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礼记·檀弓》中有云:“丧礼,哀戚之至也。”
在广袤的乡野农村,丧葬习俗尤为繁杂。为了彰显儿女孝道,让葬礼办得风光体面,一种特殊的行当在十里八乡应运而生——职业哭灵人。
在水土镇下辖的十几个村子里,陈兰是出了名的“金嗓子”。
十二年来,无论刮风下雨,只要主家钱给到位,她总能在灵堂前哭得断肠泣血。靠着这门手艺,她硬是把女儿林晓拉扯大,还供上了大专。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十二年的安稳,就在这天被彻底打破了。
只因去邻村哭灵时走错了院门,叫错了名,当晚,陈兰和女儿林晓的家中,就接连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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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秋的冷风刮过大柳树村的土路,卷起漫天黄沙。
这天日子特殊,邻村李家沟竟然有两户人家同时办白事。
一户在村东头,姓张,是个八十多岁寿终正寝的老太太;另一户在村西头,姓刘,是个为了躲债大冬天掉进水库淹死的中年汉子。
陈兰接的是村东头张家的活儿,讲好了一场五百块钱。
下午两点,陈兰穿着一身黑色粗布衣裳,胳膊上夹着个旧皮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了李家沟。
村里到处都是吹唢呐的动静,白纸钱被风吹得满天飞。
陈兰本就有些感冒,被风一吹,脑袋昏昏沉沉。她隐约记得雇主说是进了村口那棵大槐树往左拐。
她没多想,直接迈进了大槐树左边的一个破旧农家院。
院子里搭着简易的红白喜事棚子,几个披麻戴孝的人蹲在泥地里烧纸,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兰极具职业素养。刚一踏进院子,她双腿一软,顺势“扑通”一声跪在满是泥巴的地上。
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瞬间砸了下来。
“哎哟我的张家老太太哎——您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陈兰双手拍打着大腿,声音洪亮又凄厉,瞬间划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您辛辛苦苦操劳了一辈子,福还没享够,怎么就撒手人寰了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整个人趴在泥地里,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周围原本只是默默烧纸的家属,被这突如其来的悲号惊得猛地抬起头。
几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人满脸错愕,死死盯着地上嚎啕大哭的陈兰。
陈兰浑然不觉,继续往前爬了两步,对着正中间的供桌“砰砰”磕头。
“张家阿婆啊!您这心善的人,到了那边可得好好的啊——”
“停!你给我闭嘴!”
终于,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忍不住了,红着眼睛冲上前,一把揪住了陈兰的衣领。
“你他妈谁啊?”男人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了陈兰一脸。
陈兰被打断了情绪,眼泪还挂在眼角,愣愣地抬起头:“我……我是张家请的哭灵人啊。不是张家老大让我来的吗?”
男人的脸色瞬间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什么狗屁张家!我们这儿是刘家!”
男人伸手指着堂屋正中那张黑白照片,声音陡然拔高:“你瞎了眼吗!看看那遗像,是我那可怜的兄弟刘二狗,哪来的什么张家老太太!”
陈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昏暗的堂屋里,摆着一张中年男人的遗像。男人面容冷峻,眼神似乎直直地盯着陈兰。
陈兰的脑袋“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走错门了!
干了十二年哭灵,这可是犯了行内的大忌!对着淹死鬼的灵位,大声喊着喜丧老太太的名字,这是要把死者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啊!
“对、对不住!我走错了,真是对不住!”
陈兰慌忙从泥地里爬起来,连连鞠躬,双腿直打哆嗦。
“滚!赶紧滚!哪来的疯婆子,存心来触霉头是不是!”刘家家属愤怒地推搡着陈兰,一把将她推出了院子。
“砰”的一声,木门在她背后重重关上。
陈兰在一片骂声中狼狈地逃窜,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等她终于找到村东头张家的灵棚时,嗓子已经哑了,状态大打折扣。主家嫌她不卖力,原本说好的五百块钱,硬生生扣了一百,只给了四百。
回村的土路上,天已经彻底黑了。陈兰捏着兜里的四百块钱,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刘家堂屋里,那个叫刘二狗的中年男人遗像。
02.
晚上八点,女儿林晓已经在自家的农家小院里做好了晚饭。
林晓今年二十二岁,在镇上的农资店上班。每个月工资两千出头,还得攒着交家里的电费和买过冬的煤炭。
“吱呀——”院门被推开了。
陈兰推开门,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深秋独有的寒气。
“妈,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林晓一边从土灶锅里往外端菜,一边随口问道。
陈兰没有搭话。
她直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连院门都没关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院墙角的那口大水缸。
“吗?”林晓转过身,看着母亲反常的举动,微微皱了皱眉。
陈兰像没听见一样,僵硬地转过身,步子迟缓地走向水缸。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了水瓢舀水的哗啦声。
林晓把贴饼子和熬白菜端上桌,等了五六分钟,水声还在响。
她走过去,借着昏暗的院灯看了一眼。
眼前的景象让林晓心里猛地一沉。
陈兰正弯着腰,徒手在冰冷的水缸里拼命地搓洗着双臂。深秋的井水冰凉刺骨,她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她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甚至破了皮,但她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妈!你干什么呢!这水多凉啊!”
林晓赶紧冲过去,一把夺下水瓢,死死抓住了陈兰的手。
陈兰的双手冰凉刺骨,像是一块在冰窖里放了许久的冻肉。
她缓缓抬起头,看了林晓一眼。
那眼神极其陌生,空洞、木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
“水……好冷的水……”陈兰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沙哑的字。
“什么水冷?冷你还洗!赶紧进屋!”林晓心疼地拿毛巾给母亲擦手,强行把她拉到了堂屋的餐桌旁。
陈兰木讷地坐在长条凳上,看着桌上的玉米面贴饼子和清水熬白菜,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我不吃这些狗食。”陈兰突然开口,声音粗粝得不像她平时的嗓音。
林晓愣住了。
“妈,你平时不是最爱吃我熬的白菜吗?家里快交电费了,咱们得省着点吃啊。今天你去张家,那五百块钱结了吗?”
陈兰“啪”的一声把缺了口的粗瓷碗重重撂在桌上。
“我要吃猪头肉!去村口小卖部给我切半斤猪头肉,再打二两散装烧酒!”
林晓吓了一跳。
陈兰向来节俭,几十年连口肉都舍不得多吃,更别提喝酒了。这根本不是母亲的习惯!
“妈,你从来不喝酒的。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主家为难你了?”
陈兰死死地盯着林晓,眼神渐渐变得凶狠暴戾。
“去给我买!老子现在就要吃!老子都要冻死了!”
她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一阵作响。
林晓被这声“老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她从未见过母亲发这么大的脾气。
“好,好,我这就去。”为了安抚母亲,林晓只能硬着头皮穿上棉袄,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斤油腻的猪头肉和一瓶最烈的劣质白酒。
看着母亲毫无形象地抓着猪头肉狼吞虎咽,一口接一口地往胃里猛灌着烈酒,林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03.
第二天清晨,农村的公鸡刚打鸣,林晓起床时,发现陈兰已经不在东屋了。
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后院的柴火垛旁发现了母亲的身影。
陈兰正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正在疯狂地往外挖着泥土。
“妈,大清早的你挖坑干什么?”林晓走过去,打了个哈欠。
陈兰停下动作,转过头。
她的眼眶下一片乌青,满脸都是脏兮兮的泥巴,显然一夜没睡好。
“挖泥……把这水堵上。不堵上,债主就找上门了。他们要逼死我……”陈兰神经质地念叨着,用力挥舞着铁锹。
林晓觉得莫名其妙:“咱们家哪来的债主?妈,你到底怎么了?”
陈兰没理她,自顾自地继续挖着,嘴里还不满地嘟囔:“水库的水太冷了,老赵欠我的三万块钱不还,我拿什么还给信用社……”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水库?什么信用社贷款?
母亲干了一辈子哭灵,从来都是拿现钱,从没去信用社借过一分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林晓突然想起昨晚母亲反常的举动,要吃猪头肉,喝烈酒,自称“老子”……
那些分明是一个粗鲁的农村汉子的习惯!
她强压住心头的恐惧,走上前轻轻摇了摇陈兰的肩膀。
“妈,你清醒点。你叫陈兰,你是去给人哭灵的,不欠别人的钱!”
陈兰猛地一把推开林晓,力气大得惊人,林晓直接摔倒在泥地里。
“别碰我!老子烦着呢!逼急了老子就跳下去,一了百了!”
林晓被母亲突然爆发的力气和粗犷的语气吓得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这不是母亲!母亲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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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想起昨天晚上母亲回来时的神情,直觉告诉她,母亲昨天在李家沟出工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趁着陈兰去井边打水的空隙,林晓偷偷翻开了陈兰昨天背回来的旧皮包。
包里除了几条擦眼泪的白毛巾,还有四百块钱的零钞,唯独没有那张张家的丧事回执单。
林晓决定去弄个明白。
她跟农资店请了半天假,骑着破旧的电动车,顶着冷风直奔邻村李家沟。
到了李家沟,张家的灵棚还在。林晓找了个面善的大娘打听。
“大娘,我是昨天来哭灵的陈兰的女儿。我想问问,昨天我妈在这儿有啥不对劲的吗?”
那大娘看了林晓一眼,叹了口气:“你妈昨天确实不对劲。跑错门了,跑到村西头刘家去了!刘家那二狗子是前天夜里为了躲债,掉进村北头水库里冻死、淹死的!你妈跑到人家灵堂里,对着淹死鬼喊老太太,差点没被刘家人打死!”
林晓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掉进水库、淹死、躲债……爱吃猪头肉、喝烈酒、喊冷!
这一切的一切,完全和母亲从昨晚到现在的反常举动对上了!
难道,母亲昨天走错了门,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林晓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她是上过大专的人,绝不相信那些封建迷信!
这一定是心理作用!
母亲肯定是走错了门,遭到了家属的暴力驱赶和辱骂,心里产生了极大的恐惧和愧疚。加上她平时过度劳累,从而引发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或者“癔症”,潜意识里模仿了那个死者的行为。
一定是这样!必须带母亲去镇上的卫生院打镇静剂。
林晓急匆匆地骑上电动车往回赶。
04.
推开自家院门,林晓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她大惊失色,赶紧冲进厨房的土灶房。
只见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油已经烧干了,正冒着黑烟。而陈兰却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一把厚重的剁骨刀,正在疯狂地剁着一块买来的死猪肉。
“砰!砰!砰!”
刀刃狠狠砍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妈!着火了!”林晓一个箭步冲上前,赶紧舀了一瓢水浇进灶膛里。
“滋——”白烟腾起,呛得人直咳嗽。
陈兰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机械地挥舞着剁骨刀。
“妈,你快放下刀!”林晓转过身,试图去抢陈兰手里的刀。
陈兰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林晓,面容因为用力而极度扭曲。
“滚开!别碍事!老子要切肉,老子要办酒席请那些要债的吃一顿好的,吃完老子就上路!”
林晓咬了咬牙,大声吼道:“妈!你醒醒!你不是刘二狗,你是陈兰!你昨天走错门了,那是你的心理压力在作祟!你被刘家人吓到了,你别自己吓自己了,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陈兰听到“走错门”三个字,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她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神在迷茫和凶狠之间不断切换。
“走错门……冷……水好冷……”她低声喃喃着,手里的剁骨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晓见状,赶紧上前死死抱住母亲。
“对,你只是太害怕了,压力太大了。妈,没事了,有我在,没人敢来要债。”
陈兰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她瘫坐在布满草木灰的地上,捂着脸开始痛哭起来。
但这哭声,却和她平时哭灵时完全不一样。没有技巧,没有高亢的起伏,只有一种男人般沉闷的、绝望到了极点的悲鸣。
“水里好冷啊……喘不上气……我的债还不清了……”
陈兰一边哭,一边用头狠狠地撞击着灶台的红砖。
“砰!砰!”
林晓拼命护住母亲的头,急得眼泪直掉。
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陈兰终于精疲力尽,昏睡了过去。
林晓把母亲扶到东屋的炕上,盖了两床厚厚的棉被。她不敢离开半步,就坐在炕沿边守着。
她用手机不断搜索着关于“急性应激反应”和“重度心理暗示导致的行为错乱”的医学资料。网上的科普文章让林晓稍微安心了一些,只要明天一早带母亲去县里的精神心理科打针吃药,切断这种心理暗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夜幕降临,整个农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偶尔传来几声村狗的狂吠,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林晓守在炕边,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靠在墙壁上,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睛。
05.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晓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
她打了个冷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屋外的风很大,吹得破旧的木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女人的呜咽。
林晓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土炕。
炕上空荡荡的,两床厚棉被被胡乱地掀开在一边。
陈兰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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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林晓睡意全无,猛地站了起来。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林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大半夜的,农村外面黑灯瞎火,母亲会去哪儿?
她摸索着按开墙上的灯绳,昏黄的白炽灯照亮了东屋,但依旧没有母亲的身影。
“妈!你在哪儿?”林晓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和难以抑制的恐惧。
她知道母亲有晚上不起夜的习惯,更从不在深夜出房门半步。现在的状况,绝不寻常!
林晓赶紧下地,连棉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堂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洒在地上,惨白惨白的。
林晓快步走到东屋门口。
结果刚推开卧室门,她的视线穿过门框,落在了堂屋正中央的景象上。
借着那点惨白的月光,看清堂屋里的画面后,林晓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她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妈......你....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