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起来荒唐,可日子过到这份上,谁都笑不出来。第一个丈夫蹲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扔了一地。他心里堵得慌,想着当初要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要不是自己那年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怎么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那时候是妻子哭着求他,说好歹先活下来,让第二个男人进门,家里多个人干活,日子总能撑下去。他点了头,可心里那根刺从那天起就扎下了。
最开始倒也相安无事。第二个丈夫话不多,闷头干活,地里的庄稼收成好了,圈里的猪也肥了,日子确实松快了些。可时间一长,事情就变了味。妻子在谁屋里过夜,饭先盛给谁,甚至出门赶集跟谁走在前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都能让两个男人心里翻腾。第一个丈夫觉得自己是正主,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凭什么让别人占了炕头。第二个丈夫觉得这几年力气都出在这个家,自己也不算外人。妻子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夜里常常一个人坐在灶台边发呆,眼泪掉进洗碗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次的事起因很简单。第二个丈夫老家来了亲戚,说是要认认门。第二个丈夫觉得脸上挂不住,总不能让人看见自己跟另一个男人挤一个院子,就让妻子去他那边住几天,做个样子。妻子想想也是,收拾了两件衣裳就准备过去。第一个丈夫知道了,把手里正劈的柴狠狠摔在地上,说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妻子站住了,手里的包袱捏得死紧,没动,也没回头。
她心里其实清楚,第一个丈夫怕的不是她去住几天,而是怕她这一去就不回来了。这些年三个人之间的那点平衡,全靠她撑着。她在哪边多待一天,那边的天平就重一分,另一边的心里就塌一块。她也想过干脆离了算了,可离了跟谁过?跟第一个,第二个怎么办,这些年人家没功劳有苦劳。跟第二个,第一个那个脾气,怕是能把房子点了。不离,就这么熬着,熬到头发白了,熬到谁都折腾不动了,大概也就消停了。
第一个丈夫那晚喝了很多酒,没骂人,就是坐在院子里自言自语,说当年娶她的时候借了半扇猪肉当彩礼,说结婚那天她穿的红棉袄还是他娘压箱底的嫁妆,说这辈子就认准了这一个家。妻子在屋里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第一个丈夫心里苦,可她心里也苦。这日子过得像穿了双不合脚的鞋,走一步疼一步,可脱了鞋就得光脚踩在地上,更疼。
第二天一早,第二个丈夫没来催,只是托人带了话,说亲戚已经到了,再不来就穿帮了。妻子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男人各占一边,谁也不看谁。她最后做了个决定,先去第二个丈夫那边住两天,把亲戚打发走,然后回来。她对第一个丈夫说了这话,语气很平,没有商量,也没有赌气,就是陈述一个事实。第一个丈夫没吭声,背过身去,肩膀抖了几下。
妻子走的时候没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到了第二个丈夫那边,亲戚倒也和气,没人看出什么不对劲。可晚上躺在床上,第二个丈夫伸手搂她,她身子僵了一下。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了,那个地方装着第一个丈夫蹲在院子里抽烟的背影,装着那晚他自言自语说的那些话。
两天后她回来了。院子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第一个丈夫正在灶上给她热着一锅粥,旁边碟子里还放着两个咸鸭蛋,是她爱吃的。他没看她,就说了一句粥凉了快喝。妻子端起碗,热气扑在脸上,眼眶又红了。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三个人还在一个院子里。可有些东西变了,又好像没变。妻子后来再也没提过去第二个丈夫那边睡觉的事,第一个丈夫也没再提过那天的事。只是从那以后,每到傍晚,妻子都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择菜也好,缝衣裳也好,就坐在两个男人中间。谁喊她,她就应一声,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能听见。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服晃来晃去,有他的,有他的,也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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