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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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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岁绝食殉国,白沟河一死撼山河!靖康之耻里,被遗忘的大宋铁骨张叔夜
宁死不签伪楚劝进书,过界河扼吭而亡!张叔夜才是靖康年最硬的大宋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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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夜
咱今天不聊那些被演义说烂了的水浒好汉,也不聊风波亭里的岳飞,就跟你唠唠北宋末年,那个被大多数人忘了的,真正铁骨铮铮的大宋忠臣——张叔夜。
提起靖康之耻,大家想到的都是徽钦二帝的懦弱无能,是金兵的烧杀抢掠,是满朝文武的屈膝投降,是三千宗室被掳往北地的奇耻大辱。可很少有人记得,在那场天崩地裂的国难里,有一个62岁的老将,带着三万兵马,冲破金兵的层层封锁,是唯一一支成功杀入汴京勤王的队伍;是他,在汴京城头跟金兵血战四天四夜,屡挫敌锋;是他,城破之后带着残兵巷战,哪怕身中数箭,也死战不退;是他,宁死不肯在金人立伪帝的劝进书上签一个字,最后在北迁的路上,绝食明志,在宋辽界河白沟,以自缢的悲壮方式,为大宋殉了国。
他的一生,就像北宋末年黑夜里最后一支燃尽的火把,哪怕最后烧成了灰烬,也把那股忠烈的硬气,永远留在了历史里。今天咱就掰开揉碎了,用正史里明明白白的记载,跟你唠唠这位大宋忠臣,从勤王到殉国,那一段悲壮到让人心口发堵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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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破前的最后一道勤王烽火
故事要从靖康元年,也就是公元1126年的冬天说起。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冷。黄河两岸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刚进十一月,黄河就结了厚厚的冰,连船都开不动了。金国的东路军和西路军,就是踩着这冰封的黄河,第二次大举南下,兵锋直指北宋的都城汴京。
此时的汴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皇宫里的宋钦宗赵桓,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一会下旨要跟金人议和,一会又下旨要天下兵马勤王,翻来覆去,没个准主意。朝堂上的大臣们,分成了两派,主和派吵着要割地赔款,跟金人屈膝投降,主战派喊着要坚守城池,可手里没兵没将,也只能干着急。
更要命的是,第一次金兵南下之后,北宋朝廷干了一件蠢到极致的事——把黄河防线的守军全撤了,还叫停了各路的勤王兵马,觉得跟金人签了和议,就天下太平了。结果金人撕毁和议,再次南下,黄河天险几乎不设防,金兵如入无人之境,不到一个月,就打到了汴京城下,把这座大宋的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宋钦宗这时候才慌了神,赶紧让人写了蜡丸诏书,派死士偷偷溜出汴京,送往全国各地,召各路兵马火速进京勤王。可这时候,已经晚了。陕西的西军,被金兵的西路军挡在了潼关,根本过不来;东南的兵马,要么远水解不了近渴,要么将领们观望不前,怕跟金兵硬碰硬;河北的各路守军,早就被金兵打垮了,散的散,降的降。
整个大宋,放眼望去,竟然没几个人愿意带兵来救这个危在旦夕的都城,没几个人愿意护着这个懦弱的皇帝。
而这个时候,在邓州,也就是现在的河南邓州,有一个人,接到了这封沾着血的蜡丸诏书,他就是时任南道都总管的张叔夜。
那年的张叔夜,已经62岁了。他出身官宦世家,父亲张耆是宋真宗、仁宗两朝的重臣,他自己从小就文武双全,年轻的时候在西北边境镇守,跟西夏人打过无数次仗,屡立战功;宣和三年,就是他,在海州设下埋伏,打败了宋江的起义军,逼得宋江投降;为官几十年,他清正刚直,不跟蔡京、童贯这些奸佞同流合污,哪怕被一贬再贬,也从来没低过头。
靖康元年金兵第一次南下的时候,他就上书朝廷,请求带着骑兵抄金兵的后路,跟汴京守军前后夹击,可奏折递上去,就石沉大海,被主和派的大臣压了下来。后来,他被任命为南道都总管,驻守邓州,手里握着三万兵马,是南方为数不多能打的精锐。
邓州的总管府帅帐里,北风卷着雪沫子,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张叔夜坐在帅位上,手里捏着那封从蜡丸里取出来的诏书,绢布上的字,沾着送信死士的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刀子,扎在他的眼睛里。诏书里写着汴京被围,社稷危在旦夕,令他火速带兵勤王,不得延误。
他捏着诏书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指腹把绢布都磨得起了毛,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在西北跟西夏人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生死,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里又急又痛,又怒又悲。
帐里站着的,是他的两个儿子,长子张伯奋,次子张仲熊,都是跟着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猛将,手里都握着兵权。两个人看着父亲的样子,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
还是长子张伯奋先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父亲,朝廷的诏书,怎么说?”
张叔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一根一根爆出来,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汴京被围了,金人兵临城下,主上有难,召我们勤王。”
次子张仲熊一听,立刻就急了:“父亲!现在金兵已经把汴京围得跟铁桶一样,东路军、西路军加起来十几万精锐,我们手里只有三万兵马,这一去,就是往虎口里跳啊!更何况,其他各路兵马都按兵不动,连西军都过不来,我们就这点人,怕是连汴京的边都靠不近,就被金兵吞了!”
张叔夜把那封诏书狠狠拍在案几上,案几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他猛地站起来,身高七尺的身躯,哪怕已经62岁了,依旧像一杆标枪一样,挺得笔直。他看着两个儿子,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说的这些,为父难道不知道?我打了一辈子仗,难道不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可我们是大宋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现在主上被困在汴京,社稷危在旦夕,天下的百姓,都在看着我们!要是连我们这些带兵的武将,都畏缩不前,眼睁睁看着都城被破,江山沦陷,我们还有什么脸,活在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决绝,像淬了火的钢刀:“这一趟,就算是粉身碎骨,就算是全军覆没,我也必须去!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汴京城下,绝不能做那苟且偷生的缩头乌龟!你们要是怕了,可以留在邓州,为父自己带着兵马去!”
张伯奋和张仲熊一听,脸瞬间就红了,两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张叔夜磕了一个头,齐声说:“父亲说的哪里话!您去哪,我们兄弟俩就去哪!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就算是死,我们也跟着父亲,一起护驾勤王,绝无半分退缩!”
张叔夜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眼眶微微发红,他伸手把他们扶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了一句:“好!不愧是我张家的儿郎!传令下去,全军即刻集结,星夜兼程,驰援汴京!”
当天下午,张叔夜就点齐了三万兵马,让长子张伯奋为前军,次子张仲熊为后军,自己亲自坐镇中军,从邓州出发,朝着汴京的方向,星夜疾驰而去。
这一路,走得异常艰难。从邓州到汴京,四百多里路,到处都是金兵的游骑和封锁线,金兵早就料到会有勤王兵马过来,在沿途的要道、城池,都布下了重兵,就等着拦截南下的勤王队伍。
可张叔夜是什么人?他是在西北战场上跟西夏人打了一辈子的老将,用兵如神,身先士卒。遇到金兵的拦截,他从来没有退缩过,每次都亲自带着亲兵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大刀舞得密不透风,杀得金兵人仰马翻。
在颖昌,他们遇到了金兵的主力拦截,张叔夜带着兵马,跟金兵打了整整一天,他自己身上中了两箭,箭头穿透了盔甲,扎进了肉里,鲜血把战袍都染红了,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拔了箭,裹上布,继续挥刀冲杀。将士们看着主帅都这么拼命,一个个都红了眼,跟金兵死战,硬是把金兵的防线冲开了一个口子,继续往汴京赶。
就这么着,他们一路走,一路打,从邓州到汴京,四百多里路,打了大大小小十几场仗,硬生生冲破了金兵的层层封锁,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在靖康元年的十一月二十八日,赶到了汴京城的南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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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叔夜带着兵马,出现在南薰门外的时候,汴京城上的守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有一支勤王兵马,冲破了金兵的封锁,赶到了城下。城墙上的士兵,瞬间就沸腾了,一个个举着兵器,大喊着“张将军来了!勤王的兵马来了!”,喊着喊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宋钦宗在皇宫里,听说张叔夜带着三万兵马,冲破金兵封锁,赶到了城下,激动得浑身发抖,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到了南薰门的城楼上,看着城下那支浴血奋战的队伍,看着浑身是血、盔甲残破的张叔夜,眼泪当场就流了下来。
他立刻下旨,开城门,放张叔夜的兵马进城,封张叔夜为延康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把整个汴京的防务,全都交给了他。
张叔夜带着兵马,走进了汴京城。他看着街道上惶恐不安的百姓,看着城墙上残破的防御工事,看着皇宫的方向,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脚踏进汴京城,他就再也没能活着走出来。
四日血战,孤城之下的死战不退
张叔夜入城之后,一刻都没歇着,立刻就接手了汴京的防务。
此时的汴京城,看似还有几万守军,可实际上,早就烂到根子里了。禁军的士兵,大多是市井里的无赖子弟,平时欺压百姓厉害,真到了打仗的时候,一个个怂得要命,连刀都拿不稳;负责防务的大臣,要么是主和派,一心想着投降,要么是不懂军事的文官,瞎指挥,乱弹琴。
更荒唐的是,同知枢密院孙傅,还有宰相何栗,竟然信了一个叫郭京的市井无赖的鬼话。郭京吹嘘自己会“六甲法”,能召唤神兵,只要给他七千七百七十七个生辰八字符合的人,他就能施法,直接把金兵打跑,活捉金兀术。
张叔夜一听说这件事,当场就炸了。他立刻跑到政事堂,找到何栗和孙傅,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他们的鼻子就骂:“你们疯了?打仗是刀对刀、枪对枪的硬拼,哪里有什么神兵天降?这个郭京,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无赖,你们竟然把城防的大事,交到这种人手里?这不是拿大宋的江山,拿满城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吗?”
可何栗和孙傅,早就被郭京忽悠得晕头转向了,根本听不进张叔夜的话。何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张将军,你打了一辈子仗,懂什么道法?郭先生的六甲法,是上天传下来的,定能退敌。你只管守好你的城墙,别在这里瞎掺和。”
张叔夜气得浑身发抖,他又跑到皇宫里,面见宋钦宗,苦口婆心地劝,说郭京就是个骗子,绝对不能信,一定要赶紧把他赶走,加固城防,死守城池,等其他的勤王兵马过来。可宋钦宗这个时候,早就没了主意,何栗和孙傅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对张叔夜的劝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当回事。
张叔夜从皇宫里出来,看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朝廷,已经烂到骨子里了,皇帝懦弱,大臣荒唐,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挽狂澜了。可他没有放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拼尽全力,守住这座城,守住大宋的江山。
他带着两个儿子,日夜守在城墙上,亲自巡查每一个城门,每一段城墙,修补防御工事,整顿守军,把自己带来的三万精锐,分到了各个关键的防守位置,跟金兵对峙。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初二,金兵对汴京城,发起了总攻。十几万金兵,从四面八方向汴京城发起了冲锋,攻城的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在城墙上,金兵像蚂蚁一样,顺着云梯往上爬,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射在城墙上,钉得像刺猬一样。
张叔夜亲自站在南薰门的城楼上,手里握着大刀,亲自督战。金兵冲上来,他就带着士兵冲上去,一刀一个,把爬上城墙的金兵砍下去。他的盔甲上,溅满了金兵的血,脸上被流箭擦伤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连擦都不擦,依旧大喊着指挥士兵作战。
他的两个儿子,张伯奋和张仲熊,更是带着敢死队,时不时打开城门,冲出去跟金兵厮杀,一次次打退金兵的进攻,斩杀了金兵的好几员大将。
这场血战,一打就是四天四夜。
四天里,张叔夜几乎没合过眼,饿了就啃两口干硬的饼,渴了就喝两口凉水,日夜守在城墙上,跟金兵死战。金兵一次次冲上城墙,又一次次被他们打下去,城墙下,金兵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汴河里的水,都被血染红了。
这四天里,张叔夜带着守军,打退了金兵的几十次进攻,屡挫敌军,甚至还斩杀了金兵的两个万户,打得金兵士气大跌。金兵打了四天,愣是没占到半点便宜,连城墙都没站稳过,金兀术都忍不住感叹,没想到汴京城里,竟然还有这么能打的硬骨头。
可就在张叔夜带着守军,在城墙上跟金兵浴血奋战的时候,朝堂里的荒唐事,还是发生了。
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大雪纷飞,天寒地冻。何栗和孙傅,竟然逼着郭京出城施法,退金兵。郭京带着他那七千七百七十七个“六甲神兵”,打开了宣化门,大摇大摆地出去了,还下令,让城墙上的守军全都撤下来,不许看他施法,不然法术就不灵了。
守军们没办法,只能从城墙上撤了下来。结果,郭京的“神兵”刚一出城,就被金兵的骑兵冲了个稀里哗啦,杀得哭爹喊娘,死的死,逃的逃,郭京自己,也趁着乱子,一溜烟跑了。
而金兵,就趁着宣化门大开,城墙上没有守军的机会,蜂拥而上,一下子就冲上了城墙,占领了宣化门,汴京的外城,就这么破了。
当金兵冲上城墙的消息传到南薰门的时候,张叔夜正在城墙上跟金兵厮杀,听到这个消息,他手里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愣在原地,看着宣化门的方向,看着冲进城的金兵,听着城里百姓的哭喊声,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城墙。
身边的亲兵赶紧扶住他,大喊着:“将军!将军!您没事吧!”
张叔夜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推开亲兵,捡起地上的大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咬着牙大喊:“外城破了!跟我来!跟金人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金人垫背!”
说完,他带着两个儿子,还有剩下的亲兵,冲下了城墙,朝着金兵冲进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城破不降,铁骨铮铮拒写劝进书
汴京外城破了,可巷战,才刚刚开始。
金兵冲进了外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街道上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百姓的哭喊声,到处都是尸体。汴京城,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张叔夜带着残兵,在街巷里跟金兵展开了血战。狭窄的街巷里,断壁残垣挡住了金兵骑兵的冲锋,张叔夜就带着士兵,逐街逐巷地跟金兵死拼。他身上已经多处负伤,胳膊上、腿上,都中了刀伤和箭伤,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他还是不肯退后半步,依旧挥舞着大刀,跟金兵厮杀。
他的两个儿子,张伯奋和张仲熊,一左一右护着他,身上也都挂了彩,可依旧死战不退。跟着他们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从最开始的几千人,打到最后,只剩下几百人,可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从白天打到晚上,又从晚上打到天亮,打了整整三天三夜,金兵一次次想冲进内城,都被他们打了回去。可金兵越来越多,他们的人越来越少,粮草也没了,箭也射光了,连刀都砍卷了刃,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在这个时候,宋钦宗派人送来了消息,说他要去金营议和,让张叔夜停止抵抗。
张叔夜一听,当场就急了,他带着剩下的亲兵,疯了一样冲到皇宫门口,正好撞见宋钦宗的车驾,正要往金营去。他一下子扑到宋钦宗的马前,跪在地上,死死拉住马缰绳,嚎啕大哭,对着宋钦宗苦劝:
“陛下!不能去啊!金人都是虎狼之辈,言而无信,您这一去,就是龙潭虎穴,有去无回啊!臣还能战!臣带着将士们,还能跟金人拼!就算是战到最后一兵一卒,臣也能护着陛下守住内城!您千万不能去金营,不能向金人屈膝啊!”
宋钦宗坐在马车上,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是伤、满脸是血的张叔夜,眼泪也掉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绝望:“张将军,朕知道你忠心,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朕要是不去,金人就要屠城了,满城的百姓,都要跟着遭殃。朕为了天下百姓,不得不去啊。”
张叔夜跪在地上,死死拉着马缰绳,不肯松手,哭着喊:“陛下!就算是金人屠城,我们也能拼!只要您在,大宋就在!您要是去了,被金人扣下了,大宋就真的完了啊!”
可宋钦宗已经铁了心要去金营,他让人拉开了张叔夜,马车缓缓驶出了皇宫,朝着金营去了。张叔夜跪在地上,看着皇帝的车驾越走越远,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将士和百姓,也都跟着哭了起来,整个皇宫门口,哭声震天。
事情果然跟张叔夜预料的一样,宋钦宗一进金营,就被金人扣下了。金人逼着他写降表,废掉大宋的国号,向金国称臣,还逼着他下令,让城里的守军,全部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靖康二年,也就是公元1127年的二月初六,金人正式下诏,废掉了宋徽宗和宋钦宗的皇帝位,把他们贬为庶人,大宋王朝,就此灭亡。
紧接着,金人就开始盘算着,在中原立一个傀儡皇帝,帮他们管理南方,搜刮财富。他们选中了当时的太宰张邦昌,要立他为皇帝,建立伪楚政权。
为了让这个傀儡皇帝名正言顺,金人逼着满朝文武百官,在拥立张邦昌的劝进书上署名签字。谁不签,就是跟金国作对,就是死路一条。
当时的汴京城,已经完全被金人控制了,徽钦二帝被抓,守军全部放下了武器,满朝文武,要么贪生怕死,要么随波逐流,看着金人手里的刀,一个个都乖乖地在劝进书上签了字,不敢有半分反抗。
可唯独有几个人,宁死不肯签字,张叔夜,就是其中最硬的一个。
金人把张叔夜抓了起来,带到了金营里,拿着劝进书,放在他面前,逼着他签字。金国的将领,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他:“张叔夜!识相的,赶紧在这上面签字,立我们选的皇帝,不然,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此时的张叔夜,已经被金兵打得遍体鳞伤,身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脸色苍白,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可他看着眼前的劝进书,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刀,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全是不屑和决绝。
他一口唾沫吐在了劝进书上,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张叔夜,生是大宋的臣子,死是大宋的鬼魂!大宋的皇帝,只有赵姓子孙能做!你们想立张邦昌这个卖国求荣的奸贼当皇帝,除非我死了!这劝进书,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写半个字!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里废话!”
金国的将领一听,当场就怒了,挥起刀,就想砍了他。可旁边的金国元帅拦住了,他看着张叔夜,心里也佩服这个老将的硬气,说:“这老头,倒是个硬骨头,杀了可惜。留着他,跟两个废帝一起,押往北国,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就这样,张叔夜因为不肯屈服,不肯在劝进书上签字,被金人跟徽钦二帝,还有宗室、大臣、宫女、工匠等几千人一起,列入了北迁的名单,要被押往金国的都城上京。
他明明只要签一个字,就能保住性命,甚至能继续当大官,享荣华富贵,可他宁死也不肯。因为他心里清楚,他签的不是一个名字,是大宋的气节,是臣子的忠良。就算大宋亡了,他的骨头,也不能弯。
北迁路上的绝食,故国山河的最后回望
靖康二年三月底,汴京城的桃花刚开,却被金兵的马蹄踏得稀烂。金人押着徽钦二帝,还有宗室男女、文武百官、工匠百姓,一共一万多人,浩浩荡荡地往北出发了。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最耻辱的靖康之耻。
北迁的队伍,像一条长长的囚笼,在中原大地上缓缓移动。金兵骑着马,拿着鞭子,在队伍旁边来回巡逻,看谁走得慢了,抬手就是一鞭子;看哪个宗室女子长得好看,就当场拖走糟蹋;谁要是敢反抗,当场就一刀砍死,尸体就扔在路边,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三月的北方,依旧寒风刺骨,路边的残雪还没化完,泥泞的路,一步一滑。队伍里的人,大多穿着单薄的衣服,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一路上,饿死的、冻死的、被打死的、不堪受辱自尽的,比比皆是。才走了没几天,队伍里就少了近千人,路边的荒草里,到处都是尸体,惨不忍睹。
张叔夜就在这支队伍里,跟他的两个儿子张伯奋、张仲熊在一起。他因为之前在汴京城血战,身上多处负伤,加上连日的悲愤和屈辱,身体已经垮了,只能躺在囚车里,被金兵押着往北走。
从北迁的第一天起,张叔夜就开始绝食了。
金人给他送吃的,送喝的,他看都不看一眼,一口都不动。他的两个儿子,跪在囚车边,哭着劝他,把粥碗端到他嘴边,求他吃一口:“父亲!您吃点东西吧!您要是不吃,身体会垮掉的!留着这条命,总有一天,我们能回到南方,能看到大宋复国的那一天啊!”
张叔夜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两个哭红了眼的儿子,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他们的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字字清晰:
“孩子,大宋已经亡了,为父身为大宋的臣子,不能保家卫国,不能护主安民,让陛下被掳,让百姓遭殃,已经是罪该万死了。我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绝不能吃金人的一口饭,苟活在这世上,更不能活着踏入胡虏的地界,受这份屈辱。”
他顿了顿,眼里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我知道你们劝我,是为了我好,可你们不懂,人活一辈子,活的就是一口气,就是一个忠字。我要是吃了金人的饭,就算是活着,也跟死了没两样,还有什么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去见那些为大宋战死的将士?”
两个儿子听着父亲的话,哭得更凶了,可他们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们只能每天给父亲喂一点水,让他靠着喝水,勉强维持着性命。
一路上,张叔夜就靠着喝一点水,硬撑着。有时候,他会因为绝食,昏死过去,可醒来之后,还是不肯吃金人给的一口粮食。金兵看他这么硬气,也来了脾气,有时候强行给他灌饭,他都死死咬着牙,把灌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宁死不吃。
每天,只要他还有力气,就会挣扎着从囚车里坐起来,掀开车帘,往南望,望着汴京的方向,望着大宋的山河。他看着沿途被金兵烧杀抢掠的村庄,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看着满目疮痍的故国大地,心里的悲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嘴里喃喃地念着“陛下”“大宋”,念着念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队伍走了一个多月,从汴京走到了河北,一路上,他就这么绝食着,硬撑着,从一个62岁的健壮老将,熬成了一个骨瘦如柴、气若游丝的老人。可他眼里的那股硬气,那股不屈的气节,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唯一的念想,就是不能活着跨过宋辽的界河白沟,不能活着进入金国的地界。他要把自己的命,留在大宋的土地上。
白沟河畔的绝唱,以死殉国的忠魂
建炎元年,也就是公元1127年的四月中旬,北迁的队伍,终于走到了白沟河。
白沟河,是当年大宋和辽国定下的界河,也是大宋北方的国门。过了这条河,就彻底出了大宋的地界,进入了金国的地盘。
那天的白沟河,天阴沉沉的,乌云像一块破棉絮,压在河面上,风卷着河水,拍打着河岸,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哭。浑浊的河水,奔涌不息,两岸的荒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一眼望过去,全是荒凉。
队伍要过河了,金兵押着囚车,上了渡船,船夫撑着篙,船缓缓地朝着河对岸驶去。船到了河中心的时候,船夫看着两岸的界碑,叹了口气,对着船舱里的人,随口喊了一句:“过了这白沟河,就到大金地界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了张叔夜的耳朵里。
他本来已经因为绝食,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气若游丝,跟死人没什么两样。可听到这句话,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两道精光,像燃尽之前的火把,亮得吓人。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着从囚车里坐了起来,扶着船舷,朝着南方,朝着大宋的方向,望了过去。隔着奔涌的白沟河,隔着茫茫的荒草,隔着几百里的路,他再也看不到汴京了,再也看不到故国的山河了。
他仰起头,对着苍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声接着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无尽的悲愤、绝望和不甘,回荡在白沟河的水面上,连奔涌的河水,仿佛都被这声呼喊震得停了下来。
喊着喊着,两行血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滴进了白沟河的水里,瞬间就被奔涌的河水吞没了。
船上的人,看着这个濒死的老将,看着他悲愤欲绝的样子,都忍不住捂住脸,哭了起来。连押解的金兵,都被他这股忠烈的气节震住了,站在一边,一言不发,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呵斥。
当天晚上,队伍在白沟河北岸扎营。金兵给他们搭了一个简陋的营帐,张叔夜躺在营帐里,两个儿子守在他的身边。他知道,自己已经跨过了白沟河,彻底离开了大宋的国土,再也回不去了。
他躺在草席上,看着营帐的顶,脑子里闪过了自己的一生。少年时立志报国,青年时镇守西北,中年时平定叛乱,老年时勤王护驾,血战汴京。他一辈子都在为大宋征战,一辈子都在守着“忠君报国”这四个字,可最后,却只能看着大宋灭亡,自己被掳往敌国,连死,都要死在异国的土地上。
他不能活着受这份屈辱,不能活着踏入金国的地界。生是大宋人,死,也要是大宋鬼。
夜深了,两个儿子守了他一天,早就疲惫不堪,靠在一边睡着了。张叔夜听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他们疲惫的脸,眼里满是不舍。可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用尽了生命里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死死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他的手,因为绝食,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可这一下,却用了毕生的力气,没有半分犹豫。
窒息的痛苦袭来,他的脸憋得通红,可他的手,没有松开半分。临死之前,他的嘴里,还喃喃地念着两个字:“大宋……大宋……”
建炎元年四月十五日,北宋末年的名将张叔夜,在白沟河畔,以自缢的方式,为大宋殉国,终年63岁。
第二天早上,张伯奋和张仲熊醒来,发现父亲已经没了气息,身体都凉了。兄弟俩抱着父亲的尸体,在营帐里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传遍了整个营地。
连押解的金兵,都忍不住感叹:“南朝的大臣,要是都像张将军这样,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们用路边的荒草和木板,给张叔夜做了一口简陋的棺材,把他葬在了白沟河北岸的荒地里。这位为大宋征战了一辈子的老将,最终还是没能回到他誓死守护的故国。
千年未冷的热血,身后的忠名与哀荣
张叔夜死了,可他的忠烈气节,却没有随着他的死,消失在历史里。
南宋建立之后,宋高宗赵构听说了张叔夜的事迹,感动不已,也愧疚不已。他下旨,追赠张叔夜为开府仪同三司,赐谥号“忠文”,以表彰他一生的忠烈气节。
绍兴八年,宋金和议之后,南宋朝廷派人北上,把张叔夜的遗骸,从白沟河畔迁了回来,归葬在了他的故乡信州广丰,也就是现在的江西广丰。朝廷还给他建了祠堂,取名“张忠文公祠”,世代祭祀,让后人永远铭记这位忠烈的老将。
几百年来,无数的文人墨客,都为张叔夜写下了诗词,赞颂他的忠烈。文天祥被元军俘虏,押往大都的时候,路过白沟河,想起了张叔夜,写下了“人世谁无死,公死千载生。白沟河上路,千古重先生”的诗句,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榜样。
后世很多人说,张叔夜傻,说他愚忠,大宋都亡了,皇帝都投降了,他为什么还要绝食,还要以死殉国?为什么不投降金人,享荣华富贵?
可他们不懂,张叔夜的忠,从来不是对徽钦二帝那两个懦弱无能的皇帝的愚忠,是对大宋的江山,对天下的百姓,对自己心中的道义和气节的坚守。
他一辈子,都在践行自己的初心,保家卫国,护佑百姓。国难当头,他明知九死一生,还是带着兵马星夜勤王;汴京被围,他带着将士血战四天四夜,死战不退;城破国亡,他宁死不肯屈身事贼,不肯在劝进书上签一个字;北迁路上,他绝食明志,宁死不食胡虏之粟;界河之上,他以死殉国,不肯活着踏入敌国半步。
他就像北宋末年黑夜里,最后一支燃尽的火把,哪怕最后烧成了灰烬,也把那股宁死不屈的忠烈硬气,永远留在了历史里。哪怕过了近千年,我们再回头看这段往事,依旧能感受到他那滚烫的热血,和那永不弯折的脊梁。
参考资料:
1. 《宋史·张叔夜传》 脱脱 等 著
2. 《三朝北盟会编》 徐梦莘 编著
3.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 李心传 编著
4. 《续资治通鉴·宋纪九十七》 毕沅 编著
5. 《靖康稗史笺证》 确庵、耐庵 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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