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天中午我正在一家饭馆里低头吃饭，忽然两个老外推开了饭馆厚重的塑料门帘。
那是城乡结合部的一家普通面馆，平时来吃饭的绝大多数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和几公里外那个材料研究所的职工。大家穿着都很随意，基本都是灰蓝色的工作服或者随便套件旧外套，进来的那两个人，就像是掉进粗砂砾里的两颗玻璃珠，瞬间就让我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我刚好坐在靠里侧的角落，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们身上。两人看着三十来岁，穿着冲锋衣，背着那种看起来非常结实的黑色双肩包。单看打扮的话，他们像极了那种喜欢徒步的背包客，但我心里的违和感却在一丝丝放大。
因为这里既不是景区，连个稍微有点名气的野山头都没有，周围除了厂房、物流园，就是那个带着点保密性质的材料研究所。平时别说外国人，就算是外地游客都不会往这片区域溜达。
他们没有左顾右盼地找座位，也没有看墙上那张已经发黄的菜单。其中一个稍微高点的人径直走向了临街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的窗户刚好正对着马路斜对面的研究所大门。矮一点的那个则顺势坐在了他对面，刚好挡住了高个子的半个身子，形成了一个非常隐蔽的视角盲区。
“老板，两碗面。”矮个子用带着点生硬口音的中文喊了一声，连什么面都没说，更没问价格。
老板正忙着在大锅前捞面，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都是牛肉面啊，大碗小碗？”
“大碗。”
这对话太简短了。平时哪怕是第一次来的熟客，也会问问有没有别的浇头，或者嘱咐一句多放香菜少放葱。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吃什么，点餐更像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一张“门票”。
面馆里人声嘈杂，大家都在呼噜呼噜地吃面，侃大山。我低头挑了一筷子面条，但眼睛的余光就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我不算是个多疑的人，但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两个老外这种反常的举动，实在让人没法不多想。
没过几分钟，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了桌，老板放下就去忙别的了。
我以为他们总该动筷子了，毕竟大中午的，谁不是饿着肚子来吃饭。但让我意外的是，那两碗面就这么放在他们面前，热气一点点散去，两人谁都没有去拿筷子筒里的筷子。
高个子把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放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拉链没有完全拉开，只是留了一个大概十厘米的口子。他的一只手一直放在那个口子里，似乎在操作着什么。从我这个角度，隐约能看到包里透出一点非常微弱的蓝色工作指示灯的光。
矮个子则掏出了一部手机，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把手机平放在桌上或者拿在手里刷屏幕。他把手机靠在了一个塑料牙签筒上，镜头极其巧妙地对准了窗外。他的眼神并没有看手机屏幕，而是时不时地扫视着面馆里的其他人。
当他的目光扫向我这个方向时，我下意识地低头吃面，做出一副专心干饭的粗糙模样。我告诉自己好几次别瞎想，可能人家就是在拍街景，或者是拍什么纪录片？可是，谁会跑到这种全是重型卡车和灰尘的马路边来拍街景？
就在这时，面馆里进来了一群人。那是研究所的职工，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前挂着工牌，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拼了两张桌子。他们一进来，整个面馆的音量都提高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