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这行是"用青春换业绩",说得好听是拼人脉,说得难听点,就是拼命。
做过医药销售的人都懂,进一家医院的门,比进人家的心还难。多少人请客送礼、陪吃陪喝,到头来订单还是黄了。有人靠本事挺过来了,有人走了弯路,再也绕不回来。
我就是那个走了弯路的人。不是想博同情,只是有些事,憋在心里太久了,不说出来,我怕自己这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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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两点,我抱着孩子站在医院行政楼的走廊里。
孩子才四个月大,裹在一条淡蓝色的包被里,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我的衣领,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走廊上来来往往全是穿白大褂的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抱着个婴儿,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的那一刻,孙建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签文件。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染得乌黑,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儒雅又体面。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慌张,是一种我很熟悉的不耐烦。
"你怎么又来了?"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在办公室不要来找我。"
"我不来找你,你接我电话吗?"我声音很平,但抱孩子的手在抖。
他瞥了一眼我怀里的婴儿,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像看一件跟他无关的东西。
"陆瑶,有话快说,我下午还有个会。"
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三年前他也叫我"陆瑶",语气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低沉的、温柔的、带着暗示的。
"孙院长,"我故意用了称呼,"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那批药的事。"
他眉头松了一下。
"我来,是想让你看看你的孩子。"
他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陆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孩子跟我没有关系。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别往我身上赖。"
怀里的孩子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下,小身子抖了抖,嘴巴一瘪,要哭。
我赶紧拍着孩子的背,轻轻晃了晃。
"没关系?"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孙建民,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没数吗?"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反锁。
然后转过身看着我,表情变得很冷。
"陆瑶,我劝你别闹。你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笑了。
那种笑,带着三年的委屈、屈辱和不甘,酸得能把牙齿腐蚀掉。
"对谁都没好处?孙院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没好处的从头到尾只有我。"
故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一年我二十六岁,药学专业毕业三年,在一家中型药企做医药代表。底薪四千,靠提成吃饭,卖不出去药就只能喝西北风。
这一行的竞争有多激烈?同一个品类的药,少说有七八家公司在抢同一家医院的采购名额。每个人都在拼关系、拼价格、拼回扣。
我负责的片区有六家医院,其中最大的一家,就是孙建民当院长的那个市级医院。
这家医院的药品采购量占了我整个片区的六成。换句话说,只要拿下这一家,我一年的业绩就稳了。
可这家医院的门,比铁做的还硬。
我去了不下二十次。药剂科的主任不见我,采购办的负责人推说要走流程,连前台的护士都认识我了,每次看到我就摆手:"又来了?领导不在。"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时候带我的老同事李姐跟我说了一句话:"小陆,这行有些事你迟早要面对的。你以为光靠产品好就能进院?太天真了。关键人物不点头,你产品再好也是白搭。"
她说的"关键人物",就是孙建民。
"可我怎么见到他?"
李姐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说:"我帮你约个饭局,剩下的看你自己。"
那顿饭是在一家私房菜馆吃的。包间很大,灯光调得很暗,桌上摆了一瓶高档白酒。李姐带着我,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药剂科的副主任,另一个就是孙建民。
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他,我的第一感觉是——这个人不像院长,更像个大学教授。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很和气,端着酒杯跟每个人碰杯的姿态都恰到好处。
他看了我一眼,笑着对李姐说:"这就是你说的新人?看着挺精神的。"
李姐赶紧接话:"可不是嘛,名牌大学出来的,专业底子好。"
我端着酒杯站起来,主动敬了他一杯。他没推辞,一口干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姐和药剂科副主任借口有事先走了,包间里只剩下我和孙建民。
我后来才明白,这就是李姐所说的"看你自己"。
他又给我倒了一杯酒,目光从酒杯移到我脸上,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意味。
"陆瑶,你知道为什么你跑了二十趟都进不了我们医院吗?"
"因为……竞争太激烈?"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因为你没找对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我放在桌上的手背。
那一刻空气好像凝固了一下。我本能地想缩回手,但他的手指轻轻压了一下,像一种暗号。
我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动心,是因为恐惧。
"找对人了,什么事都好办。"他看着我,语气轻描淡写,"你说呢?"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多到后来的事情变得模糊又清晰——模糊的是细节,清晰的是那种被推着走、停不下来的感觉。
他开了隔壁酒店的房间。
我站在酒店走廊里,浑身发抖,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了这单就黄了,今年业绩怎么办?房租怎么交?"
走廊的灯很亮,亮得让我眼睛发酸。
门开着,他站在里面,看着我,什么话都没说。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有压力。
我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