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中国的高速路限速120，朝鲜的高速路牛车也能上。更惨的是，路面坑多到能把早饭颠出来。
说到高速公路，你脑子里浮现的是什么？双向四车道、全封闭、沥青路面、限速120，开着定速巡航，听着音乐，一路丝滑。但在朝鲜，如果你用这个标准去找高速，那可能要失望了。
朝鲜不是没有高速。人家有，六条。第一条是1978年建的平壤到元山线，190公里。然后是元山到金刚山、平壤到开城、平壤到妙香山、沙里院到信川、平壤到南浦。最后一条通车于1998年。进入21世纪后，一条都没再建过。
为什么？两个原因：没钱，没沥青。外部条件限制，买不到足够的沥青，建高速又需要大笔投资。于是朝鲜的高速公路，就停在了上世纪。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朝鲜的高速公路，不是全封闭的。
你没听错。你在上面开车，旁边可能有个大爷骑着二八大杠悠哉悠哉地蹬着。再往前看，一个妇女背着孩子走路，像是逛自家后院。偶尔还能看到牛车——对，牛车，慢悠悠地占着快车道，司机按喇叭都没用，牛不听。
我坐过一次平壤到元山的高速。车一上路面，整个人就开始抖。不是那种轻微的颠簸，是上下左右全方位的震动，感觉屁股底下装了振动器。同行的大哥捂着肚子说：“别颠了，我早饭都要出来了。”
这条高速修于1978年，四十多年了，缺乏维护。路面坑坑洼洼，裂缝像蜘蛛网。有些路段，农户直接把粮食铺在路面上晾晒。金黄的玉米粒摊了一地，车从上面碾过去，噼里啪啦响。司机老金说：“没办法，没地方晒，这里车少，路面又平——其实也不算平，但总比泥地强。”
路面平？他管这叫平？我看了一眼窗外，路边倒是挺好看，盛开着波斯菊。每年8月，粉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在风中摇。如果没有那些坑，这大概是一条很浪漫的路。
朝鲜的高速公路基本免费。因为大部分车是公家的，收费也收不到什么钱。私家车极少，要么是国家奖励的，要么是近几年慢慢放开的。不过最近，朝鲜也开始试水收费了。平壤到元山的高速上，建了第一座收费站。往返一次8欧元，约合人民币60多块。不光收外国人的，朝鲜私家车也收。
8欧元，对欧洲游客不算什么。对朝鲜人来说呢？一个普通工人月薪300块人民币，8欧元差不多也是60多块，五分之一的工资没了。就为了跑一趟颠得要命的高速。
我忍不住想：一条1978年的老路，没有封闭，牛车上得去，行人走得，粮食晒得，路面坑多得能养鱼，跑一趟还要收8欧元。这放在中国，别说收费了，倒贴钱都没人愿意开。可在朝鲜，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路了。
司机老金跟我说：“你们中国的高速好，又宽又平。我们这路老了，没钱修。但有总比没有强。至少比土路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车正好轧过一个坑，整个人弹起来，头差点撞到车顶。他稳了稳方向盘，又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足，也有无奈。
六条高速，总里程约700公里。朝鲜国土12万平方公里，平均每170多平方公里才有一公里高速。中国呢？2023年高速里程超过18万公里，每平方公里大约0.0187公里高速，密度是朝鲜的几十倍。
但这700公里，已经是朝鲜的骄傲了。虽然不封闭、不平整、不收费（现在也开始收了），虽然牛车、自行车、行人都能上，虽然路面晒着粮食、路边只有波斯菊作伴——但它是高速公路啊。
我离开朝鲜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新建的收费站。8欧元的牌子立在路边，有点新，有点突兀。旁边的波斯菊开了，粉粉嫩嫩的，像是给这条老路最后的温柔。
但愿下次再去的时候，路能修一修。牛车就别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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