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人也是守艺人

李 梅

两根木棍牵着纸片，中间再夹3个绚丽花芽，能玩出什么花样？当我手持翻花扇，念起贯口，一拉，福寿延绵；二对，花开富贵；三抖，三阳开泰……在横翻、竖翻、斜翻、甩翻等手法中，原本折叠压缩的纸花瞬间展开、变形，于轻拉慢抖间变幻出十几种花样。这，便是翻里花，一门源于北京、有着300多年历史的传统技艺。

说来有趣，我最开始的工作是一名英语教师，和翻里花半点关系也没有。其中缘分，全在于“舍不得”3个字。翻里花是我公公的家传技艺，可随着他年事渐高，好几次念叨着要关停手工坊。看着那些精致的花芽，我心里满是惋惜。翻里花虽传统，但能带给人玩乐之趣，更蕴含着文化与匠心。花里有花、花中变花，藏着时间智慧——承得住百层纸片下的岁月沉淀，展得开千变万化的天地新生，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一翻就变的魅力背后，是一丝不苟的匠人精神。从选纸、打胶、裁切，到捆绑、染色、晾晒，再到筛选和组装，全程制作需要近20天。最考验功夫的，是由百层月牙形纸片叠压而成的蜂窝状花芽。染三色、现五色，既需精准把控染色位置，不偏不倚，又要掌握好停留时间，使其自然晕染、柔和过渡。独特技艺若是无人继承实在可惜。起于“放不下”的眷恋，砥砺“扛起来”的担当，思来想去，我毅然辞掉工作，一头扎进这方寸纸片里。

最好的传承，不是刻意强调“这是非遗”，而是持续创新，让其跟上时代、融入日常，在生活的土壤中常见常新。这些年，除了学习技艺，我把时间用在了琢磨怎么精进上，希望能在“日进一寸”中翻出更多花样。从“翻花龙”“长城翻里花”到今年的“翻花马DIY工具包”，至今我已研发了上百款新品，小小纸花具备了文创属性和教育功能。

如今自己的摊位前，有老人握着我的手叮嘱“要一直做下去”，也有小朋友踮着脚喊“太神奇了”。见人、见物、见生活，不放弃老祖宗的技艺，也不困在老规矩里，一点点进步、一次次积累，这朵花就能常开不败。

当下，国家开放的大门越开越大，我的英语教学经验，成了传播技艺的“独门优势”。随着外国游客增多，我正筹划推出英文体验交流活动，准备手把手教他们裁剪、染色、翻花，讲述纸花中的丰厚内涵，也讲述咱中国的风土人情，让这门小手艺成为展示文化的一扇窗口。

有人调侃我，身在巷子里，操着文化大使的心。身为传承人，自己的职责不仅是留下技艺本身，更要学会将它“翻译”好，把其中的故事分享出去、传播出去。这纸花，一个人翻是技艺，一万个人翻就是文化。

我是手艺人，更是守艺人。只要还有人愿意来关注、愿意去翻动，花里便永远藏着花，变里就永远孕育着新生。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党和国家重视、人民群众喜爱，就是最坚实的后盾。我会继续在脚踏实地中去学习、去创新，努力把这门手艺保护好、传承好、传播好!

(作者为北京翻里花制作技艺传承人，本报记者何思琦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