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真丝睡裙,黑色,吊带款,薄得几乎透明,蜷缩在衣柜最深处,被一件旧羽绒服压着。她拎起来的时候,指尖触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她的,是那种甜腻到发苦的栀子花香。她盯着睡裙看了整整三十秒,脑子里飞速过了几种可能:生日惊喜?不可能,她生日早过了。他买来想增加情趣?也不对,上周她穿新睡衣问他好不好看,他头都没抬。那答案就只剩下一种了。
李薇没有哭,也没有立刻打电话质问。她把睡裙叠好,原样放回羽绒服下面,然后去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脸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结婚七年来的一些细节——他加班越来越频繁,手机永远扣着放,还有上个月她说想去看电影,他说忙,但后来同事告诉她,那天他六点就走了。
她没打算忍。第二天上午,她约了律师。
“我要他净身出户。”李薇把银行卡流水、房产证复印件、公司股权证明一样样摊在桌上。王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干练女人,推了推眼镜,认真看了一遍材料,说:“你掌握的证据不够。光凭一条睡裙,法院不会认定出轨。我们需要更实锤的东西,比如开房记录、聊天截图、或者……现场。”
“现场?”
“捉奸在床当然是最直接的。但我要提醒你,私自破门涉嫌违法,而且你丈夫名下的资产结构很复杂,如果他现在转移财产,你后面会很被动。李女士,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李薇想都没想:“确定。”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她坐进车里,翻出了丈夫手机里定位共享的权限——那是去年他出差怕她担心主动开的,后来大概忘了关。她打开手机一看,他的定位正在城东某条路上,缓慢移动。她发动车子跟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她看着他的车拐进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她没跟进去,而是把车停在路边,开始用手机搜索这个小区的情况。最新的一条出租信息让她瞳孔微缩——两室一厅,精装修,月租金七千八,房东姓周,电话尾号是她的生日。不是巧合,就是他在外面租的。
她记住了房号。
接下来的三天,李薇活得像个特工。她每天都会查看几次定位,发现丈夫几乎每天下班后都会先去那个小区待上一到两个小时,然后再回家。他到家的时候永远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弛感,外套挂好,鞋子摆正,甚至还会主动问她今天吃什么。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但脸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第四天下午,她跟到了小区,亲眼看见一个年轻女人从单元门里出来。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走路的姿态有种精心训练过的优雅。李薇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这个女人她见过——三个月前公司年会上,这个女人作为合作方代表来敬酒,当时挽着她丈夫的手臂,笑盈盈地叫她“嫂子”。
嫂子。
她当时还觉得这姑娘挺有礼貌,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笑容都像是挑衅。
李薇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去了王律师的办公室。王律师看完照片,说这些还不够,最好能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两人同进同出或者共处一室。她想了想,决定再等几天。她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
那个时机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周六早上,丈夫说要去公司加班。李薇等了他半小时,打开定位一看,果然又拐进了那个小区。她这次没犹豫,直接开车过去,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妈,你在家吗?帮我个忙,去我家把客厅茶几上那个红色文件夹拿上,送到城东这个地址来。对,就是那个小区。你别多问,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又打了第二个电话,打给婆婆。
“妈,”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你儿子外面有人了,我现在就在那个女人的楼下。你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婆婆说了一个字:“来。”
李薇握着方向盘,手指微微发抖。她不是害怕,她是在等。等婆婆来,等一切都摊在明面上。她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往深渊里走,但她不在乎了。她在这段婚姻里忍了七年,忍到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她的牺牲,她的付出,她的青春,全部喂了狗。
四十分钟后,婆婆和她的母亲几乎同时到了。两个老太太站在车窗外,表情各异——她的母亲一脸心疼和愤怒,婆婆则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小薇,会不会是搞错了?”婆婆还在挣扎。
李薇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丈夫的定位,那个蓝色的小圆点一动不动地停在那栋楼里。婆婆的脸色终于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再说。
三个人一起上了楼。李薇按了门铃,等了将近一分钟,门才开了一条缝。开门的就是那个女人,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看见门外站着三个女人,明显愣住了。
李薇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沙发上散落着几件男人的衣物。她径直走向卧室,推开门的时候,她的丈夫正半躺在床上,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被,看见她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惊恐,精彩得像变脸表演。
“李薇?你怎么——”
她没听他解释。她掏出手机,对着床上的男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转身走到客厅,对着沙发上的衣物、茶几上的酒杯、玄关处那双她亲手给他买的皮鞋,一一拍了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她的母亲冲进来的时候已经哭出来了,指着女婿的鼻子骂:“你这个畜生!我女儿嫁给你七年,给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她?”
婆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脸色灰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女人缩在角落里,浴袍领口露出一片锁骨,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李薇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用道歉,”李薇说,“我还要谢谢你。”
她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回到家以后,李薇把所有照片和定位记录整理好,连同之前收集的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截图,一起发给了王律师。王律师看完以后,说这些证据足够证明他有配偶与他人同居,根据《民法典》第1087条,离婚时他可以少分或者不分财产。
但她要的不仅仅是“少分”。
庭审那天,李薇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冷静。她的丈夫坐在被告席上,身边坐着他请的律师,表情疲惫又颓丧。他的头发白了不少,眼袋也很重,看起来这几个月过得并不好。李薇看着他,心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当王律师把一沓证据呈上法庭的时候,法官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丈夫的律师试图辩驳,说那些照片侵犯了隐私权,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王律师早有准备,当庭提交了补充材料——丈夫与第三者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明确提到了两人在某小区同居的事实,以及第三者承认知道丈夫已婚身份的语音转文字记录。
对方律师的脸色变了。
法官敲了法槌,宣布休庭十分钟。十分钟后,判决下来:房产归李薇,存款归李薇,孩子的抚养权归李薇,丈夫每月支付抚养费直至孩子成年。公司股权因为涉及第三方股东,折价补偿。丈夫净身出户,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宣判结束的时候,李薇的丈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李薇已经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法庭的地板上,声音清脆又决绝。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李薇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七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的母亲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妈,没事了,”李薇说,“我们回家。”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车载音响自动播放了她最近常听的那首歌。她跟着旋律哼了两句,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把那条黑色睡裙留在了那个小区的衣柜里,就压在羽绒服下面,和她发现它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有带走它。有些东西,不值得带走。
车子驶出法院停车场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句话:“你以为你赢了?”
李薇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扔进包里。
她没有回复。赢不赢的,她现在不在乎了。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终于可以只属于自己了。
至于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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