想出各种办法，诱导用户充值。客服团队接到投诉，第一反应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想办法推脱责任。」
「书宇，公司大了，情况不一样了。」苏文泽说。
「我知道情况不一样了。」我说，「所以我也该走了。」
「你......」苏文泽看着我，「你决定了？」
「还没有。」我说，「但我觉得，也许离开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文泽沉默了很久。
「书宇，你知道你走了，对公司意味着什么吗？」他说。
「意味着什么？」我问。
「意味着我们要花很长时间，重新梳理你负责的那些系统。」苏文泽说，「你写的代码，很多地方只有你自己知道逻辑。如果你走了，江承峰那些人根本看不懂。」
「那就慢慢看。」我说，「总能看懂的。」
「可能来不及。」苏文泽说，「公司马上要进行新一轮融资，投资方要看我们的技术实力。如果这时候出了问题，融资可能会泡汤。」
「那您就别让江承峰推倒重来。」我说。
「可是董事会已经决定了。」苏文泽说，「他们觉得现在的技术架构太老旧了，不符合上市公司的标准。」
「上市公司的标准？」我笑了，「苏总，您知道现在有多少上市公司，用的还是十年前的技术吗？技术架构不是问题，能不能赚钱才是问题。」
「书宇，我知道你说得对。」苏文泽说，「但是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是讲利益的时候。董事会那些人，只看估值，不看技术。」
「所以您就让他们胡来？」我说。
「我也没办法。」苏文泽叹了口气，「书宇，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先别走，等公司上市了，我保证给你更多的股份。」
「苏总，股份我不要了。」我说。
「什么？」苏文泽愣住了。
「我说，股份我不要了。」我重复了一遍，「反正按照公司章程，我主动离职，股份要被回购。与其让董事会那些人分了，不如我自己放弃。」
「你疯了吗？」苏文泽说，「你那百分之三的股份，现在价值至少三千万！」
「我知道。」我说，「但那又怎么样？拿着这些钱，我就能心安理得吗？」
苏文泽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书宇，你变了。」他说。
「不是我变了，是公司变了。」我说，「苏总，您好好想想，这还是当初我们一起创立的那个星辉科技吗？」
苏文泽低下了头。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
「书宇。」苏文泽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真的决定了？」他问。
「给我一晚上时间。」我说，「明天我会给您答复。」
03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整栋楼都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年了。
从八个人的小团队，到三百人的公司。
从城中村的民房，到甲级写字楼。
从月薪五千，到年薪五十万。
我见证了这个公司的每一步成长。
可是现在，他们不需要我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这么晚还没睡？」我妈问。
「还没，在加班。」我说。
「又加班？」我妈心疼地说，「你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妈，我没事。」我说。
「儿子，你今年都三十二了，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啊？」我妈说，「你大姑家的孩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走路了。」
「妈，我工作忙，没时间。」我说。
「工作再忙，也得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啊。」我妈说，「你看你现在，天天加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妈，我有同事。」我说。
「同事能一样吗？」我妈说，「儿子，妈不求你赚多少钱，就希望你能好好的，找个人照顾你。」
我的鼻子一酸。
「妈，我知道了。」我说，「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我妈说，「对了，你爸让我问你，过年能不能回来？」
「能。」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笑了，「妈给你包饺子吃。」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我妈不知道，她儿子可能要失业了。
她不知道，她儿子要放弃三千万的股份。
她只知道，她想让儿子好好的。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到了公司。
江承峰还没来，办公室里只有几个早到的同事。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文件。
九点钟，江承峰来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来这么早？」
「有些东西要收拾。」我说。
「考虑得怎么样了？」江承峰问。
「我有个问题想问您。」我说。
「什么问题？」江承峰问。
「您说要推倒现在的技术架构，重新搭建。」我说，「那新的架构，您打算怎么做？」
「这个你不用操心。」江承峰说，「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大厂的朋友，他们会过来帮忙。用最新的微服务架构，云原生部署，半年时间就能上线。」
「半年？」我说，「江总监，您知道我们现在的系统每天要处理多少数据吗？三千万条。您知道我们的用户量有多少吗？一千两百万。这么大的体量，半年时间就想重构完成？」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换人的原因。」江承峰说，「你们这些老员工，思维太保守了，总是觉得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但是在我看来，只要方法对了，没什么做不到的。」
「那万一出问题呢？」我问。
「不会出问题的。」江承峰很自信，「我做过这么多项目，从来没失败过。」
我笑了。
「江总监，您在硅谷做的那些项目，最大的用户量是多少？」我问。
江承峰的脸色变了变：「这跟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无关。」
「很有关。」我说，「您做过的最大的项目，用户量不超过一百万吧？而我们现在是一千两百万。这是十二倍的差距。您觉得您的经验，能直接套用到我们的项目上吗？」
「林书宇，你什么意思？」江承峰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您根本不了解我们的系统。」我说，「您连我们的代码都没看过，就说要推倒重来。」
「够了！」江承峰拍了一下桌子，「林书宇，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离了你，公司就运转不下去了吗？」
「我没这么说。」我说。
「那你现在是什么态度？」江承峰说，「我问你，你到底走不走？」
「我走。」我说。
江承峰愣住了。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我走。」我重复了一遍，「而且是现在就走。」
「你确定？」江承峰问。
「确定。」我说，「把离职协议拿出来吧，我签字。」
江承峰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你想清楚了？」他说，「你现在签了字，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我想清楚了。」我说。
江承峰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江承峰看着我的签名，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方雨晴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04
「林书宇，你在干什么？」方雨晴看到桌上的协议书，整个人都愣住了。
「签离职协议。」我说。
「你疯了吗？」方雨晴一把抓起那份协议书，看到上面的签名，声音都变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我在离职。」
「等等，等等。」方雨晴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江承峰，「江总监，这件事您跟苏总商量过吗？」
「商量过了。」江承峰说，「苏总同意优化技术部人员结构。林书宇自己选择离职，这是他的自由。」
「可是您知道吗......」方雨晴咬了咬牙，「公司百分之七十一的关键技术都掌握在他手里！」
江承峰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就是，林书宇负责的那些系统，很多核心模块都没有完整的文档。」方雨晴说，「代码里的很多逻辑，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他走了，这些技术就等于废了。」
「不可能。」江承峰说，「技术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知道？」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技术部的其他人。」方雨晴说，「林书宇在公司五年，主导开发了十几个核心模块。这些模块互相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他走了，您想推倒重来，至少要花两年时间。」
「两年？」江承峰皱起了眉头。
「对，两年。」方雨晴说，「而且这两年里，系统随时可能出问题。到时候用户流失了，公司的损失可能达到几个亿。」
江承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会议室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苏文泽带着几个高管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苏文泽问，「方总监，你怎么在这儿？」
「苏总，林书宇签离职协议了。」方雨晴说。
「什么？」苏文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书宇，你......」
「苏总，我考虑清楚了。」我站起来，「我决定离开公司。」
「你在开玩笑吧？」苏文泽走过来，看到桌上的协议书，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说，「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
「书宇，你先别冲动。」苏文泽说，「我们再谈谈，好不好？」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字已经签了。」
「可是......」苏文泽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知道你这么做，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我知道。」我说，「但这不是我的问题。是江总监要开除我，不是我要走。」
苏文泽转向江承峰：「江总监，这是怎么回事？」
「苏总，您不是同意优化技术部吗？」江承峰说，「林书宇是技术部工资最高的员工，而且他的技术水平一般，不符合公司未来的发展需求。」
「技术水平一般？」苏文泽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江总监，您知道林书宇在公司做了什么吗？您知道他为公司开发了多少核心技术吗？」
「苏总，我知道他在公司待了五年。」江承峰说，「但是时代在变化，技术在更新。他那些老旧的代码，早就该淘汰了。」
「老旧的代码？」苏文泽冷笑一声，「江总监，您看过那些代码吗？」
江承峰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您没看过，对吧？」苏文泽说，「您连看都没看过，就说要推倒重来。您知道那些系统支撑着我们一千两百万用户吗？您知道那些代码每天要处理三千万条数据吗？」
「苏总，我......」江承峰想说什么。
「您什么都不知道！」苏文泽打断他，「您只是听董事会的命令，过来换血。但是您知道换血的后果吗？」
办公区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这边。
气氛变得很紧张。
「苏总，您冷静一下。」陈若兰走过来，小声说，「这里这么多人看着。」
苏文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书宇，你跟我来。我们单独谈谈。」
「苏总，没必要了。」我说，「我已经决定了。」
「你......」苏文泽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
「苏总，这五年，谢谢您的照顾。」我说，「但是现在，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电脑里的个人文件，我全部拷贝出来。
公司的代码，我一行都没动。
这是我的原则。
既然离开了，就不带走任何属于公司的东西。
周晨走了过来，眼眶有些红。
「书宇，你真的要走？」他问。
「嗯。」我说。
「那......那我们怎么办？」周晨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们会好好的。」我说，「好好跟着江总监干，他比我厉害多了。」
「可是......」周晨还想说什么。
「晨哥，别说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大家。」
收拾完东西，我背上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五年的办公室。
办公区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键盘的敲击声。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看着我。
「各位，再见了。」我说。
没有人回应。
我转身往门口走去。
「书宇！」
技术部的几个年轻工程师站了起来。
「书宇哥，谢谢你这些年教我们。」小李说，眼泪掉了下来。
「好好干。」我说，「你们都很优秀。」
「书宇哥，我们会想你的。」另一个工程师说。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向电梯的时候，我看到苏文泽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远远地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我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慢慢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五年了。
终于结束了。
05
走出公司大楼，外面阳光很好。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这个城市，这么大，这么繁华。
可是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归属。
手机响了，是方雨晴打来的。
「书宇，你在哪儿？」她问。
「楼下。」我说。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方雨晴说。
几分钟后，方雨晴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书宇，你为什么这么冲动？」她气喘吁吁地说，「你知道你这一走，会给自己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你还这么做？」方雨晴说，「你那百分之三的股份，价值三千万啊！你就这么放弃了？」
「钱而已。」我说。
「钱而已？」方雨晴瞪大了眼睛，「书宇，你疯了吗？那是三千万！你知道普通人要多少年才能赚到三千万吗？」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想要了。」
「为什么？」方雨晴问。
「因为拿着这些钱，我会不安心。」我说。
方雨晴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书宇，你变了。」她说，「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变的。」我说。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方雨晴问，「你有工作了吗？」
「还没有。」我说，「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你有积蓄吗？」方雨晴问。
「有一些。」我说，「够我撑一年的。」
「一年？」方雨晴说，「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再说。」我说。
方雨晴叹了口气：「书宇，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这么优秀，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我没有跟自己过不去。」我说，「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对的事情？」方雨晴说，「放弃三千万，这是对的事情？」
「至少对我来说，是的。」我说。
方雨晴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解。
「书宇，我最后问你一次。」她说，「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我说。
「好吧。」方雨晴说，「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劝你了。但是你要记住，公司的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谢谢。」我说，「但我不会回来了。」
方雨晴点点头，转身往公司大楼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
「书宇，保重。」她说。
「你也是。」我说。
看着方雨晴走进大楼，我转身离开了。
没有回头。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待在家里。
睡觉，看书，偶尔出去散散步。
没有去找工作，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就这么放空自己。
第五天的时候，我在楼下的咖啡厅坐着，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林书宇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
「我是。」我说，「您哪位？」
「我是天启资本的投资经理，我叫宋雅清。」对方说，「我听说了您和星辉科技的事情。」
「哦。」我说。
「林先生，我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宋雅清说，「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我问。
「谈您的未来。」宋雅清说，「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见面聊？」
我想了想：「好吧。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国贸中心的咖啡厅，可以吗？」宋雅清问。
「可以。」我说。
挂了电话，我继续发呆。
天启资本。
我知道这家公司，是国内比较有名的风投机构。
他们找我干什么？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国贸中心的咖啡厅。
宋雅清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看起来很干练。
「林先生，您好。」她伸出手。
「宋经理，您好。」我跟她握了握手。
坐下来之后，宋雅清直接进入主题。
「林先生，星辉科技这几天的情况，您知道吗？」她问。
「不知道。」我说，「我已经离职了。」
「那我告诉您。」宋雅清说，「您离开的第三天，他们的系统出了大问题。服务器崩溃，一百多万用户无法登录。江承峰找了好几个大厂的工程师过来，但是都解决不了。」
我没说话。
「现在星辉科技的股东们都慌了。」宋雅清继续说，「董事会连夜开了紧急会议，要求苏文泽无论如何都要把您请回去。」
「然后呢？」我问。
「然后苏文泽给您打了无数个电话，但是您都没接。」宋雅清说，「现在他们正在想办法修复系统，但是进展很慢。」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
「当然有关系。」宋雅清笑了，「林先生，您知道您现在的价值吗？您手里掌握着星辉科技百分之七十一的核心技术。这意味着，您就是星辉科技的命门。」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们想投资您。」宋雅清说，「让您出来创业，做一款真正好的产品。」
我看着她，没说话。
「林先生，您不用急着回答。」宋雅清说，「您可以慢慢考虑。但是我希望您知道，天启资本一直在寻找像您这样有技术、有理想的创业者。」
「我考虑考虑。」我说。
「好的。」宋雅清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考虑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文泽。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接了。
「书宇......」苏文泽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苏总。」我说。
「书宇，我们谈谈，好不好？」苏文泽说。
「谈什么？」我问。
「谈公司的未来，也谈你的未来。」苏文泽说。
「我的未来，不在星辉科技。」我说。
苏文泽沉默了。
「可是现在呢？」我继续说，「公司变成了一个只会追求增长数据、只会讨好资本的机器。技术不再重要，产品质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估值和上市。这不是我想要的。」
「书宇，你太理想化了。」苏文泽叹了口气，「商业就是这样，不可能完全按照技术理想来。」
「我知道。」我点点头，「所以我选择离开。」
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挂断了电话。
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身后，是这座城市的繁华。
前方，是未知的未来。
但我知道，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